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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情人箭 第七章 壯哉劍雄
發信站KKCITY (Mon Feb 20 17:40:3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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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壯哉劍雄
廳中八人俱都看得心弦震動,目眩神迷,彷彿都已呆了,方逸酒
意全消,滿頭冷汗,涔涔而落,深幸自己方才沒有死在這老人手裡,
展夢白駭然忖道:「好狠的劍法,好狠的心腸。」這宮錦弼舉手之間
,殺了兩條人命,此刻仍自猶坐地上,長劍又復回到方才的姿勢,竟
似什麼事都未發生過一樣。
大廳中死一般靜寂了片刻,剩下的六個童子,又復舞起劍來,但
劍勢卻已還不及方才有力。「粉侯」花飛雙掌緊握劍柄,目光殺氣騰
騰,腳步卻漸漸向後移動,竟移向了宮伶伶身側。
宮伶伶早已駭得呆了,她不敢去看鮮血屍身,緊緊閉起了眼睛,
那知花飛突地拋去長劍,一掌自下而上,將她托了起來,拼盡全力,
向外一送,將官伶伶瘦小伶仃的身軀,向宮錦弼直擲過去。
他左手匕首亦同時擲出,一縷尖風,與宮伶伶同時飛到宮錦弼面
前,展夢白心頭大駭。
只見宮伶伶更是滿面驚恐,但卻仍咬緊嘴唇,拼死不肯出聲,展
夢白又驚又怕,暗罵道:「姓宮的想地都是這般牛脾氣,快開口呀…
…」心念尚未轉完,宮錦弼已冷笑著一劍制出,震開匕首,劍光閃處
,一劍刺入了他世上唯一的親人孫女瘦弱、柔軟的胸膛裡。
利劍穿胸,便是鐵打的漢子也禁受不起,何況宮伶伶這樣一個伶
仃瘦弱的小女孩子,忍不住脫口慘呼了一聲!
呼聲入耳,宮錦弼面色慘變,厲呼聲:「伶伶!」
一把將伶伶拖入懷裡,隨手扯下一把頭髮,塞入了伶伶的傷口,
顫聲道:「伶伶,是……是……你麼?」
宮伶伶面色知死,微微地張開一線眼睛,顫聲道:「爺爺,我…
…沒有出聲,你……老人家不……不要打我……」
宮錦弼鮮血上沖,心如刀絞,道:「伶……伶……爺爺……不…
…」摸著他孫女的屍身,心裡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生中所傷的人命,老
淚縱橫,自瞎了的眼睛裡絲絲沁出。
展夢白又驚、又駭、又悲、又怒,亦是熱淚盈眶,只恨自己眼睜
睜看著這一幕人間至悲至慘之事在面前發生,自己卻不能動彈,不能
言語,絲毫不能為力,一時間他恨得心頭直要滴出血來。
滿廳之人,一個個俱是驚駭欲絕,花飛遠遠站在一邊,厲聲擰笑
道:「一樣麼?瞎了眼睛跟不瞎可是一樣麼?」
他雖然容貌俊美,卻是心如蛇蠍,展夢白只恨不得一下將他撕成
兩半,宮錦弼厲吼一聲,長身而起,大罵道:「畜牲……」
花飛擰笑叱道:「莫動,我廳裡已伏下二十名劍手,五十張強弓
硬弩,你一動便無命了!」
他雖是虛言恫嚇,但宮錦弼卻是看它不見,長劍一展,便要撲上
前去,突然想到自己懷裡的孫女,展動長劍,厲聲大罵道:「畜牲,
狼豺,我……我與你有何仇恨……」只恨得鬚髮皆張,勢如瘋狂,但
為了他孫女,卻不敢撲上前去和花飛拼命。
花飛厲聲笑道:「仇恨!有何仇恨?老匹夫,你可記得十六年前
死在你父子兩人劍下的花平夫婦,以及那小小的女孩子麼,告訴你,
我便是花平之子,那女孩子就是我姐姐,我為了要報此仇,受盡千辛
萬苦,好容易尋著了你,蒼天有眼,終教我親眼看到你的報應!」
聲音慘厲,直非人語,宮錦弼面色更是慘變,花飛狂笑道:「你
一生心腸如鐵,劍下從無活口,我倒問你,殺人的味道怎樣?今日你
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孫女,心裡又覺得有何滋味?」
宮錦弼慘嘶道:「誰說我殺死她?誰說她死了……」手掌一探,
突覺他孫女手掌已是一片冰涼,身子一震,有如突地被巨雷轟頂一般
,震得木立當地,不言不語,面上也變的毫無表情。
只見他緩緩將他孫女放到地上,又緩緩站了起來,大廳中忽然又
變得有如墳墓一般死寂……
無人動彈,無人出聲,甚至連呼吸之聲都已寂絕,千數盞宮燈的
燈光,彷彿都照在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上!
