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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風姿物語(卷二十一)第八章─修道入魔
時間Tue Dec 27 21:27:54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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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卷二十一)第八章─修道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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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源五郎與海稼軒奔走於風之大陸各處,去尋找所謂的幫手,有雪則是每天都求
神拜佛,期望能夠早日有人來救,別讓自己一直被那個只要一發怒就鮮血狂流的熱血
魔人給凌虐。
地獄般的勞動生活很不好過,但比起多爾袞正常時候的暴戾性格,這時的他卻是
收斂許多,也不靠遷怒雪特人來發洩,整日不是靜坐禪修,就是彷彿遊魂般地踱步,
口中喃喃自語,像是思索,又像僅是無目的的飄蕩。
儘管不再動用真氣,多爾袞的傷勢卻沒有好轉,縱然有風華這樣的醫道國手治療
,施以西王母族獨門秘術,卻也只能令傷勢不再惡化,但每當多爾袞提氣運勁,想要
使用武功,沸騰真氣便破體而出,熔肉爛骨,將他整個人化作一大塊熔化中的血肉污
泥。
彷彿是一頭被囚鎖住的猛虎,多爾袞對這樣的處境又怒又恨,但卻是莫可奈何,
換作是其他的醫生,早就被他遷怒波及,十個八個都隨手殺了,但風華卻能有效地消
除他的怒火,有些時候,多爾袞甚至還很佩服這個盲眼女孩。
金針、銀針入體即熔,無法以工具針灸的風華,就只能用手指來作穴道按摩,碰
著那熾烈的高熱,就像摸著一塊燒紅的鐵塊,多爾袞很佩服她能挺得住這痛楚,外表
雖是那麼嬌柔柔的,但忍痛時竟連哼都不哼上一聲。
生活的條件惡劣,風華卻也甘之如飴,全然不像那個雪特人一樣大呼小叫,多爾
袞記得歷代西王母的生活相當優渥,自小雖然茹素,但飲食水準卻很高,穿著更是綾
羅綢緞,實在很意外這嬌怯怯的小丫頭,能夠適應這彷彿苦行僧般的艱困生活。
特別是每當看到她裹著傷布的十指,多爾袞胸中隱約有種憐惜。那不是歉意,也
不該是歉意,但這種說不出的感覺,確實讓多爾袞怒意盡消,配合著治療。
「……其實,有雪大人遠比外表看起來要能幹,過去雷因斯很多次重大事件都是
因為有他,所以才能夠平安收場。」
風華道:「這幾天,他雖然叫得很淒慘,但是卻沒有逃開,還是一直守護著我,
這些生活他也一樣在過,我覺得前輩您對他的評價可以更高一些的。」
「哼,妳倒是很會體貼人,這樣子做人不累嗎?所有人妳都不怨,所有責任都只
能算在自己頭上,這樣子的人生……妳很快活?」
多爾袞不信世上有全然光明的東西,燈塔之下必然黑暗,有光就會有影,一個人
心中的光明面越大,積壓下來的黑暗慾望越強,終有一天會把人格扭曲變形。
但對於他的質問,風華卻只是淺淺微笑,雲淡風輕地笑道:「風華每天都過得很
開心啊。」
風華向來沒有太強的悲與喜,笑起來也只是輕輕淺淺的一笑,然而,卻也正是這
個如初陽般的微笑,讓多爾袞的心被打動,不自覺地問話出口。
「妳……為什麼肯幫我醫治?」
風華的個性很難被脅迫,多爾袞對她為何肯盡心盡力醫治自己感到疑惑,可是話
問出口,他便覺得好笑,因為會從風華口中說出的答案,大概就是「凡是病人,我都
會全心去治」之類的天真回答吧。
然而,這名纖弱女子卻再一次令他吃驚了。
「不是每個人風華都會這麼用心治的,有時候,風華也會偷懶喔!可是啊,多爾
袞前輩是風華的親人,您有傷有病,風華當然要好好治療。」
「我……我是妳的親人?妳在說什麼瘋話?」
「不是嗎?您是我丈夫的師父啊。」
一句話,讓原本心平氣和的多爾袞怒不可抑,若非還有幾分自制,這一掌就轟過
去了。
「那頭猴子的師父是皇太極老頭,與本座有什麼相干?妳再不識好歹地胡言亂語
,休怪本座反臉無情。」
怒喝如雷,連周圍地面都被震得微微搖動,但身處音波震暴中心的風華卻恍若未
聞,笑著說話。
「是這樣嗎?那我們改說說其他的事吧,那天前輩說過,您一生所求,只為追求
武道顛峰,是嗎?」
「不錯,自己事、自己知,這些話哪有什麼問題?」
「要追求武道顛峰有很多方法,深山竹林、臨海沙洲,前輩大可隱居修練,為什
麼非要投入人世,藉由殺戮、戰鬥以證武道呢?」
「嘿,真是小輩的孩子話。戰鬥是武道修練的捷徑,只有不斷的戰鬥,不斷撕殺
掉每個敵人,才能夠印證自己的強大,也唯有在敵人熱血噴濺上來的那一刻,絕對力
量才是真實擁有,才能夠帶給我此刻真正存在的感受。」
「如此照前輩說來,前輩所追求的並非是絕對力量,而是在戰鬥之中,那股令您
滿足而踏實的感覺。您是為了追求那短暫一刻的光與熱,追求那瞬間的存在感,所以
不斷地浴血戰鬥,但印證自己是否存在,對您為何這麼重要呢?」
「這個……」
多爾袞剎那間覺得迷惘,這問題過去他從未深思過,仔細想想,風華所言似乎沒
有錯,每次戰鬥到顛峰時,那種極度昂揚的狂熱興奮,讓自己覺得真正活過、真正存
在過,自己確實是為了滿足這種渴望而戰鬥。每次戰鬥後,進行更嚴苛的苦練,把自
己推上更高的武學境界,好讓下次戰鬥更燦爛,享受更激烈的狂喜。
發現了這一點,回答了過去心裡的一些疑惑,但卻湧現更多的問題。是啊,為何
證明自己真正存在,能夠帶來那麼大的心理滿足?自己從來就不是在乎旁人目光的人
,有何必要去證明些什麼?堂堂多爾袞,難道還要為著他人的目光做人?
