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進岌岌可危，隨時會全面塌陷的礦坑，周遭環境卻大不相同，雙殷被強制移轉時，眼前 是一片漆黑，如今瀰漫著與坑外同樣的夜色，前方依舊堵塞，但頂頭的山壁被開了一個大 洞，夜光照亮整個坑道，一陣泣不成聲的女人哭聲從洞外傳入，雙殷將陰盒塞進褲袋，奮 力用手攀住岩層，從天井爬出洞口，遠遠一看，十二夜抱著莊儼松坐在地上痛哭泣。 莊儼松身體極速乾燥灰化，散做漫天的塵埃穿過十二夜的指縫隨風揚昇消逝，吹進站在高 處的雙殷眼裡扎的他痛的流下眼淚。 幾秒之間，十二夜摟在懷中只剩莊儼松的衣服與那件從不離身的斗蓬。 雙殷不顧安危，一路滑下山壁來到十二夜身旁。 「是他嗎？」 事實擺在眼前，象徵持有人存亡的陰盒也已經易主，但雙殷仍抱著一絲奢望。 「還好你得救了，不然他就白白犧牲。」 看見雙殷安然無恙，十二夜感到無比欣慰。 「都是因為我，他才會……」 雙殷自責地跪在她面前懺悔。 「傻孩子，他就是這樣的人，無法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受苦。」 十二夜摸著他的頭安慰，同時感知陰盒的存在。 「你身上的陰盒是？」 雙殷急忙從鼓漲的褲袋中掏出盒子說： 「我從那個壞人手上搶回來的，現在換我擁有它。」 「他不會希望你繼承的，但由不得他說不，冥冥之中注定你和他走上同樣的道路。」 十二夜感傷地摸著陰盒，一轉念將手上的斗蓬套在雙殷肩上。 「這是他最喜愛的一件衣服，差不多等於他的象徵，送給你，希望你像他一樣正直勇敢活 下去，不需要勉強，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替他報仇，因為我做不到只能拜託你了。」 「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跟我一起去找那個人算帳嗎？」 「恐怕沒有辦法，我所簽下的契約透過陰盒而有強烈專屬性，持有人死亡，契約即刻中止 ，我要回到原來的禁錮狀態，等到另外一個人買下我。」 「需要多少陰金？」 從貝兒的說明裡，雙殷大概知道陰間運行的基本規則，便是萬物皆可買，問題在於你是否 擁有足夠的陰金。 「我嗎？我和他簽下主從契約時，只有八條尾巴就要價六千四百萬，多了四條應該更值錢 了，怎麼，你想買我？」 十二夜感動於雙殷的心意微笑地說。 「你可以等我嗎？」 盒子裡空空如也，雙殷心有餘而力不足。 「陰金管制局很快就會來回收我了。」 十二夜搖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表達感謝。 話剛說完，空間便發生異動，眼前景物像是劃在一扇門的靜態畫作，憑空從中開啟，從門 後走出三名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三人領口上別著一顆刻有陰字的金色徽章，嚴峻、冷酷 地直視十二夜。 「妖狐十二夜這是妳簽的契約沒錯吧！」 為首的高壯平頭鼻子碩大的男人持著一本厚厚的紙本，將簽名頁展現在她面前，他的指節 上有五枚紫色的戒子，每一枚上頭都鑲嵌著同色切工形狀不同的寶石，寶石充斥著濃濃的 污穢之氣。 「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十二夜默認，請求寬限時間跟雙殷說話。 「囉唆。」 不像貝兒充滿人情味，平頭男人無情拒絕她的請求，翻頁朗讀契約條款。 「根據陰金商品買賣契約法第一百零三條規定，買受人死亡或陰盒滅失、更換持有，商品 即刻無條件歸還賣方，賣方可不經催告強制回收。」 平頭男人照本宣科唸完條款說，十二夜在他口中只是一件可任意買賣物品而非生命。 「不要做無謂的掙扎，有契約在，縱然妳有通天的本領也無法反抗。」 顯然他有能令十二夜就範的秘訣，秘訣就在契約當中。 正當平頭男人翻到最後一頁預備唸出徵收咒語，背後的長髮男子走近他耳邊竊竊私語。 