沉沉的殺機,黯然重臨,風穿堂戶,燈火搖曳……
口
口
口
站在宮錦弼最近處的一個錦衣童子,實在忍不住這種煎熬,方自
輕輕一移腳步,突見劍光一閃,當頭削下。
他大驚之下,還劍招架,但劍式方自施出小半,宮錦弼掌中青鋒
已割開他胸膛,鮮血狂激而出。
另一個錦衣童子驚呼一聲,轉身便逃,宮錦弼長劍一抖,也未見
身子如何動彈,刷地一劍,自這童子頸後一直劃到尻骨,狂吼一聲,
屍橫就地,宮錦弼劍尖點在地上,身軀緩緩轉動,燈光下只見他身上
、劍上、甚至白鬚白髮之上,俱是斑斑血跡,有如兇神惡鬼一般……
眾人只駭得簌簌發抖,齊地咬住牙根,生怕牙關打顫,發出聲響
,方逸早已駭得癱在地上。展夢白心頭一陣寒意,只覺掌心微癢,原
來是冷汗流過,幸好他穴道被點,根本不能動彈。
本自立在廳外的錦衣大漢,站的遠的,早已溜了,站的近的,驚
恐欲絕,一個人突覺褲子變的冰冰冷冷,竟是被駭出一褲子尿來。
突然「嗆」地一聲,一柄長劍落地,一個錦衣童子,竟當場駭暈
過去,宮錦弼劍如奔流,倏然湧至,一劍刺下,立在廳門最近的一個
童子,見到宮錦弼站得猶遠,轉身飛奔,那知眼前人影一花,宮錦弼
卻已掠到他面前,不等宮錦弼出手,這童子便已慘呼一聲,倒了下去
,駭得血管爆裂而死。
這不過只是剎那間裏,宮錦弼連傷六人,面色仍是冰冰冷冷,橫
劍當胸,守在門口,緩緩道:「你們害死了我孫女,一個也別想活著
出去……」
花飛大喝道:「一齊上,與這老賊拚了。」
一把抓起一個錦墩,刷地拋出,劍尖一挑,又挑起一個錦墩,雙
足飛起,踢出兩個錦墩,四個錦墩一齊飛向宮錦弼。
宮錦弼劍光一展,一劍便將這四個錦墩俱都劈成兩半,身形直向
花飛撲去,方辛一把抓起了他兒子的領子,一掌震開窗戶,反掌打出
七點寒星,嗖地穿窗而去,方巨木呆了一呆,雙臂一振,跟著逃了。
大廳的漢子,立刻一哄而散,鼠竄而去,宮燈拋得一地,瞬眼間
便燃了野草,火勢熊熊燃起。
花飛展動身形,滿廳遊走,劍尖連挑,一路將錦墩挑起,同宮錦
弼擊去,但宮錦弼卻有如附骨之蛆般跟在他身後。
花飛轉目一望,只見大殿之外,除了展夢白和一地死屍外,就剩
下了自己和兩個駭得呆了的童子,不禁越跑越是驚慌,滿頭汗珠流落
,宮錦弼輕功雖高,終是吃了眼瞎的虧,一時也追他不到。
廳外火勢越大,花飛突地抓起一個童子,向宮錦弼劍上直送過去
,那童子哀呼一聲,長劍已入胸膛。
花飛乘勢一劍,自這童子脅下剌出,宮錦弼眼看不見,自是未曾
料到這一著,要躲已自不及,前胸立被劃破一條血口。
那知他重傷之下,不退反進,狂吼著一劍刺來,花飛心膽皆喪,
舉起手中的死屍,擋了他一劍。
宮錦弼劍如飄風,連削七劍,花飛竟以人作盾,一連擋了七劍,
可憐那童子生前不知作了什麼罪孽,死後屍身竟被砍得稀爛,另一個
童子如飛奔到廳門,雙腿發軟,撲的倒在地上,竟連滾帶爬地逃了出
去。
花飛見宮錦弼別人都不管了,劍光繚繞,就只纏著自己一人,心
裡又驚又怕,知道自己若是想逃,實是難如登天,不禁破口大罵起來
,方才的翩翩風度,此刻早已俱都蹤影不見。
宮錦弼前胸鮮血不住流落,他也不管,花飛大罵道:「老匹夫,
你血還沒有流盡麼?我要割下你的頭,祭在我父母墳前……」突覺右
肩一涼,被宮錦弼刺了一劍,右手裡抓著屍身,也跌落下去。
宮錦弼道:「花平夫婦,千死都不足以贖其罪,老夫只恨那年讓
他死得太便宜了些。」
話聲中長劍一閃,自上而下,一招「立劈華山」施出,這一招雖
是普通招式,但在他手裡施出,威力卻已大是不同,花飛雖有多少方
法可以破解此招,怎奈他這一招實在太快,只得奮力一劍迎去。
「嗆」地一聲,兩劍相交,花飛身子立時被震出數步,但宮錦弼
掌中之劍,卻被他砍斷一段劍尖。
宮錦弼微微一驚,突聽身後輕輕呻吟一聲,這呻吟之聲,雖極是
輕微,但宮錦弼耳力卻大異常人,一聽之下,竟是他孫女發出的口音
,當下心頭一震,大喝一聲,反身撲在他孫女身上。
花飛被他那一劍震得氣血翻湧,腳步踉蹌,只要宮錦弼乘勢一劍
削來,他便不能抵擋,方自暗嘆一聲:「罷了!」正待瞑目受死,那
知宮錦弼竟突地捨他而去,呆了一呆,喜出望外,身軀一轉,穿窗而
去。
展夢白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幕悲劇開始上演,終又結束,此刻活人
都已逃光,他卻仍然不能動上一動,宛如泥像般似的坐在死人堆中,
只見宮錦弼拋去長劍,抱起了宮伶伶的身子,撫摸半晌,忽而微笑,
忽而長嘆,竟將別的事全都忘了,此時若有人再來暗襲,他必定無法
躲閃!