「不是那樣的。您所追求的東西,追根究底,只因為一個理由,就是您要證明自
己並不是一個……嗯,寄生蟲。」
「妳!」
多爾袞急怒攻心,以為風華是有心譏諷,揚起左掌,就要發勁拍出,但與風華目
光相觸的瞬間,卻發現她失明的雙目雖然無神,但黯淡眼眸中隱隱有種大無畏的堅持
,是賭上性命在說話,絕對認真,也絕對願意承擔後果。當多爾袞察覺到這一點,心
中的怒氣反而消失,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說得好,本座最厭惡說話言不由衷的小人,妳說的既然是事實,
我若還因此遷怒於妳,那豈不是也成了反覆小人?哈哈哈~~這話說得不錯,已經很
難得遇到在我面前說真話的人了。」
說話的時候,多爾袞長笑不絕,雖然不是有心運功,但聲聲大笑聽在風華與有雪
耳中,仍是有如霹靂狂震。而這笑聲最開始的時候,雖然滿是歡愉,可是到了後來,
卻隱約帶著一絲淒涼的韻味……
當一切深深剖析,原來人生竟是如此無奈,在自己生命的原點,追求武道顛峰是
空,追求絕對力量也是空,自己只是為了那一瞬間的真實存在感,不斷地浴血戰鬥,
用來告訴自己這個名叫多爾袞的生命體確實存在,不會消失、還沒有消失。
「你是誰?」
風華的聲音很輕很柔,但聽在此刻的多爾袞耳中,卻有如暮鼓晨鐘,一聲聲敲擊
在心田深處,就連應該很果決答出的答案,都受影響變得遲緩。
「……多爾袞。」
「多爾袞是什麼人?皇太極是什麼人?」
多爾袞是從皇太極人格中分裂的一個個體,但若要說與皇太極有什麼分別,似乎
只能與那個年紀老邁、態度手段變得慈和的皇太極,做出明顯區分,若是把時間拉回
兩千年前,當時意氣風發、霸氣滔天的皇太極,就與多爾袞一模一樣,同樣的外表、
同樣的性格,實在難說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
這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畢生所求,就是為了證明自己與皇太極不同,自己絕不
像他那樣老朽,更絕不像他那樣軟弱無能,那個又老又殘的東西不配成為「主體」,
甚至不夠資格與自己共享同一具軀體,所以自己將他取代,但是到了最後,自己越是
霸道,越是走向強者之路,卻反而與當年的皇太極越是相像。
「其實,你有皇太極的全部記憶、經驗、武學,性格毫無差異,更信奉著他當年
的霸者之道,如果不是名字上的差別,前輩你與他根本就是一體,風華反倒是想問,
誰是多爾袞?」
據說,絕世白起當年也曾為了自身存在定位的問題,困擾許久,多爾袞想起此事
,覺得自己此刻也有了同樣的心情。世事何其諷刺,明明是最不想靠近的東西,卻總
是在不知不覺中越走越近,難道每個人的一生,最後總是回歸原點?
捫心自問,自己與早年的皇太極,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或許比皇太極還更像皇
太極……如此說來,不能使用武功的自己,將來是否也會有那麼一天,變得又老又殘
,慈祥和藹?
