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劇情。 書名出自故事中，主角凱西一片失而復得的卡帶，Judy Bridgewater 的專輯 Song After Dark 中的 Never Let Me Go 。歌手、專輯、歌曲都是作者杜撰的。基本上， 我們可以從兩個地方去試著尋找 Never Let Me Go 的題義，一是年幼的凱西在宿舍聽著 歌曲迎著自己的枕頭翩然起舞時，不經意地被「夫人」所窺見，收音機裡放著正是這首歌 。一則是成年的凱西最後在成為「捐贈者」之前，來到傳說一切失去之物最終的停留地諾 弗克，然後坦然地走向自己的命運。前者是對未來的期盼，後者則是對過去的悼念。石黑 一雄的本篇小說由主人翁凱西為敘事者，談自己和露絲、湯米的童年時光，還有成年後的 他們。一個秘密，從未知到已知，從期盼到幻滅。命運，在這裡不是晦澀的隱喻或是對人 生際遇的所有指涉，而是三個人必然已然的結局。 生活在「海珊姆」的孩子們是這樣的，打從有記憶以來，他們就在這裡了。這裡是書 中人物生命的起點也是回憶的盡頭，和外頭世界孩子一樣，他們得進教室上課，在操場踢 足球，在大帳棚中談秘密，「海珊姆」的孩子們都被鼓勵創作，繪畫、詩、雕刻等等，只 要是能展現自己創造力的作品都會獲得獎勵。而每隔一陣子會有個神秘的「夫人」來這裡 ，帶走孩子們最好的作品。「夫人」像是一個禁忌、秘密，孩子們害怕她，然而只有凱西 和露絲和湯米知道，其實「夫人」也害怕孩子們。離開「海珊姆」的孩子，將會分別進入 不同的地方繼續教育成長，孩然後，成為一個「看護」，然後，成為一個「捐贈者」。傳 說，若兩個孩子真的相愛，他們可以去找「夫人」接受考驗，爭取延緩三年成為「捐贈者 」的時間。 「捐贈者」和「看護」這兩個名詞都很早便出現在小說書頁中，抽絲剝繭地跟著讀下 去，其實也沒有什麼秘密，作者很早便寫出來了。讀者很容易地在閱讀過程中，就感受到 這的確是一個「小島樂透」和「器官倉庫」的故事。( 請參考今年的票房悲劇電影「絕地 再生」) ，誰也想不到這是寫「長日將盡」和「我輩孤雛」的那個石黑一雄。然而，在他 的筆下，題材如此的 Never Let Me Go 卻完全沒有科幻小說的氛圍 。沒有孩子誕生的複 製過程，沒有器官移植的手術過程，沒有驚心動魄的逃亡過程，沒有惡德商會、沒有科學 狂人。所有的人物都是如此安然、坦然、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如同一幅素描靜物 安分地被拘束在框架裡。 石黑一雄很會寫故事中的孩子，那些我們曾經擁有過卻已遺失的小習慣小細節，童年 時的真理和信仰，一尺半不到的視界。孩子和孩子的利害關係，男生和女生的性別戰爭， 秘密基地、百寶箱。在閱讀時，你很容易在這些孩子中找到自己部分的過往。「對對對！ 我也這麼做過。」、「啊？原來當時他是這麼想的。」如此這般。露絲是孩子的王，湯米 是班上的邊緣人，凱西則是兩人的好友，三人間矛盾複雜而真摯真切的情誼在童年就已展 開，相處的模式、爭吵的型式在「海珊姆」的歲月就已經建立。在真的丟出「問題」和「 謎題」前，作者已經點出了三個孩子看待這個世界不同的方式。身為孩子團體領導的露絲 的世界充滿了已然必然的現實，而身為局外人的湯米仍然留了許多空間給懷疑，而凱西的 世界則是湯米和露絲的重疊。透過三人的交談和相處，你可以深切地感受到這三個人物設 計地多麼巧妙。 故事規律地會從童年時光抽離，回到凱西所處的現實，目前的她是一名「看護」，談 到她的處境和心理，談到她所看護過的「捐贈者」，談到幾年前撞見的舊識，然後，談到 湯米和露絲，談到她所看護過的湯米和露絲。