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真實 訪問阿比茶椪‧魏拉斯答可(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電影筆記N657, 2010六月號 翻譯◎楊鎮宇 一個平靜的星期天早晨，這是坎城影展的最後一日。阿比茶椪的《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 拯救了本屆坎城。《電影筆記》曾在三月號(n654)刊登這部電影的劇照。沒有人（也許除 了提姆波頓吧！）曾想過當天的放映將成為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因為就是在同一天晚上 ，《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獲得坎城金棕櫚，並成為坎城影展史上最引人注目的金棕櫚獎 片之一。然而這位導演不久前還困在泰國，很可能只能透過電視收看頒獎典禮。幾天以前 ，我們還不確定他是否能參加閉幕式，因為在曼谷的警察與紅衫軍街頭暴動之中，他的護 照在曼谷市中心離奇的消失了。在最後一刻，一切難題都解決了，阿比茶椪及時到達坎城 現場，參加《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放映。 　《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是怎麼誕生的？ 2007年，在《戀愛症候群》之後我考慮與我的製作人Simon Field和Keith Griffiths進行 另一個拍攝計畫。我們決定進行一個平行於《Primitive》1展覽的計畫。一切都是從一本 書開始的，一位僧侶採集關於「重生」的故事集：《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人》，這是關於 一個叫做波米叔叔的人。我想要關注一些與地理、景觀以及住在那裏的人們相關的事物； 我們從我出生的村莊出發，沿著湄公河走，一路上我們一直想著波米叔叔。我們做了一些 田野，訪問那些能描述前世經驗的人。我很開心這些人記得他們的前世生活，觸及記憶的 一切都讓我著迷。我們跟波米叔叔的三個兒子見面。我們經過一個叫做Nabua的村子，同 時我決定在這裡停下，為展覽拍一些影片。 　這是您首次根據書改編而成的電影。您主要是根據書中架構拍成電影，或應該說書只作為 您靈感的來源？ 電影並非這本書的改編作品，但是電影從書中得到啟發。這是一本很美的書，寫得很好， 但太敘述性了，不像記憶一般忽然湧現腦海。我完成這部片有一段時間了，我不知道它是 否會成功。當你花上好幾個小時在剪接影片時，你很難再看出它是好是壞。我跟我的剪接 師合作很密切，當我們完成剪接時，寄片子給坎城審委之前，我們互看一眼並自問：「這 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像某部片？」《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的構想來自一本書，來自重生的 概念，更來自與我一起成長的電影記憶、電視古裝劇、漫畫。從這些素材出發去寫一部片 實在是一個挑戰。 　在您的電影當中，特別是在《熱帶幻夢》，電影的第一部分常作為帶我們前往「彼處」的 第二部分的導引。但在《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中，我們便立即身在「彼處」了，這種幻 夢來得太快了。 沒錯，但這就像記憶一樣，腦袋被突如其來的回憶給搞亂。一開始，我想設定的架構分成 兩個部分，但我告訴自己我應該尋找新的形式。這部片是關於回憶與記憶的消逝。我希望 這部片也跟電影[指總體電影]本身有關，這是因為用膠捲拍攝的電影目前正在消失當中。 我的電影是最近的泰國電影中唯一使用膠卷拍攝的。我正是想重新從童年時啟發我的那種 電影裡出發。我試著根據各盤2電影膠捲發展結構。每一盤膠卷都有不同的風格。電影可 以被分為6個膠卷盤，各20分鐘，而我試著根據拍攝手法、演員表演、燈光等的不同，賦 予每一個膠卷盤不同的特色風格。如果我們分別放映這六個膠捲盤，會發現其間不盡相同 ，但是在電影的連續性當中，就比較難以察覺這些不同處。 　這六個膠卷盤各有什麼特色？ 第一盤有點像是我的前幾部片，就像我過去的生活[譯註：同「前世」]一般：有一些汽車 、動物、在家聊天的叔叔…某種記錄醫療照護的長鏡頭紀錄片。其他膠卷盤中的使用的蒙 太奇就比較保守。第二盤用老套劇的模式；第三盤酸豆(羅望子樹)樹的場景則比較像紀錄 片，用自然光、製造反差，有點法國電影的風格。第四盤公主的橋段是古裝劇。第五盤則 是前面兩種的混用：不是《熱帶幻夢》中真的叢林，而是這部電影本身的叢林，藍色濾鏡 與「美國之夜」3式的風格化。這是老電影使觀眾進入片中人物的方法。最後一盤回到我 以前的那些電影之中，有長鏡頭、有飯店房間的場景，時間是現代，中性的白色濾鏡。但 它卻不像是紀錄片。隨著人物在時空中一分為二，電影裡的時間產生滑移、時而中斷。這 是關於有不同層次時間的一個明顯暗示：你不知道應該順著在卡拉OK店裡、或在餐廳或者 飯店房間裡的敘事聲音行進。我們暗示電影之中有複雜多重的真實。我有意混合風格化與 時間性。我帶著工作人員進入這個尚未寫就的故事。同時我也關注在與我共事以久兩位演 員Sakda Kaewbuadee和Jenjira Pongpas身上，因為這是一部關於變化的電影，而他們兩 人也改變了很多。他們成為我的見證人，他們目睹了波米叔叔的死亡。這部電影就是一部 混合我的記憶與波米叔叔記憶的電影。 　當您提到老電影或老電視節目時，您確切所指的是哪些影片呢？ 我並沒有特指那些影片。我並沒有深入研究所有資料，我比較喜歡從我的回憶作為出發， 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電視。1970年代時，泰國電視製作了很多棚內攝製的16釐米影 片，裡面有誇張的打光、演技很爛的演員。這也就是我們在第二盤晚餐場景所感覺到的─ ─你瞧，我是用「盤」來計算電影時間呢！解釋就太僵化了，也說不明白。 　從原始劇本到電影，有很多改變之處嗎？ 劇本跟電影很不一樣。原來劇本敘事太過線性，看過毛片以後，劇本就改了。拍片過程中 有兩三天是我在上底片，這讓我對那些毛片更瞭解。原始劇本中敘事是以不同的次序進行 ，而我們添加了更抽象的元素，製造一個偶然(隨機)記憶的印象。電影有它自身的生命， 它會告訴你它自己的風格如何，告訴你怎麼把它拍出來。太敘述性的部分對我而言是複雜 的，故事發生在兩天之內，而我們跟隨敘事時序走；但當我們同時察覺有不同時間性的時 候，怎麼還能夠跟隨著時序進行呢？另外一個很大的改變就是取消了原本應該貫穿整部電 影的畫外音：三個片中人物不停地評論和嘲笑影像。我們在後製時錄了這些聲音，結果卻 出奇的糟。畫外音會限制觀眾的想像力，所以我們就把它取消了。原本的電影看起來會像 聽廣播一樣，但那沒什麼效果。我想嘗試一些新的東西。我已經把一些畫外音用在一部短 片《發光的人》4之中。 註1. http://www.kickthemachine.com/works/Primitive%20sub_website/Primitive_Project/p rimitive_project.html 註2. http://blogs.furman.edu/frenchlanguagehouse/files/2009/09/bobine-film.jpg 註3. http://en.wikipedia.org/wiki/Day_for_night 註4 http://www.dailymotion.com/video/x6fa39_o-estado-do-mundo-2007-luminous-peo_sho rtfilm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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