報導/翁毓嵐　攝影/何叔娟、焦正德、施岳呈 杉原海岸因美麗灣開發案，被業者堆放建築廢土。 都蘭灣的杉原海岸，是東海岸僅存的阿美族樂土，擁有台灣新紀錄種的珊瑚。三年間，卻 因政府與財團的ＢＯＴ案，以規避環評、挖沙埋廢土的方式，破壞生態，讓台灣東岸難得 一見的沙灘，面臨消失。 聳立在台灣東南海岸，都蘭灣杉原沙灘上的白底紅頂龐大建築物，就是近幾年屢引發爭議 的美麗灣度假村基地。今年一月底，被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定為違法開發的美麗灣旅館， 這幾個月來像個大廢墟般，立在杉原海岸上，沒人靠近。 甫於六月十五日，在多方輿論壓力下仍通過環評的美麗灣度假村開發案，是在前台東縣長 徐慶元任內，與美麗華德安開發、娜路彎大酒店兩集團合資成立的美麗灣度假村公司，所 簽訂的海岸ＢＯＴ開發案。 分割土地避環評 九十三年底簽約取得達六公頃開發基地的美麗灣公司，在九十四年間便分別將坐落於不同 地號的開發地，申請合併為同一個地號後，又另將設定為第一期旅館建築的開發基地，申 請分割，成為一塊獨立地號的用地。 巧的是，這塊土地面積，僅差三平方公尺，就達山坡地使用面積一公頃以上、須經環境評 估法的開發規定。美麗灣因此在九十四年十月取得建照後，得以不經環評，便在海岸上大 興土木，展開建旅館的工程。 「根據判決，法院認定美麗灣及台東縣政府為盡速興建旅館，以將土地分割為不足一公頃 地的方式，規避實施環境影響評估意圖明顯；且原依據開發案的總申請山坡地面積，本來 就應實施環評，所以縣府發給的原建照應屬無效，旅館施工行為也必須停止。」台東環保 聯盟協會祕書林雲閣指出。 但神奇的是，去年平均間隔五到六個月，召開三次環評都被打槍的美麗灣，在歷經環評委 員改組後，今年分別在四月及六月間，迅速地召開兩次環評後，便以「有條件審查通過意 見」，讓美麗灣環評過關。 加上該屆環評委員名單中，不若以往兼顧生科、自然資源及水土保持等專業學者，反多以 環工與環安背景學者為主，也讓外界和環保人士質疑，環評是否為「強渡關山」。 換句話說，外觀已完工一大半的美麗灣旅館，成了杉原海岸上的大違建。但如今隨著改選 後的環評委員，有條件審查通過該案後，仍在上訴的美麗灣案恐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復工， 法院的一審判決，也將被視為無物。 珊瑚群首當其衝 報導/翁毓嵐　攝影/何叔娟、焦正德、施岳呈 曾是東海岸最美的杉原沙灘，在開發案中受到嚴重破壞，廢土更流入海岸影響生態。 早在日據時代以前，就在這片海岸上落地生根的阿美族莿桐部落，視海為他們的「母親」 ，每年夏天舉行的竹筏賽豐年祭典，更是傳承部落文化最重要的一環。但自從海岸開始出 現這棟建築怪物，他們知道即將失去傳承部族傳統的聖地，也開始告誡孩子們，千萬不要 靠近怪物前方的沙灘。 是因為鬼神的禁忌？不，並不是。而是建物紅色鐵皮柵欄前方腹地，長數十公尺、看來陡 坡過於平整的沙灘，危機重重。 不同於海灣過去處處鬆軟、細柔的海砂灘，腳觸這片異常「堅硬厚實」的沙灘，不穿鞋走 路，便會使人感到顛刺。經前些日子的大雨沖刷後，從建物底延伸出去的出水渠道，甚至 可以從其沿壁的沙灘剖面，清楚地看到比拇指還租的鏽鋼筋條及鐵片、塑膠接片，近一隻 前臂高度的水泥塊、混凝土磚，就埋在這片「假沙灘」下。 