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章 獨留一 　「還有一個？！雙胞胎？！」楚平修不先考量自己的處境危急，卻擔憂地望 向茅屋。忽然茅屋之門被推開，那樵夫慌慌張張地奔出，手上還抱著一個渾身 是血，還未清理乾淨的初生娃兒。 　　樵夫奔到楚平修身前，猛然跪倒，大聲哭嚎道： 　「求陛下救我孩兒！帶他走！」 　「莫慌！寡人會帶你們都走！」楚平修沉聲喝道。 　「不！陛下剛才說燕國大軍正往這裡前來！我們是走不了了！我的妻子腹中 還有一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來陪她！」 　「那寡人就陪你一起留！」楚平修堅定地回答，絲毫沒有半刻猶疑。 　　樵夫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楚平修的臉，樵夫是個渾人，但也就因為他是個 渾人，所以一旦他想明白了某件事，就更能坦坦蕩蕩，心無罣礙，就連說話也 不再口吃，而是平靜決然： 　「我不會說話，也不明白大道理。但我知道陛下是楚國的希望，是楚國所有 人民的依憑！假如因為我夫妻倆而讓陛下遇到危險，全楚國的百姓都會因此而 流離失所，痛苦不堪！陛下，請不要讓我當這樣一個罪人，我只求您，安全地 帶著我的孩子離去，拜託您了！」 　　樵夫猛然磕頭，力道之巨，讓他的額頭瞬間迸出了血痕。 　　楚平修卻被樵夫所言深深震撼。若論素養水平，這鄉野樵夫遠遠不及朝中 大夫，但他所說的一番話，卻有如鋼鎚一般字字敲入楚平修心裡。知道自己不 用再拒絕，再多拒絕一句，只是羞辱了眼前這個大好男人。所以他只是輕輕地 說道： 　「你的孩兒，叫什麼名字？」 　　樵夫大喜，起身將手上的娃兒遞了過去，楚平修穩穩接過，只見這娃兒睜 著一雙極其有神的大眼望著自己，既不哭也不鬧，彷彿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就此 完全轉變。樵夫極其愛憐地看著在楚平修手上的娃兒，像是每多看一眼都是奢 侈的行為，跟著他揚聲說道： 　「這孩子出身於『隆村』，將來一定能成為人中之龍，他的名字就取為『龍』 。從今以後，他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們大楚國的孩子，所以他叫做『楚龍』！」 　「楚龍，楚龍……好名字！」楚平修沉聲喝道，翻身上馬，對著樵夫說道： 　「將來我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樵夫，但其風高潔，不輸任何名士。 是我們大楚國最了不起的樵夫！」 　　樵夫虎目含淚，緩緩點頭。楚平修再不開口，縱馬急馳，領著子隊眾騎兵 而去。 　　樵夫目送楚王遠離，他低頭沉思一會兒，跟著轉身走入了茅屋。茅屋中， 樵夫的妻子依然面色慘白，接生婆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樵夫走上前，俯 身在妻子額上輕輕一吻，樵夫妻子見他手中沒了嬰孩，即使仍然痛楚，亦緊張 問道： 　「孩子呢？」 　「孩子我已交給楚王，妳放心，他會好好照顧他，等妳生完，我們再去接他 。」樵夫不忍妻子太過擔心，只簡單回答。樵夫的妻子雖然滿是疑問，但知道 楚王勤政愛民，絕不致於虧待嬰兒，故也暫時放下了心。 樵夫握著妻子的手，轉頭對著接生婆問道： 　「多久會生？」 　「不知道……胎位不正……很困難……」接生婆滿身大汗，語氣惶急。 　「一定要生出來！」樵夫沉聲低喝，他的妻子和接生婆都覺得他彷彿變了一 個人，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渾噩之氣。樵夫的妻子伸出了手，撫摸著樵夫的臉， 結褵多載，丈夫有什麼異狀，她最清楚。 　「你要去哪裡？」樵夫的妻子彷彿忽然忘了自身的苦痛，癡癡地問道。 　「我去辦一點事，很快回來。」樵夫直視著妻子的眼睛：「若等下有軍隊過 來，切記別發出聲音。」 　「好。」樵夫的妻子沒有多說，她是一個安靜且順從的女子，向來以她的丈 夫馬首是瞻。即使她心裡知道，丈夫這次要辦的事，絕不像他口中所說的那麼 簡單。 　　樵夫愛憐地握住了妻子的手，然後輕輕放開，站起身，走出屋外。他走到 屋側，拿起了跟著他多年的斧頭，向村口走去。 ======================================================================================================= 　　燕襄的親衛騎兵共三千人，此次燕楚大戰，楚王身邊的禁軍早因戰事不利 ，而多有損耗，反觀燕襄的禁衛騎兵隊則是編列完好。如今先鋒一千騎由第二 騎兵長燕宮堯領軍，繞過火勢，搶先來到了「隆村」。 　　燕宮堯知道燕襄的命令：無所不用其極，務求誅殺楚王。而楚王就算原本 在「隆村」，知道燕國大軍前來，必定也已離去。故燕宮堯也不打算浪費時間 ，直接先殺幾個村人，必定就可以問出楚王的去向。 　　然而騎軍來至村口，卻見一名樵夫手持斧頭，低首站在黃沙道上。這村雖 小，但村口兩旁林木茂密，若不跨過這樵夫，倒也不易找路。燕宮堯冷冷一笑 ，立馬高聲喝道： 　「前方妄人！速離此道！並告知楚王去向，可免你一死！」 　　樵夫聽到了燕宮堯所說的話，但他連頭都沒有抬，只是將手中斧頭舉至胸 前，身軀平穩而無任何顫抖，大有一往無回之氣勢。 　　燕宮堯嘖了一聲，對這樣一個鄉野村夫展現的氣勢也感到不可思議，但身 為燕國最精銳的禁衛騎兵隊第二騎兵長，眼前的樵夫身影再怎麼看，也只如一 隻螻蟻而已。燕宮堯轉頭對身邊一騎道： 　「紀威，斬了他的右手，逼問楚王去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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