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巴利米恩戰役結束了。 萊因哈特從未想過，除了姊姊還有紅髮摯友之外，居然還會有人對他有非比尋常的意義，直到那一天，他終於見到了他一生的宿敵─楊威利提督。 正式會面之前，萊因哈特當然已經從各種媒體上得知這位偉大敵將的長相。 不是顯眼的類型，但穿著軍服的楊自有一種特殊之處，端正勻稱的五官總是顯得平平淡淡得幾乎沒有表情，他不引人注意，但真正注意看他又會覺得還算是容貌俊秀。萊因哈特想像不到，親眼見到楊之後，竟然會有非常不同的感受。 楊連一個護衛也沒帶，就這麼隨意地踏上萊因哈特的旗艦伯倫希爾。 據部屬們的證詞，楊一點也不緊張，感覺上他似乎很悠閒輕鬆。 當門打開，萊因哈特終於與楊面對面時，楊的失神是很率直的。沒想到真的有人類是這麼美的，這樣的感嘆確實是楊當時產生的。 但另一方面，萊因哈特的感受卻是複雜而隱晦的。 再怎麼高傳真的媒體也無法將一個人的氣質完全表現，尤其當主體是像楊這麼複雜的個體時，失真的情況可謂非常嚴重。楊隨隨便便的外表下有一股力量，那是源自於他穩定開闊的人格、寬容溫暖的心靈、明晰領先的思考以及率真執著的本性所揉和出來的，不是非常敏銳的人不會感受到的，因為楊但願自己平凡、相信自己平凡的心情很巧妙而不做作地把那股堅毅強大的力量掩藏起來，但是有的人就是能馬上感應。 先寇布、巴格達胥等人曾感受到，吉爾菲艾斯曾感受到。現在他─萊因哈特，也強烈地感受到了。 萊因哈特幾乎是立刻確認了自己為何會輸給眼前這個男子的原因。不僅是軍事上，眼前這個人是他永遠都難以跟得上的一個存在。 在對話當中，楊明確地拒絕了萊因哈特的徵邀。萊因哈特並不覺得不快，如果這個宇宙中有他可以容忍不臣服於他的人，那就是楊了，毫無疑問。 在對談中，楊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那麼淡淡地、彷彿講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他也沒有一直注視著萊因哈特，卻不令人覺得失禮。 但是萊因哈特的眼光卻沒辦法離開楊，他目不轉睛地凝視楊的黑眸，從裡面看見了黑暗宇宙的遼闊。 偶爾，楊的目光不經意地和萊因哈特交會，銳利的視線有點令他吃不消，所以他總是立刻稍稍地偏轉自己的目光，注視不知名的虛無。 原來如宇宙中遠星般柔和不明的光芒也有驚人的魅力。萊因哈特迷惘了，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對一個人如此心折。 楊並不讓人覺得他強，卻讓人覺得無法擊敗他。 對談結束。 兩人陷入沉默。 楊只是安安靜靜，兩手輕輕交握放在膝上，上身微微弓向前地坐著。他的眼睛還是望著虛無，嘴唇緊閉著。 他看起來沉靜、穩定，彷彿周圍有種獨特的空氣。 即使跟萊因哈特這樣耀眼的人共處，楊也不會失去自己的光芒，雖然這光芒在平時一點也不醒目。 有這樣的敵人，何其幸運？ 無法有這樣的朋友，又何其不幸？ 留不住這個人…萊因哈特心裡明白。 「楊提督，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突乎其來的問題讓楊有點吃驚，金髮年輕人的眼睛為何看來如此黯淡哀傷？ 害怕刺傷他…楊小心翼翼地回答： 「您是個誠實的人。」 萊因哈特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也許這個黑髮魔術師比任何活著的人都更了解他… 但是又如何？他必須放手讓這個人如鴻雁般飛去。 不論以什麼形式，這個人永遠不會屬於他…甚至也不再是他的敵人。 「…楊提督，以後可能常與你見面嗎？」 楊穩靜地說：「那是不適宜的吧！從今而後，我將只是一個戰敗國的平民，而您是帝國的君王，如果沒有意外，我們應該是不會再見面的。」 極其合理而平淡地，楊拒絕了再見面的要求。 萊因哈特無法反駁，孤獨感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原來自己是這麼害怕寂寞、如此需要一個了解他、又遠比他成熟的人在身邊。 他因自己的過錯失去了一個這樣的朋友， 而現在，連得到都不曾有，更沒有資格說失去。 「那麼，」楊從容地說：「我就告辭了。請您保重。」 「嗯…」萊因哈特又能說什麼？對方可能已經體悟到他的不成熟想法了吧！ 在一個輕易就能了解別人心理的魔術師面前，已經無所謂困窘與否了。 楊是萊因哈特所渴求的精神上的對手與知己，但萊因哈特對於楊來說，只是一個敬佩的對象，這中間的落差，就造成了一個人心靈上難以言喻的痛苦，而另一個人卻將在踏出這扇門之後，再也不去想今天他們曾經會面的事。 「楊提督…很可惜我們不是朋友。」 這是萊因哈特對楊說的最後一句話。 楊只是淡淡一笑。 從此以後，他們沒有再見過面。 對於萊因哈特而言，終其一生，楊都是他難以釋懷的存在 ─他曾經不得不放手、任其遠去的流星。 -- 我是最服膺楊的Shoulder！ 思想自由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