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收拾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喪禮延遲了兩個多小時才舉行，在世上僅剩的一位親人再 不久後即將長眠在六呎深的土穴中，雙殷孤伶伶地穿著孝服獨自叩謝前來弔喪的村民、奶 奶學校的同事及不遲辛勞上山的友人，還算是寧靜的典禮，在一個小三學生開始啜泣，瞬 間充斥著沈重的哀傷氣氛。 雙殷堅強沒掉下淚，但咬緊到紅腫的嘴唇不難看出他在極力忍耐，此情此景更讓人覺得悲 哀。 喪禮告一段落，他捧著奶奶的遺照，在法師引導下啟程到離村子步行約半小時墓園。 不經意抬頭望向灰茫的天空，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現。 雙殷看見灰髮女子盤坐，身體懸浮在半空，手心托腮，居高臨下瀏覽送喪的隊伍。 他不敢置信，稍微眨眼，女子卻憑空消失。 「你看見了嗎？」 達調從後方趕上告訴雙殷自己的重大發現。 「不是我眼花？她真的在天上飄。」 雙殷聲音發顫地對達調說。 「媽啊，活見鬼了。」 得到確認之後，老愛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達調，不禁地張大嘴左右張望，尋找可能是鬼 魅的灰髮女子去向。 一整條的送葬隊伍似乎只有這對哥們看見異象，而之後也沒見到她再次出現，卻讓兩人神 經變得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安葬儀式進行十分順利，當最後一剷土覆蓋在棺木上，雙殷聽從法師指示跪地叩拜，在他 叩頭時，一股熟悉、親切氣息從背後包圍著他，雙殷說不上來那種溫暖，被保護著的感覺 從何而來？也無法具體描述，但他心中的蒼涼卻因此得到舒緩，彷彿仍有親人在旁守護， 明明再也沒有了。 雙殷順從直覺，以跪姿回過頭，瞅見斗蓬男也以溫柔眼神凝望自己。他只能看見眼睛，因 為男人以斗蓬遮住自己大半的臉。 「賢孝孫高雙殷叩拜，拜、再拜、三拜。」 聽到法師的話，雙殷急忙繼續動作。 整個儀式結束，觀禮的人陸續走近慰問雙殷，雙殷的心思全繫在斗蓬男身上，但他沒有靠 近，而是駝著背黯然地遠離人群。 那天晚上，雙殷輾轉難眠，空蕩蕩的房子，他連自己呼吸聲都聽的見，想起奶奶總會在自 己就寢前，到他房間叮嚀他早點入睡，當時覺得煩躁的舉動，如今卻異常懷念。 不知道為什麼？偶爾腦子會閃過斗蓬男的模樣。一個陌生人竟然在奶奶過世的第一天佔據 他腦海的一部份？越想意識越清楚，他從床上爬起，穿著睡覺時才會穿寬鬆的運動褲，在 白色無袖內衣外披上牛仔外套，獨自在家中裡裡外外走動。 房子充滿奶奶生前用過的物品，睹物思人更叫人難受，雙殷拎著一串鑰匙，到門外發動機 車，在刺骨寒風中沿著曲折的山路遊蕩。 突然間一道銀色光芒從他前方急閃而過，他被照的睜不開眼緊急煞車，在摔車邊緣，腳撐 住地面，驚險地拉住車身。 雙殷尋找銀光的去向，發現應該一片漆黑的礦坑處，今晚卻如白天般地明亮，好奇心驅使 他往礦坑騎去，一般人在黑暗中行駛在羊腸小徑，一個小不心就會跌落到山溝中，但雙殷 從小玩到大，閉著眼睛也知道路況，他只需減速慢行便能如往常順利前進。 往右拐就能到達礦坑口，到這裡光線已經非常充足，用肉眼便能看見前方的狀況，雙殷將 機車停在路旁，欺著山壁步行，以蹲姿躲在轉角處觀看他這一生僅見的奇景。 一隻有著十二尾巴，尾巴像是盛開的向日葵向外伸展，如柳絮飄動的銀色狐狸，有著獅子 般的體型，手足離地一尺高，踩著箭步，齜牙咧嘴，衝著一隻黑色蛇頭蠍尾的巨大怪物示 威。 從外觀看來，比狐狸大上三倍的怪物顯得恐怖強悍，牠卻不住向後退，渾身發顫，似乎是 遇到天敵般地畏縮。 斗蓬男子站在狐狸身旁，手上握著一個魔術方塊大小的湛藍色盒子。雙殷從遠方看去盒子 前方有一排長長的數字閃耀著紅光，紅字下方是一排更長的白色數字，比起紅字，白字黯 淡許多，而且似乎不停地在跳動改變。 「還要繼續嗎？」 斗蓬男子將右手伸直，將盒子展現在前方的矮小男人眼前。 「看來我惹到不該惹的大人物，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上破億的角色，我這就離開。」 矮小男人用尖銳像是鴨子的破嗓聲音說，他手上同樣握著一個相同的盒子。 矮小男子手掌一捏，盒子整個化做扁平狀，再攤開手，已經整個壓入手心之中，只剩兩組 數字露在外頭。 「妖走鬼來。」 他手向後一揮，怪物憑空消失，取而代之是腳下多出一塊橢圓型的平台，台子周圍有兩片 像是魟魚的胸鰭，不停上下擺動，台下有著數以百計的小人，雙手托著台子，急躁地在原 地踱步，小人集體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有得罪的地方，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矮小男子卑微地道歉後，對著小人下命令，小人齊心合力將平台推到高空，然後爭先恐後 彼此推擠鑽入地底隱沒。 雙殷跟著看向空中，只見到一陣以極速劃開空氣的細微聲音，矮小男子以肉眼無法追蹤的 速度逃的無影無蹤。 「你還想看多久啊？」 忽然間雙殷眼前一黑，一雙柔軟手心貼在他雙眼上說，他認得這個聲音，是灰髮女子。 ................. -- 如果我注定我即將失去全世界，那麼在失去之前，我要好好鬧上一回。 不想被人遺忘，一個人躲在漆黑，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http://0rz.tw/wV8ez 這是我（一個將在十年內失明，雙眼角膜內皮細胞失養症患者） 的心路歷程。 請看著我一路走到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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