原來宮伶伶果然未死,但心脈卻是若斷若續,氣息亦在似有似無
之間,宮錦弼不暇思索,雙掌急地按住了她天地交泰,氣血交流的兩
處大穴,希望以自己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真力,來挽回他孫女的性
命,當下立有兩股熱流,直通宮伶伶的心脈。
山地久已無雨,這寺觀修建已久,又被荒廢,木材自是腐朽不堪
,火勢一著,立刻便成了撩原之勢。
火苗由荒原地上爬上窗格,瞬眼間便將大殿燃起,只燒得畢畢剝
剝作響,但大殿中的三人卻是一個傷重昏迷,一個無暇他顧,一個穴
道被點,根本不能動彈,只有眼睜睜望著火勢越來越大。
夜風漸大,風助火威,一陣陣的風,將火苗幾乎吹到展夢白的身
上。
展夢白只覺自己有如置身火爐之中,被烤得唇乾舌燥,滿頭大汗
如雨,倒後來幾乎連汗都被烤乾。
宮錦弼雙掌抵住宮伶伶要穴,更是片刻不能稍懈,只覺火舌一陣
陣捲來,但他卻絲毫不能妄動。
此刻宮伶伶已漸漸有了呼吸,但是只要他真力一撤,宮伶伶心脈
立斷,再也回天乏術,他寧可自己活生生被火燒死,也不能將他孫女
性命置之不顧,但心頭卻已不禁覺出死亡的恐懼。
「砰」地一聲,一段著火的樑水,落到展夢白身側!
一股火苗,已漸漸燃著了展夢白座下的錦墩,又是一段樑木「砰
」地落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整個大殿已被燒得搖搖欲倒。
展夢白置身火焰包圍之中,宛如上古時身受火刑的殉難者,即將
被火生生燒死,這一瞬間,他突地想起死去了的父母,未死的朋友,
血海深仇,種種責任,一瞬間萬念奔騰,紛至沓來,滿腔熱淚,又將
奪眶而出,但心念一轉,突又想起自己一生中所受的冤枉、屈辱、自
己此刻若是死了,不但屈辱不能揚棄,仇恨不能報復,所受的冤枉亦
不能洗雪。
一念至此,他不禁暗恨忖道:「展夢白呀展夢白,你一生坦蕩,
為何蒼天卻對你如此不公?」但覺一陣悲憤之氣,直沖而上,怒火燃
燒,不能自己,心火與外火交相夾攻之下,他突地大喝一聲,翻身躍
起。
他呆呆地愣了一愣,才知道自己穴道已在無意中解開,他也不知
這是僥倖湊巧抑或是蒼天的安排,心頭亦不知是喜是悲,一念初醒,
立刻下意識地衝出火焰向門外奔出,但心念一轉,立又頓住腳步。
此刻火焰已將大殿吞沒,片刻之後,正樑一斷,所有在殿中之人
便都要葬身於火窟之中。
但是他明知如此,卻也不能任令官錦弼兩人被火燒死,急地轉身
,抓起兩個尚未被火舌波及的錦墩,撲打宮氏父丈身旁四側的火焰,
剎那間他突又發現自己的氣力竟也神奇地恢復大半,原來方才在外火
煎熬,內火攻心之下,竟將方辛閉住的氣血亦自解開了。
展夢白知道宮錦弼此刻動彈不得,只希望他能快些完事,但是火
苗有如狂濤一般湧來,展夢白縱然使出全力,卻地無法阻住火勢,只
不過能保持火苗不燒在宮錦弼父女兩人的身上而已,自己的衣袂卻屢
屢被火燒著。
四面焦木紛落如雨,展夢白咬緊牙關,立心裏保護宮氏父女到最
後一刻,其實他與宮氏父女並無感情,只是見到別人命在垂危,他使
立時會生出一種義烈之心,為了救人,他隨時都能將自己生死置之度