去年在杉原海岸進行三次潛水調查，並發現逾一百一十類珊瑚物種，及五十五類以上珊瑚 礁魚種的中研院博士陳昭倫，痛心地指出：「這裡是全台僅存未被破壞、生長狀況最好、 珊瑚覆蓋率最高的珊瑚寶地，但目前已經出現被覆蓋的現象。」 陳昭倫直指最大的元凶，就是岸上進行的開發案。由於施工期間堆積於沙灘上的混凝廢土 ，隨著雨水直接流入前方的太平洋海域，對生長環境敏感的珊瑚，首當其衝受影響，「最 糟的是，該區珊瑚群聚最集中地方，就在旅館正前方沙岸出海五十公尺處以外海域。」 混凝土取代沙灘 報導/翁毓嵐　攝影/何叔娟、焦正德、施岳呈 台東的都蘭灣杉原沙灘，因BOT開發案破壞，成了埋著廢鋼筋的假沙灘。 「這片屬於大家的海岸、沙灘，被政府簽給財團占用、賺錢，我們卻一點都不知情。」富 山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巴奈無奈地說。巴奈的家族在杉原海岸上傳承己至少百年，而目前 仍住在這片臨太平洋海岸的阿美族原住民，還有三十多戶、約百人口。許久以來，這裡就 像他們的後院，更是他們的「冰箱」，提供諸多主要食物來源。 三年前，一輛輛怪手與挖土機，悄悄地入侵這片沙灘，將沙一車一車地挖走、以一堆又一 堆的混凝土取而代之，附近的民眾才驚覺，這片原本屬於大家的海岸、沙灘，早被縣政府 租給財團經營度假村營利。 當地原住民指出，台東海岸因多屬岩岸，少見的沙灘質地為粗海砂，部分小砂岸多成為提 供砂石的來源。因此他們也懷疑，財團為了建旅館挖走的海砂，若拿到市場上賣可有一筆 獲利；至於蓋旅館用剩的混凝土廢土，還得另外付上一筆處理費，直接埋在下方，再用一 層薄沙覆蓋，外觀反正看不出來。 依美麗灣開發內容，第一期的旅館建好後，將把前方現在這塊「假沙灘」蓋成游泳池；往 北延伸的海岸上，則會建造一棟棟Vila度假別墅。林雲閣指出，「他們已經先開挖超出規 避環評的第一期區域。」雖然縣府已處以三十萬元罰鍰，但可想而知的是，未來業者一旦 開始二期的泳池、別墅工程時，將有更多的廢土出現在沙灘上；無法獲得喘息的珊瑚礁生 態，還有下一波劫難。 杉原海岸─最棒的自然教室 報導/翁毓嵐　攝影/何叔娟、焦正德、施岳呈 阿美族原住民巴奈的家族，已在杉原海域傳承近百年。 長年研究台灣珊瑚生態的陳昭倫表示，杉原海岸是台灣除了綠島、墾丁外的珊瑚主要棲息 海域，「讓我們最驚訝的發現，是這裡的珊瑚覆蓋率竟高達七十％；也就是說，每一百公 尺內，就有七十公尺的範圍是活珊瑚。」尤其台灣首次出現的新紀錄種——貝氏耳紋珊瑚 ，也在這裡發現。 四十來歲的朱伯，周末和老婆帶著一對兒女，到杉原海岸放生寄居蟹。他指著幾近完工的 度假旅館，直說那樣破壞自然的建築，不應該、也不可能過關繼續建造。望著他熟悉的這 片海岸，他細數小時候，在退潮時的潮間帶，曾看到的海星、海膽和珊瑚、蝦、蟹；和同 學一起跳進海裡潛水時，身旁多的是那些會不小心撞到、叫不出名字、顏色鮮豔的魚，「 這裡是最棒的自然教室了。」 在開發案前，都蘭灣杉原海岸是由東海岸國家風景管理處，收取僅幾十元的門票經營海水 浴場；南岸則有仍保有傳統漁獵傳承的阿美族部落定居。數十年來，原住民和當地居民， 甚至還自發性地組成巡守隊，共同維護海岸的環境。 