作者沒有點明，但從凱西的口吻你會明白這 已經是稍早一些的過去，她口中的名字已經不在人世了。然後，石黑一雄會再次把我們帶 回三個人的過去。故事隨著角色們的成長推展，走過「海珊姆」的日子留下的一個又一個 謎題︰不告而別的露西老師、收藏孩子作品的「夫人」等等。對於自己是複製人，對於自 己無法生育，對於「捐贈者」和「看護」，孩子們都已經有了一知半解的認識，告別童年 ，走進青少年。凱西、露絲和湯米告別了「海珊姆」，來到了「避暑地」，在這裡他們將 會更深刻地體認自己的命運，更清楚地認識自己。值得一提的是 Never Let It Go 是一 部完全沒有父母親角色的小說，如果我的記憶可靠的話，甚至連 father、mother 和 parents 三個單字都沒有出現過，在面對青春期和性課題時，三人憑藉地僅是自己的直覺 和經驗，作者讓角色花在摸索的時間並不長，只有凱西焦慮地試著尋找置放這份衝動的位 置，但她只能暫時寄放在學長的房間。(因為露絲已經牽了湯米的手)弔詭的是小說尾聲， 在露絲對凱西作出那段動人的自白中，露絲坦然對凱西說道︰自己也有過同樣的焦慮。露 絲將青年時的性衝動包裝在道歉的話語中，或許是她開誠佈公的表示。但石黑一雄在本書 中對於孩子們的性花了不少的筆墨，卻很難讓讀者看出一個脈絡來。或許是孩子們的優生 基因，或許是一個錯誤。 我很喜歡的一點是，即使作者沒有刻意留給湯米和凱西任何浪漫的片段，但從他們簡 單的相處和討論的話語中，你就是會知道他們相愛。大部分的時間中，凱西成了湯米和露 絲這對男女朋友的局外人，身為兩個人間重疊的世界，凱西是兩人間的妥協和彼此的緩衝 。露絲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朋友，也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女朋友，透過凱西和湯米，我們 可以明白看出露絲性格中非常尖銳的部分，她總是知道如何能夠刺痛凱西，知道如何能夠 嘲諷湯米。但兩人總是寬容地接受這樣的露絲，並且把目光放在她美好的部分。小說的一 個轉折是凱西和露絲的重逢，經過兩次器官移植的露絲已經是個衰弱的病人，歲月磨平了 她個性的綾角也擦去了她生命的活力，不再好辯不再多言。透過凱西的描述，這樣的轉變 是讓人悲傷的，我們和凱西認識的露絲已經靜悄悄地消失了。 石黑一雄的筆觸始終很簡捷，連字典都不需要怎麼翻動就能成功看完整本小說。但他 就是能用最簡單的文字和詞句把一些很深的感覺寫進你心裡去。如凱西描述她最後在「避 暑地」的時光，和三人重逢後一同出遊的段落。露絲向凱西道歉︰"I kept you and Tommy apart." 原來，露絲是知道的。只有整本小說看下來，你才會體會到這句詞在這裡有多麼 強大的力量。同時，整本書散發出一種濃濃的鄉愁，對於「海珊姆」的記憶，一段過往日 子的懷念，無論是凱西和湯米還是最不想去回憶的露絲都是生命最清晰的時光。 關於這個神秘「夫人」和她的神秘收集和真心相愛換三年，石黑一雄給了一個頗老套 的解答。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拙文 [創作]Nothing but the Rain ，其中一段就談到這個 答案。 -- 不管足球，影集，電影，文學。以後文章就都丟在這裡了。 http://www.wretch.cc/blog/frafo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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