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家園 【聯合報╱王道還（生物人類學者)】 2007.08.19 12:58 am 像《屠夫男孩》一樣，派屈克‧馬克白在《冥王星早餐》再次處理精神問題。《屠》書中 ，男主角方濟受盡欺壓、鄙視，「不得不」殺了鄰居母親；《冥》書也「合理化」派翠克 變裝、放火的立場，但身分的多樣，加上社會環境以及性別、宗教、國族等議題，更顯繁 複了。 《冥》書〈序曲〉，作者交代故事地點「泰爾林村」的歷史事件，並且懷疑、期許，主角 派翠克能夠「找一張可以帶他到那稱之為『家』的地圖。在那裡，所有的邊界都將消失無 界……他會拚鬥過這一個他所處的世界，並且成功讓自己的腦袋埋在印有花邊的圖片底下 ，上面寫的是：『你回家來了』？」愛爾蘭內戰頻傳，內戰或跟英國的仇怨，累積數個世 紀。作者把變裝人派翠克，置入歷史環節，嚴肅中不乏嘻鬧、諷刺、解構，歷史在此，錯 佔了位置；人在其中，能找到自己的歸途嗎？如作者提到的，能找到家的地圖嗎？ 《冥》書希望消弭所有邊界，但邊界的消失，必先顯現什麼是邊界，派翠克的任務即在逼 顯種種邊界。他的出生是神父利用職權，跟天真、美貌的少女交媾：來自神職的香火，卻 不被神祝福，宗教、倫理、社會的衝突就此爆發。他的存在、變裝、阻街，跟所有制度、 環境劃下疆界。派翠克似乎什麼都「錯」了，心裡的終極目標是找到一個「家」，這是緣 木求魚？這是「到冥王星吃早餐」？ 一個無家可歸的變裝人，影射愛爾蘭的處境。書裡不乏愛爾蘭內戰描寫，像是匿名「呆呆 」者，是民軍首領，好友歐文，也從小做著革命的夢。若呆呆是民軍英雄，他看上派翠克 這樣的變裝人，豈不對不起社會認知？歐文耐不住逼供，道出同志名字，後遭同志槍決。 臨死前，歐文屁滾尿流，人性流露，但也推翻民軍豪勇不怕死形象。不管是呆呆或歐文， 作者都有意擺錯他們的位置，從中透露出的人性，是跟他人、社會、世界溝通的途徑，但 誰來承認一個人的人性，誰來承認一整個國家的人性？誰來感激人性造就的善，或者，誰 來寬恕因為人性造的惡？ 神父跟少女交媾，才有了派翠克，他（她）能承認人性，進而寬恕嗎？從派翠克對神父的 怨憤，可知寬恕困難，從他（她）念念不忘生母，又見對親情跟家園的渴望。但沒有寬恕 做基礎，若母親歸來，又怎麼面對？於是，那些「邊界」始終都會存在著，期待派翠克有 理想家園、期待愛爾蘭成為美麗國度，都會像是「冥王星早餐」，太空漂浮，無處著陸。 作者大量引用電視影集、電影、明星、藝人、搖滾團體、書籍主角等，能見作者在娛樂產 業的關心跟熱愛。而書中人大談明星且認同書籍跟虛構的主角時，那一刻，真假世界消弭 了，但真實世界的分歧卻來得更大：人能跟夢結合，卻不能弭平現實的疆界。這樣一種苦 處，難怪只存乎精神異常者的世界。 到冥王星吃早餐，這想像，是瑰麗的、新奇的，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到過冥王星，也沒 有人知道，該怎麼在冥王星吃早餐。 【2007/08/19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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