「同法第一百零八條規定，原商品所依附陰盒之繼受人，有權優先購買原商品，你要買嗎 ？」 長髮男子提醒主管雙殷在場，平頭男人嚴守法律徵詢雙殷的意見。 「我沒錢。」 雙殷遺憾地說。 「我有眼睛看，但規定就是規定，按規定你有十分鐘的審閱期，時間一到你就喪失資格， 開始計時。」 平頭男人張手化出一個巨大的沙漏，向下緩緩傾洩的粉紅色細沙總量正好是十分鐘。他將 契約交給體型削瘦的下屬，雙手交叉橫在胸口，兩名下屬目光緊盯十二夜不放，嚴防她脫 逃或反抗。 「有件事我想託付你。」 珍惜得來不已的最後時間，十二夜握住頸口，一條銀色項鍊因為加溫從透明轉為實體，她 攤開手心裡頭的紅色尾巴墜子散發著琉璃般地美麗光澤。 「如你見到的，我是妖，屬於狐族，是隻漂亮的銀月狐，我有一個孿生弟弟叫做十二晝， 是隻美麗的紅日狐，假如你碰上他拿著這個信物跟他相認，跟他說我很幸福。」 她將項鍊繫在雙殷的脖子中，冷風吹過溫度下降，項鍊又回到無形之中。 「我啊，從來就不信什麼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的狗屁話，你說嘛，無道昏君就因 為他是君王大家就要無條件服從輔佐他成為明君。不負責，到處拈花惹草的爛男人越早離 開越好，什麼一片丹心、貞節都是胡說八道的謬論，害死人的禮教。」 十二夜抹去淚痕回到先前的瀟灑，張揚的氣焰。 「遇到你曾曾祖父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他掏心掏肺對我，把我當成家人看待，買下我， 卻從沒有命令我做過任何一件事，他買我，是因為那是唯一可以讓我自由的方法，他給我 自由，我就願意給他我最珍貴的所有，包括忠誠和愛情。」 她轉頭問平頭男人： 「我施展能力行嗎？」 「隨你便。」 平頭男人老神在在地說。 「他最喜歡我在月光下伸展尾巴跳舞。」 十二夜對雙殷說。 「可是沒有月亮。」 雙殷仰望天空盡是一片昏黑。 「那有什麼問題，沒有，不會變一個出來。」 她雙手一攤聚集全身妖力於前胸，豐美的乳房高高聳起，身子彎扳如弓，從腳底捲起一陣 旋風，嘴唇微張一團銀色的光球脫口而出。光球由小而大，衝破雲層高掛在空中，頓時如 明月照亮大地，四周全籠罩在銀色的月光之下。 在月光催化下，她那十二條銀亮的尾巴如孔雀開屏般地向外伸出延展，像是千手觀音輕靈 擺動著。 「百年孤寂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真心真意深愛過，誰說人間獨有情 妖心亦可問蒼天 。」 十二夜將剩餘的寶貴時間用在一個人的獨舞上，時而旋地，時而騰空，婀娜曼妙的舞姿看 的雙殷目瞪口呆。 「還有最後一分鐘。」 平頭男人不解風情冷冷地出言督促。 「一分鐘足夠了，小雙殷你自己要保重喔。」 像是交代遺言，十二夜尾巴一振直沖到光球之中，壓縮到極限的妖力吞食了她的身體後， 碎成無數銀色的粉末，在不曾下過雪的五好村降下有史以來第一場瑞雪，她跟著莊儼松化 成了細灰，隨著同一道徐風吹拂到天涯海角。 「根據同法一百十一條規定，若在回收時，因不可歸責買賣雙方之事由導致商品毀損滅失 ，契約即期失效。」 平頭男人無動於衷地從屬下手中接過契約撕毀。 「走吧！」 平頭男人一聲令下，他們從來時的地方歸去，像是路過似地來去無蹤。 留下雙殷一個人以及一片已經堆成五公分厚的銀色雪地。 -- 如果我注定我即將失去全世界，那麼在失去之前，我要好好鬧上一回。 不想被人遺忘，一個人躲在漆黑，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http://0rz.tw/wV8ez 這是我（一個將在十年內失明，雙眼角膜內皮細胞失養症患者） 的心路歷程。 請看著我一路走到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218.25.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