外。
到後來他身上已有數處被火焰灼傷,宮錦弼鬚髮亦有數處著火,
其實他本已可奏功,只因心有數用,一面照顧著宮伶伶,一面擔心著
火勢,一面又在奇怪這少年的勇氣與俠心,是以慢了一些。
突見宮伶伶雙目一張,宮錦弼吐了一口長氣。
展夢白大喜道:「老前輩好了麼?」
那知宮錦弼卻向後倒了下去,他方才失血過多,此刻又耗盡了全
身真力,實是再也支持不住。
展夢白大驚之下,抱起了宮伶伶,拽起了宮錦弼,大喝一聲,衝
出火焰,只覺肩頭一疼,似是被一段焦木擊了一下,一口氣衝到外面
後,他已是狼狽不堪,腳步還是不敢停留,掙扎著將官氏子孫拖到一
個小山坡上,在石上放下了宮伶伶,在樹下放落了宮錦弼,他自己卻
「噗」地倒在地上。
口
口
口
良久良久,展夢白方自喘過氣來,只覺混身灼傷之處,俱都發起
痛來,肩頭一帶,更是其痛澈骨,轉目望去,山坡前一片火光沖天,
想起自己方才的情景,當真是九死一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只聽宮錦弼長嘆一聲,展夢白翻身坐起道:「老丈醒了!」
宮錦弼大聲道:「你說什麼?」聲音之大,嚇人聽聞。
展夢白愣了一愣,宮錦弼突又顏色慘變,要知他耳力本是異於常
人,此刻卻聽不到別人的話了,他雙目已盲,行動對敵,全憑耳力,
那知他方才驚恐危難之中,竟連耳力俱已失去,此刻他只覺心頭一寒
,再也沒有生命的勇氣。展夢白也不禁暗嘆一聲,大聲道:「在下展
夢白,老丈聽得到麼?」
宮錦弼黯然點了點頭,展夢白具他並未完全聾了,心下稍存安心
,將官伶伶抱了起來,放在宮錦弼懷裡,宮錦弼輕輕拍著他孫女的身
子,見她體溫呼吸已漸正常,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微笑,只因他自己的
犧牲,畢竟有了報償。忍不住嘆息道:「我生平未受人點水之恩,想
不到……」
展夢白道:「這是在下份內之事,老丈不必放在心上。」
宮錦弼搖頭道:「我已行將就木,受你大恩,怎能不報?你看來
也是學武之人,我只有將劍法傳你,聊為酬報!」
這本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之事,那知展夢白卻正色道:「老丈這
是什麼話,展夢白雖不才,卻不是施恩望報之人,老丈如此做法,豈
非將展夢白看成了畜牲,展夢白萬萬不能接受?」
宮錦弼怔了一怔,道:「你可知道方才只要稍遲半刻,你也沒有
命了!」
展夢白道:「方才在下早已將生死之事忘卻!」
宮錦弼道:「那麼你為何要拼死來救我祖孫兩人的性命?」言下
之意,自是有些奇怪。
展夢白道:「救人性命,難道還要有什麼原因麼?」
要知兩人說話,只要其中有一人耳力不佳,語聲必定特大。
展夢白生怕宮錦弼聽不清楚,自是放聲而言,宮錦弼自己耳力不
佳,說話也是大聲呼喊,兩人雖是款款而談,但聽起來卻似互相叱罵
一般。
宮錦弼默然半晌,長嘆道:「老夫一生閱人多矣,你這樣的少年
,卻從未曾見過,你越是執意不肯,老丈越是要把劍法傳授於你,我
一生絕技,有了你這樣的傳人,也可放得下心了。」.
