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繆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在家中的客廳。沙發前的茶几，空酒瓶 錯亂地擺放，空氣裡瀰漫的是這個家鮮少充塞的酒氣。不知自己什麼時候回來 的，從辦公室到家中間的事情，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被一直響著的電鈴聲吵著，繆拉起身至玄關。頭重重地，是芙莉妲嗎？忘 了確認來人，直接把門打開。 淡金色的頭髮挾帶著些許的白，儘管是個生理年齡處於「老年期」的老人 ，卻散發著莊重與活力的氣質。 「米達麥亞元帥……？」 面對意外的訪客，繆拉先是楞了三秒鐘，連忙把他請進家門。 米達麥亞步入室內，看著茶几上的酒瓶，輕輕嘆了口氣。 繆拉覺得很不好意思，連忙把桌上收拾乾淨。 「尊夫人最近還好嗎？」 「最近好多了。前陣子還很冷的時候，狀況不是很好。」 近些年，艾芳瑟琳‧米達麥亞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這導致米達麥亞在新 帝國曆二十五年的時候向皇帝請辭，以前的米達麥亞，因為身為國務尚書的關 係，總是忙得無法陪伴妻子，這讓他一直感到很愧疚。 「我很擔心你。」 剛坐下，米達麥亞毫不掩飾他的關心，開門見山的說。 「抱歉，讓您擔心了。」繆拉低垂著頭，感到慚愧。 「我們這幾個人，一個一個都走了。」帶著笑意，米達麥亞感嘆著：「你 可別讓我覺得更寂寞啊！好歹讓我有個喝茶聊天的伙伴。」 兩人一邊喝著紅茶，一邊聊著近況。大概是因為酒意未退的關係，繆拉甚 至有種錯覺，似乎，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時候，自己還不到三十歲，法倫海 特、羅嚴塔爾、畢典菲爾特大家都在，有時聊著戰場上的事情，或是討論起他 們所侍奉的那位主君，這次可能用的戰法。 越想起過去的愉快，越覺得現實的殘酷。 「聽說你要辭職？」 米達麥亞的問話頓時讓繆拉清醒不少，他楞了數秒，點點頭。這件事情應 該尚未公開，但他也沒有意思想要隱瞞這位他依然敬重的前輩。在繆拉私下遞 辭呈之後，已經過了兩三天了，皇帝亞力克一直都沒有任何表示。也許他是從 菲力克斯那裡聽來的，繆拉揣測。 米達麥亞搖搖頭：「菲力克斯並不會和我提到公務上的事情，他不想讓我 擔心。」 「昨天，我在商店裡『巧遇』菲爾納一級上將，他告訴我的。」他輕輕地 笑了笑：「不過我是很懷疑這種『巧遇』就是了。」 「我還是不太習慣這個人，這個人的做事方式和那個奧貝斯坦實在很像。」 繆拉點點頭。在與菲爾納熟識之後，他比較能夠瞭解這個人心裡的想法， 這個人和奧貝斯坦一樣，總是一步步深思熟慮地慢慢往前，在他人毫不察覺的 情況下，已經做好最充分的準備。對於其他的人，他也以冷淡的態度，維持最 低限度的社交禮儀。雖然沒有奧貝斯坦那種不近人情，但是安東‧菲爾納從未 做過什麼多餘的事情，他總是個冷靜的旁觀者。 自己是他鮮少「有交情」的同僚，在繆拉的印象中，這個人也只有那麼一 次毫不隱藏地表達自己的怒氣，那是新帝國曆十八年的事情了。 「為什麼想辭呢？」 太多的原因，讓繆拉不知道如何開口。在亞力克皇給與自己那樣清楚的答 覆之後，他早已失望了。這個帝國或許還需要他，但他實在不想再繼續待這種 充滿謊言的地方做事，這裡所有的一切，只是在提醒他，是自己害死畢典菲爾 特。 紛亂的情緒讓繆拉難以忍受。是的，他知道自己還是忠於這個帝國，但是 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盡忠的目的，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堅持著一些可 笑的原則。在聽到亞力克親口對自己說出的真相，繆拉只能反覆地問自己：這 就是自己一直拼命守護的黃金獅子嗎？在自己努力地維護這個帝國名譽的同時 ，這面鮮豔的旗幟早已沾滿了鮮血。自己到底將性命與忠誠獻給了什麼樣的存 在？ 「是因為失望嗎？」見繆拉不開口，米達麥亞試探著問。 「這……我不知道。」 只是覺得那個地方教他感到窒息，他想離開，想逃離。 「也許只是一種可笑的堅持，可是我覺得，我不想再繼續下去。」 「你覺得你無法面對亞力克？」 「這……」 「是因為畢典菲爾特的死嗎？你覺得自己無法再忠於亞力克了？」 「不是的！我知道我還是會……」忠於羅嚴克拉姆王朝，忠於亞力克。只 要他還是羅嚴克拉姆王朝的皇帝。 米達麥亞點點頭，「我知道。」 摯友與君主，眼前的疾風之狼曾經面對的掙扎抉擇，遠比自己還要困難得 多，沒想到自己卻粗心地忽略了這點。 親切的前輩依然露出坦然的笑，他搖搖頭，認真地凝視繆拉：「人都是在 那當下選擇自己認為最正確的事情。」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繆拉茫然了。是啊！在這麼多事情發生之後，在畢典菲爾特死後，在歐根 追隨他而去之後…即使他感到如此無奈、空虛，但他依然不捨，就像一種習慣 ，是的，明明想要離開，但繆拉知道，如果亞力克慰留他，自己還是會繼續做 下去。 「也許，我們都不是為了亞力克皇帝而繼續站在這裡。」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4.205.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