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蘋果日報副刊 2013年04月18日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ulture/art/20130418/18231389 宣傳人員打來，替張懸約訪問，問我：「你會唔會驚？」一個女歌手有甚麼能耐令人「驚 」？訪問後，我的臉書都是張懸：這邊分享她撐硬佔領中環、那邊見她為碼頭工人念詩； 連時事評論版都找上她。來宣傳幾天，張懸像俠女出巡，哪裏有亂局，她快手快腳打理， 趕去下一站。俠女見義勇為，敢怒敢言。誰最怕她？ 記者：劉嘉蕙　部份攝影：陳盛臣 化妝：江中平＠A&V Make Up School 記者怕──俠女張懸 俠女張懸從不忌諱批判傳媒。李安得奧斯卡，傳媒一窩蜂挖掘小八卦，她在臉書寫「番茄 醬」，節錄如下：「番茄醬不是番茄。人們都喜歡調味過的東西，有時候我們看待文筆也 是一種調味。現在的我們，已經不再只是吃着過度調味的『食物』，我們天天被灌食着調 味料──也只有調味料。」會聊到番茄醬與番茄，因為張懸談起每次做宣傳，都被迫回答 「基本題」，如「你為甚麼會寫《寶貝》（張懸成名曲）」。 蘋：因為記者的假設通常是，讀者不知道你是誰，所以不會走得很深入。 張：可是通常那樣的訪問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是誰。 蘋：不耐煩了？ 張：不會。只是我看到的記者都聰明，他們應比我更沒耐性。 蘋：我想起你說番茄醬和番茄──很多記者其實都明知自己在做番茄醬，還是一直在做下 去。 張：可是很多記者都是為了當番茄才進新聞圈的吧。如果我覺得這個記者是值得問好問題 的，我就鼓勵他問自己想問的。我比較鼓勵身在媒體裏的人，要為自己所定義的新聞去做 一些事情，就好像我也為我心目中定義的音樂在做。 蘋：然後記者會無奈的說，老闆怎樣公司怎樣，有很多關卡。 張：誰都有關卡，我今天開演唱會也是關卡，我不是確定賣得完才開！但回到永遠的一個 問題：如果你那麼想做一個事情，為了喜歡的事情去，「可是」加「可是」就變成「是」 。 蘋：有時記者連番茄是怎樣都不曉得。 張：你可以做不出番茄、做不好番茄，重要的是，那天你看到真的番茄滾到你腳邊的時候 ，不要把它踩成番茄醬。 我們的憤怒都一樣 在香港歌手為該不該討論社會議題而猶豫，張懸很早就以自己的方式說出她對社會的意見 。發生在香港的國民教育事件、同志議題，張懸都有越洋開過聲。她認為，就是因為能夠 當歌手，所以更有責任。 蘋：你如何看待歌手論時事這回事？ 張：我覺得大家其實不需要知道張懸怎樣去想一件事。就是說，我是個歌手，可是我關心 ，那你是上班族、歌迷，那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也很適合關心這些事？因為這些事天天 都在影響我們的工作、薪水，還有人權，我們在被欺負，薪水被砍的時候，我們的憤怒都 是一樣。 蘋：這幾年有一個現象，某些藝人特別敢言，有甚麼事情發生，大家就不停找他們。聽說 你曾推掉不少訪問。 張：對，我也不是甚麼都願意回答，我不是自動販賣機！我想大部份勇於說真話的人，都 不喜歡淪為媒體的工具。有時會講話，是因為覺得值得雪中送炭。但我的心態，是不想做 錦上添花的事情，我不需要幫忙炒作有多少人在意或不在意。 唱片公司怕──歌手張懸 回說歌手的張懸。五月底香港演唱會，叫《潮水箴言》，是她一直在進行的side project ，圍繞她認為「值得讓觀眾知道的事」，不要預期她會做炒熱氣氛的事，「不會是二十個 願望一次過滿足的演唱會」。她一向我行我素，簽約主流唱片公司5年，除了必要的唱片 宣傳，絕少接廣告代言，連簽名會都不做。 這樣一個歌手，可以想像令唱片公司多頭痛。 蘋：你當初怎麼願意簽唱片公司？ 張：簽約本身就很難受，我願意簽約，不是為了長期經營歌手的路。簡單說，你要做獨立 音樂人，做自己的音樂沒有問題，但要做一個有勇氣的歌手，那第一個需要的勇氣，就是 面對這個圈子。 蘋：簽約是鍛煉勇氣？ 張：簽約五年是完成一個project，我想知道，如果真心誠意過每一天，勇於去做該做的 選擇，我還有沒有可能把歌手當得好、有沒有可能生存。 蘋：那當歌手是一個實驗，搜集案例？ 張：我是把自己當作白老鼠。 蘋：動機太偉大了吧。 張：但我也沒有那麼厲害，我每天做錯的事情比做對的多太多了。我也有很多讓自己失望 的時候。所以當歌手每一天都有需要收拾心情的時候，需要了解你如何可以更坦然的做自 己。 蘋：那五年很夠了嗎？ 張：五年，唉（長嘆一聲），是很認真的過完，很努力不要放棄任何一件事情。不夠也得 停呀，我多花三年不見得會得到更多心得。 蘋：有想過用比較不沉重的角度去看歌手這件事嗎？ 張：三十歲的我越來越接受自己，就是我就是一個很沉重的人，如果要把它想得不沉重， 反而會覺得很虛無。 蘋：所以現在合約完了，是覺得該舒舒服服待在家好了？ 張：我也還是在跑來跑去。我想五年經驗是讓我更加珍惜以後每一次旅程。就是說，你花 了五萬塊去巴黎，如果沒吃到甚麼、沒看到羅浮宮，就崩潰了，那你說不定在那個兩分鐘 的抱怨裏面錯過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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