展夢白道:「但望老丈不要強人所難,在下若是受了,豈非等於
是個有心施恩,乘人於難的畜牲了。」
別人要傳他武林絕技,他卻勃然大怒起來,宮錦弼一生之中,不
知有多少人求他傳授劍法,實未想到世上居然有人會拒絕自己,見到
展夢白這樣的性格脾氣,心裡更是歡喜,自懷中摸出一本絹冊,道:
「我又聾又瞎,已去死不遠,我雖早已活夠,但卻有兩件事還放不下
心。」
他語聲微頓,長嘆道:「一是我孫女年齡尚幼,二是我絕技未有
傳人,如今我將兩件事都交託你,這絹冊之上,便是我一生武功的精
華,你拿去吧!」語言之間,彷彿立時就要死了,要知一個縱橫武林
的英雄,一旦變成又聾又瞎,再也不能與人爭勝,其心境自是可想而
知。
展夢白慨然道:「老丈託孤於我,在下自是義不容辭,但這本劍
法秘岌,在下卻不能接受,只能代為保存……」
語聲未了,山坡下突地如飛掠上一條人影,右手一劍自宮錦弼胸
前刺入,左手一把奪去了那本絹冊,夜色中只見他錦衣垂髻,赫然竟
是「粉侯」花飛門下那八個童子中僅存逃走的一個。
原來他方才連滾帶爬的逃了出來,實已被駭破苦膽,逃到這山坡
上,竟滾了下去,下面荒草如林,他在裡面,倒也十分隱秘安全,便
索性不爬起來,躺在草裡歇息,只聽山坡上腳步奔騰,到後來漸無聲
音,他驚異交集之下,不覺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展夢白與宮錦弼兩人互相呼喊,他才驚醒,將展、宮兩人的
對話,全都聽在耳裡,心中不覺大喜,自己對自己說:「花旺呀花旺
,你逃了出來,便不能回去,已是無家可歸的人,你若想日後揚名江
湖,這便是你的機會來了,宮老兒已是又聾又瞎,那廝也不值畏懼,
你只要搶到那本絹冊,何患劍法無成!」心中雖還有些膽顫,但一咬
牙根,便躍了出去。
他全力一劍,直利人心,宮錦弼聲都未出,便已絕氣。
展夢白大喝一聲,翻身躍起,花旺心裡終是膽寒,右手一拔,那
知長劍已崁入宮錦弼的胸骨之中,竟拔不出來。
花旺滿手冷汗,索性連劍也不要了,躍下山坡,如飛逃去,展夢
白撲了過去,但滿身灼傷,肩骨幾碎,氣力又早已消竭,一撲之下,
竟跌在地上,眼看著兇手如飛逃走,卻無法追趕,怒極之下,竟也暈
絕過去。
黎明雖近,但此刻夜仍很深,山風過處,吹得宮錦弼的蒼蒼鬚髮
,和那劍上的絲穗一齊不住飄舞。
這稱雄一世的武林劍雄,劍下不知傷了多少陌生人命,誰知到頭
來竟也死在一個陌生人手中,他將「粉侯」花飛門下的八個童子殺了
七個,卻不想自己竟會被僅剩下的一個童子一劍殺死!
口
口
口
晨星寥落。大地上已開始瀰漫起淒迷的白霧,氨氨在黯淡的山林
間,遙遠處傳來一聲聲牧童的短笛,嫋嫋飄散在淒迷的霧裡。展夢白
以那童子拔之未起的長劍,尋了處山隱隱僻之地,掘了個淺坑,葬下
了一代劍雄宮錦弼的屍身。世事是多麼奇妙,有誰想得到這在武林中
沒沒無聞的少年,不到一個月裡,竟親眼見到
武林「七大名人」中的兩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且還親手埋葬了他
們的屍身,而他自己,在這月裡,雖然歷盡了艱難困苦,痛苦屈辱,
卻終於還是堅強地生存了下來。
然而他此刻心中卻是悲憤交集,他只恨自己的武功太弱,既不能
保護那又聾又瞎的老人於前,又不能為這老人捉住兇手仇人,他雖然
有數次獲得絕世武功的機會,但是他卻藏起了布旗與秘岌,叱退了「
離弦箭」杜雲天,又將「千鋒之劍」的無上劍法拒之於千里之外。
他這樣做法是否愚蠢,這連他自己地分辨不清,他只知道唯有如
此做法,才能使自己心裡獲得平靜,上無怍於天,下無愧於人,他既
不後悔,更無遺憾,只是這一些淡淡的恫悵與蕭索。
難道這就是英雄的人生?
,在淺淺的墳頭旁,他閤上眼簾,冀求能得到片刻的安息,在他
身旁,有一柄無鞘的長劍,和一管青竹的蕭。
長劍閃閃生光,他留下它是為了要宮伶伶記得今日的仇恨。
竹蕭卻是陳舊而平凡的,淡青的顏色,已有些枯黃,他留下它卻
是為了要讓自己永遠記得今日的事,這竹蕭不知被宮錦弼摸了多少遍
,上面不知有多少這老人的愛和手澤,他不忍拋去,他留下它,也是
為了要存下一分對這英雄一世,但卻淒涼而死的老人的懷念。
在旁邊一堆淺草上,靜臥著的是伶仃孤苦的宮伶伶,她內傷雖已
癒,外傷卻仍劇,展夢白點了她的睡穴,讓她在甜甜的沉睡中渡過這
一段悲哀的時光,他不願她看到那老人慘死的屍身和淒涼的墳墓。
但是,一個滿身火傷,滿心創痛的襤褸少年,和一個傷重垂危,
伶仃無依的垂鬢弱女,又能走向何處?前途茫茫,唯有一嘆!