消失中的珍寶 在杉原海岸的珍貴自然資源中，有3大項台灣稀有保育物種，未來恐將隨著開發案消失。 陸地物種包括灰喉山椒鳥、紅尾伯勞和烏頭翁等3種3級保育鳥類，及鳳頭蒼鷹、灰面鵟鷹 、大冠鷲、畫眉、領角鴞、黃嘴角鴞，與台灣草蜥、龜殼花等8種珍貴稀有的2級保育類物 種。 而杉原海域裡，已知的珊瑚種數占全台1/3，包括94種石珊瑚、11種軟珊瑚與5種水螅珊瑚 ，與綠島目前已知的珊瑚多樣性（176種）相當接近。其中片狀相嵌的珊瑚群體，是在墾 丁及綠島海域不曾見過的群聚，也是提供魚蝦貝類生存的重要棲所。其中貝氏耳紋珊瑚， 則是台灣新發現的紀錄種。 另離岸約1公里海域處，有多種肉質軟珊瑚盤據於大型礁石上，形成特殊生態景色。另有 抗浪性較高的軟珊瑚，在水流強勁的外海海域發育；靠岸海域則有石珊瑚與水螅珊瑚群聚 發育。而這樣不同珊瑚群聚生態的組成，提供了杉原灣沙灘與海岸重要的保護作用。 剝奪全民親水權 報導/翁毓嵐　攝影/何叔娟、焦正德、施岳呈 台東環盟祕書林雲閣，多次透過各種方式請願，仍無法阻止杉原海岸的悲劇發生。 根據九十三年底簽訂的美麗灣ＢＯＴ合約，美麗灣公司除了得繳付縣府土地租金外，還包 括開發權利金五百萬元、履約保證金一千萬元；營運後，則得提撥每年營業總收入百分之 二，且每年不得少於一百五十萬元的營運權利金。預估美麗灣五十年的使用權，將可替台 東縣創造三億六千萬元稅收，並增加至少一百二十個就業機會。 不過，巴奈直言，這些工作機會恐怕根本輪不到原住民，光是附近城市高學歷的競爭者， 就讓原住民們多處於下風。富山社發會總幹事賴進龍也說，這片海岸原本就屬於全台東縣 ，台東縣政府僅是管理者；怎麼可以說那是縣府的地、不顧居住在海岸邊的原住民權益， 甚至簽約開發前都沒有告知、協調，就讓這塊寶地淪陷。 林雲閣更感嘆地說，政府收了這些權利金、租金，對居民而言一點回饋、幫助都沒有，甚 至剝奪了民眾的親水權，「難道一年只要付三萬元租金，財團就可以任意破壞大自然？」 看著沙灘兩旁，立起「非營業時間，不得進入沙灘」標語的告示牌，住在都蘭山沿脈的布 農族桃源村村長伊藍，操著帶母語口音的國語說，在以岩岸為主的台東沿海，杉原是最長 、最美的一個沙岸，「再不把握機會來，以後就都看不到囉。」因為這處是台灣少數僅存 的東部沙灘，是最後一塊大自然淨土。 杉原海岸大事紀 位置/台東縣卑南鄉都蘭灣 沙灘類別/粗海砂（海灘海砂） 79年台東縣委東管處管理，經營海水浴場。 93年台東縣政府收回，由德安集團主提開發案，12月雙方簽定美麗灣BOT案（預計開發面 積共59,956平方公尺）。 94年取得台東縣府核發建照，第一期開發面積9,997平方公尺。 95年擬定擴建計畫，包括二期Vila區，增加開發面積49,959平方公尺。9/26提送環評審查 （含全案59,956平方公尺）。 96年分別於1/12、8/21及12/3進行3次環評。 97年1/23高雄高等行政法院，一審判決美麗灣案未經環評開發，建照無效應立即停工。 環評會改組，分別於4/2、6/15進行第4、5次環評，並有條件通過審查意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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