口
口
口
天光終於大亮,展夢白抱起宮伶伶,走下山坡,到了大路,路上
行人見了他們,俱都走得遠遠的,展夢白也不在意,自管昂首而行,
別人輕賤於他,他更沒有將別人放在眼裡。
到了無錫,展夢白尋了個最小最破的客棧住下,在街上買了些金
創之樂,為宮伶伶敷在傷口上。
他雖然衣衫襤褸,但離家時卻帶了不少金珠,是以旅囊倒也並不
羞澀,所選的金創之藥,俱是上上之品,宮伶伶傷勢果然漸有起色。
這女孩一生下世便喪了父母,她爺爺又是生性耿介。從不妄取一
文,是以甚是落魄,別人還在牽著爹娘衣角索食要糖的時候,她便跟
著那落魄的老人流浪江湖,她五歲時老人眼睛瞎了,她日子更是艱苦
。
她大好的童年歲月,便是在如此淒涼環境中渡過。但是她從來沒
有怨言,她雖然小小年紀,卻早已學會了忍受。
淒涼的歲月,養成她一種奇特的性格,生命中太多的憂患,使得
她不敢冀求幸福,她出奇的沉默,醒來後只問了一句:「我爺爺呢?
」展夢白不忍將實情告訴她,只說她爺爺過兩天就會來的。
宮伶伶又問了句:「我爺爺有沒有怪我?」展夢白含笑搖頭,心
裡卻不禁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楚。
她對於自己的傷勢與處境,完全沒有提起一字,彷彿只要她爺爺
沒有怪她,她便已心滿意足,自此她再也未發一言,只是睜大了眼睛
,呆呆地望著屋頂,展夢白見她如此.心裡既是悲哀,又是憐惜,對
她自是十分體貼,決定在她傷勢未癒前,絕不動身。
她身受展夢白的愛護,也沒有出口稱謝,只有在地那一雙大大的
眼睛裡,卻不時無言地流露出一些感激的情意,每日清晨只問一句:
「我爺爺回來了麼?」這一日裡便再不出聲。
這麼過了兩天,展夢白無所事事,終日藉酒澆愁,店中人本怕他
無錢付店,只等到展夢白拿出大把銀子,才暗暗放心,展夢白冷眼旁
觀,心裡不禁冷笑,炎涼的性情,他早已看得多了。
那知那些金創藥雖然昂貴,卻無靈效,兩日後宮伶伶的傷勢突又
轉劇,全身燒得火熱,她雖然咬緊牙關,不肯呻吟一聲,但卻掩不住
目光中的痛楚之色,展夢白見了,又急又痛,想到她在大殿中咬住嘴
唇,不發一聲的模樣,又不禁黯然神傷。
他立刻自店伙口中,問出了無錫城裡一個最負盛名的傷科大夫,
乘夜而去,那大夫已將睡了,見了展夢白這等衣衫,在客廳一轉,問
了兩聲,淡淡說了聲:「夜深無暇,你另請高明吧!」話未說完,站
起送客。
展夢白大怒道:「人命關天,你去是不去?」砰地一掌,將身測
的茶几震得片碎,那大夫見了,那裡再敢不去,腹中連聲暗罵,坐上
大車,到了客棧一看,更是大嘆倒霉,捏著鼻子進去,一看宮伶伶的
傷勢,眉頭皺得更緊,道:「這創傷再偏三分,便人心脈……」
展夢白大喜道:「既未傷及心脈,必是無妨的了。」
那大夫滿腹冤氣,冷冷道:「傷著心脈,反可少受些罪。」
展夢白驚道:「如此說來,她……她……」
那大夫拱手道:「學生實在無能為力,恕罪恕罪。」
展夢白見了他的神情,想到那秦瘦翁的樣子,心中又悲又怒,那
大夫話也不敢多說,提著藥箱,狼狽走了,展夢白一面安慰宮伶伶,
一面又去請了幾個大夫,也是連藥方未開就拱手走了,展夢白望著病
榻上的宮伶伶,口中連說無妨,但目中卻已不禁流下淚來。
宮伶伶突然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悽然一笑,道:「叔叔,你不
要難受,我本就自知命苦,是活不長的!」
小小年紀的人,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展夢白心裡宛如刀割,
那輕輕一聲叔叔,更令他心裡感動,伸手一抹淚痕,強笑地道:「誰
說你命苦,誰說你活不長的,像你這麼乖的孩子,老天一定會保佑你
。」
宮伶伶搖頭道:「叔叔,你不要安慰我,我心裡真的一點也不難
受,只是有些奇怪,爺爺他為什麼還不來呢?」
話聲未了,她突然轉過頭來,展夢白見她肩頭不住抽動,知道她
不願自己看到她在流淚,她不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卻時時刻刻不
願別人傷心,展夢白熱血上湧,大聲道:「伶伶,你不會死的,叔叔
若是不能將你救活,叔叔我也不要活了!」大步奔了出去。
口
口
口
夜色深沉,展夢白猶在街頭躑躅,他縱是天大英雄,縱有天大勇
氣,但此刻卻不敢去看那小小女孩忍淚的眼睛,只因他實在不知該用
什麼方法,來挽救這可愛女孩的性命,死神的魔掌,當真是冷酷無情
。
風來風去,星升星落,天邊又自露出曙色,街上漸漸有了行人,
見到展夢白這付失魂落魄的模樣,只當他是個瘋子,更加不敢走近。
突聽一聲呼喊,一行鏢車的隊伍,自街頭浩蕩而來,鏢車上斜插
著一面錦旗,錦旗上繡著的是一隻火紅的獅子,兩個鏢頭,身穿華服
,跨著大馬,指點談笑而來,顧盼之間,洋洋自得。
展夢白心頭一片死亡陰影,這些天他經歷死亡已太多了,眼前茫
茫然,什麼也沒有看到。
那兩個鏢頭見到個襤褸漢子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濃眉齊地一軒,
左面一人呼哨一聲,右面一人叱道:「閃開!」方待一鞭揮下,那知
這襤褸的漢子,已霍然轉過身來,抬頭望了他兩人一眼。
左面一人呆了一呆,只覺這一雙眼睛,其利如劍,定必在那裡見
過,喃喃道:「朋友好生面善,不知……」
展夢白面色一變,道:「你看錯了!」大步避入簷下,他心情如
此蕭索落寞,實在不願見到故人。那兩個鏢頭策馬走了幾步,左面一
人,猶在垂首思索,右面一人含笑道:「西門兄,那漢子那般落魄,
你怎會認得,想必是看錯了?」左面一人搖頭道:「人們如有那樣一
雙銳利的眼神,必定不會是尋常人物,只恨我明明知道必定曾經見過
此人,一時又偏偏想不起來。」此人面色赤紅,身材魁偉,神情十威
猛,但衣著卻極為華麗,有如走馬章台的紈褲公子。展夢白望著他兩
人的背影,只聽鏢車隊伍之後,一高一矮兩個趟子手,已在呼喊起鏢
號。
矮的一人聲音雄渾,緩緩呼道:「威……震……八……方。」
高的一人聲音尖銳,急地呼道:「南獅西門,北獅東方,武林雙
獅,威震八方……」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閉口,聲音一高一沉,一急一緩,配合得甚
是佳妙,宛如一弦、一管兩件同時吹奏的樂器一樣。
展夢白暗嘆一聲,在嘹亮的呼聲中,悄悄避入了客棧,在房門外
徘徊半晌,終於推門而入。晨光熹微,穿窗而入的朝陽,照得房中滿
是塵埃,展夢白輕輕道:「伶伶,你好了些兒──」
目光轉處,語聲突頓,床上被褥零亂,床邊窗子大開,那宮伶伶
竟已蹤影不見,展夢白心頭大震,只見桌上粗磁菜碗下,壓著一張粗
糙的紙箋,上面零亂地寫著兩行幼稚的筆蹟,赫然竟是:
「叔叔!麻煩了你許多天,現在我要去找爺爺了,我知道大概已
永遠找不著他老人家了,但我只希望找個安靜的地方去死,無論天上
地下,我總有一日會找到他老人家的,叔叔,你說是麼?」
筆蹟是幼稚的,顯然出自幼童,但字句問的沉重與哀痛,卻又是
那般蒼老,蒼老得有如飽歷滄桑的成人。
展夢白雙手顫抖,心如刀割,四肢軟癱,噗地坐到椅上,突聽門
外哈哈一笑,一個錦衣赤面的高大漢子,推門而入,笑道:「展世兄
,我畢竟想起你了,你既然到了無錫,怎不住到我那鏢局中去──」
轉首見到展夢白的神情,笑聲為之一斂,仍然接口道:「你心裡若有
什麼憂愁之事,看在令尊大人與我數十年的交情,也該說給我知道,
難道三兩年不見,你便忘了你這西門二叔了麼?」
潦倒落魄之中,驟然見到如此誠懇熱情的父親故人,展夢白心頭
更是一酸,他不願眼中的淚先被人見到,霍地轉過頭去,卻將手中的
紙箋,交給了這錦衣赤面的漢子,也就是「紅獅鏢局」江南支店的主
人,與河北保定府的東方獅兩人,合稱「武林雙雄」的西門獅手上。
西門獅見到這張紙箋,神情亦是微微一變,簡略地問了幾句,長
嘆道:「這只怪你為何不早些……唉!事已至此,夫復何言,幸好她
一個小女孩子,孤孤單單的必定走不甚遠,展性兄,你只管隨我回去
將息,待我令手下的兄弟四下尋找,想來必定找得到的。」
展夢白茫然點了點頭,茫然走了出去,他本就不善拒絕別人真誠
的善意,何況此刻疲憊與悲哀更已使他心裡沒有主意,到了「紅獅鏢
局」那氣派甚是堂皇的大門前,還未入門,西門獅已吩咐擺下迎風之
酒,展夢白多日潦倒,見到他如此盛情,心裡更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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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西門獅道:「這次我自院南走鏢回來,已不想再接生
意,正好與展世兄你痛飲幾日,然後──」
展夢白道:「二叔你不想再接生意,可是為了「情人箭」麼?」
西門獅面色微變,長嘆道:「不錯……那一日我在途中遇著「嶗
山三雁」賀氏兄弟,才知道令尊大人的惡耗,唉,風雨飄零,老成凋
謝,今後武林,便全要看展性兄你們這一輩少年英雄了。」
展夢白面色蒼白,方待說話,卻見一個鏢伙,遂巡著自後堂走入
,附在西門獅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西門獅雙目一張,厲聲道:「他何時來的,是誰的主意將他留在
此地?」
那鏢伙道:「二爺昨夜才來,說要住在此地,鏢局裡誰敢說不?
」
西門獅冷「哼」一聲,道:「他此刻起床了麼?」他為了招待展
夢白,到此刻征塵朱洗,連後院都未曾去過,與他同來的那個鏢師,
卻已在淨身沐浴了。
話聲方了,只聽大廳旁的穿廊裡,有人答話道:「小弟聽得大哥
回來,已在飲酒,便趕來前面,還要為大哥引見一位朋友。」語聲尖
銳,笑聲陰森,笑語之聲,方自傳來,展夢白神色便為之大變。
只見門簾一掀,走進來一高一矮兩人,高的面如淡金,似有病容
,矮的兩腮無肉,目光閃縮,赫然竟是「金面天王」李冠英,「筆上
生花」西門狐兩人,西門獅雖是滿面不愉之色,卻仍然長身站起,道
:「毋庸引見了,這位李兄我也認得的,卻未想到李兄竟會與你同行
?」
西門狐咯咯乾笑道:「李兄,原來你也認得我大哥的,我這大哥
對誰都好,就只對他嫡親的弟弟,有些……」
突見李冠英面色大變,目光瞬也不瞬地望在西門獅身後,不禁隨
之轉目望去,便赫然見到展夢白那一雙銳利的眼神,心頭一震,失聲
道:「展夢白,你……你竟然還沒有死?」
展夢白冷笑一聲,端坐不動,李冠英滿身顫抖,道:「姓展的,
你……你將她帶到那裡去了?」腳步一抬,便要衝向展夢白。
西門獅面色一沉,橫身擋在他面前,道:「李兄,你莫非忘了這
是什麼地方?」
李冠英目光赤紅,大聲道:「好好……姓展的小子,你有種出去
麼?」他為了尋找陳倩如,卻不知陳倩如已死在荒林中被孫玉佛點了
「死穴」,一路自杭州來到此地,突地見了展夢白,自是心神激動,
不能自主?
西門狐冷笑道:「上次被你逃了一命,這次你還逃得了麼?」兩
人身形一閃,一左一右,向展夢白迫去。
西門獅伸手一拍桌子,厲聲道:「住手!」
西門狐道:「大哥,你可……」
西門獅道:「誰是你的大哥,我西門獅可不配有你這樣的好兄弟
,你竟敢在此無禮,便請快些給我出去!」
西門狐冷笑道:「多年不見,想不到大哥你竟這般與淫賊為伍…
…」展夢白霍然長身而起,大步走了出去,李冠英飛步跟出,西門獅
面色鐵青,縱身一掠,三人一齊躍到院中。
李冠英厲喝道:「西門兄,最好你莫來多事!」
西門獅怒道:「你要怎地?」
李冠英大步走出鏢局門外,回身道:「姓展的,你敢出來麼?」
西門獅道:「展世兄,留步……」展夢白卻也走出門外,李冠英
雙臂一振,左拳右掌,直擊過去,西門獅橫身擋了他一招,兩人竟在
鏢局前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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