光是做著這種想像,多爾袞就感到一陣歇斯底里的恐怖。與強敵作戰的時候,他
只感到振奮,從未有過懼意,但現在他卻明白,這種陌生的顫慄感覺,就是所謂的「
恐怖」,然而……
「前輩或許已經發現了,多爾袞與皇太極既然並無不同,為何要硬分彼此?皇太
極入魔,變成多爾袞;多爾袞修道,化為皇太極,其實拋開魔道之別,你們兩個人格
本為一體,你就是你,可以是多爾袞,可以是皇太極,做你想做的事,不需要把一顆
心、一個靈魂硬生生切為兩半。」
「你就是你,單單站在這裡,就已經足夠證明你的存在,你呼吸著空氣,腳踏著
大地,這是你與整個世界的互動,互動證明存在,誰能說你不存在?你一呼一吸俱是
生命,又何須靠著毀滅其他生命來證明自己活著?」
「路從眼前去,門朝兩邊開,一個人要怎樣存在,是靠自己的選擇,不是靠他人
的眼光。前輩你霸道一世,卻被其他人的目光主宰人生,這樣子豈不是很荒唐?名字
、身分,俱是束縛生命的皮相,無須執著,當您脫去這一層執著,您眼中所看到的,
會是個全新的世界。」
輕緩的語句,真摯的語氣,聽在多爾袞的耳中,令他腦中思潮如湧,自有意識以
來的一切記憶、皇太極畢生的記憶,在腦裡跑馬燈似的轉過,千年前塵往事,歷歷如
在眼前,陡然間心如明鏡,大徹大悟。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是誰?誰是皇太極?誰是多爾袞?哈哈哈哈~~呵
呵呵呵~~」
止不住的大笑,一時間迴響於山洞之中,但比諸過去的震耳霹靂,這次的聲音卻
小得多,彷彿是個暮年老朽在放聲長笑,聲音中有著喜悅、有著嘲諷、有著淒涼……
卻有更多的……解脫與輕鬆。
本來偷偷躲在山洞外的有雪,聽見這串笑聲,驚覺有異,擔心風華那邊出問題,
連忙趕來查探,看見多爾袞盤膝坐在風華身前,好像聽見什麼很滑稽的事物般,不住
大笑,似乎非常歡愉,還笑出了眼淚。
(哇!男人流淚……真噁心啊!)
有雪心裡犯著嘀咕,覺得眼前情形詭異,還是不要太靠近比較好,哪想到這念頭
才剛剛冒出,多爾袞忽然舉起右臂,也不見他怎麼運氣使勁,一股旋風急速在山洞內
刮起,捲得有雪腳步不穩,被扯飛出去,落入多爾袞手中,又給掐住了脖子。
「呃……你、你的手……你的手……」
「嘿,有什麼好叫的?老夫的手長花了嗎?」
並沒有長花,但這幾天本來只要一運氣,就會被燒得骨熔肉爛的多爾袞,現在運
用力量,手臂卻完好無損,彷彿再也不受那些傷勢的困擾。
原本多爾袞的暗傷,是有雪恃之保命的護身符,現在他傷勢盡復,自己卻被他掐
著脖子,旁邊又只剩下一個風華,所有救星都在大老遠外,這下子真是十死不生了。
想到這裡,有雪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但在失去意識之前,脖子上那隻手掌
傳來一股充沛若海嘯的真氣狂潮,激烈朝他體內灌衝而去。
源五郎和海稼軒為了招募幫手,正在風之大陸上到處奔走。如果魔族有意攔阻,
應該是可以造成一點阻礙,但是一來胤禛有意一網打盡,不用零碎去應付眾人的先後
冒出;二來,當胤禛全神操作不死樹,旭烈兀又仍在躺臥思考,魔族中根本沒有人能
夠攔阻他們兩人。
因此,源五郎和海稼軒的行程通暢無阻,所到之處甚至看不見魔族,但這並不代
表他們的工作進行順利,因為夠資格出戰,又能影響到戰局變化的高手本就極少,若
是願意出手,他們早就挺身而戰,用不著特別去請。
戰意高昂,願意在最後戰役中奮力一搏的,偏偏力量有限,只能幫忙牽制魔族高
手,但卻沒法也不夠資格與胤禛對上。源五郎早就知道這一點,但即使是只能幫忙牽
制,也好過沒有,因為胤禛是一個不講武者精神的敵人,如果在應付他的時候,還要
被魔族的蝦兵蟹將騷擾,這一戰根本沒有勝算。
聯絡的過程不算順利,更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阻礙。為了躲避不死樹的影響,潘朵
拉躲到魔界去,少了她的運籌帷幄,青樓方面的活動力銳減不少,也讓源五郎增添了
許多不便,特別是在大雪山碰了個閉門羹後,源五郎清秀面孔上的苦笑更是增添陰影
。
與之相較,隻身前往武煉的海稼軒,運氣似乎就好一點,成功見到了王右軍。這
名白夜四騎士的唯一倖存者,一口答應參戰,並且聯絡公孫楚倩,只是不肯定公孫楚
倩能否拋下丈夫參與最後一戰。
「沒關係……這一點,並不勉強。」
海稼軒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他想盡可能多集合人間界的尚存戰力,奮死一戰,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人間界的武者能夠保留一些元氣,免得最後一戰全軍覆沒,
死個精光,連一點希望都沒有。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海稼軒在離開武煉之前,特別來到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他本
來不想來,一直到抵達了,他仍不肯定自己是否該來,但是到了最後,他還是毅然自
天而降,飄立站在山巔上。
武煉的邊境花果山,站在最高的山巔上,可以從容俯覽著艾爾鐵諾與武煉的邊境
疆域,萬里江山,卻朦朧遮掩於雲霧當中,看得不是很清晰,彷彿正是人間界此刻的
寫照,這想法讓海稼軒只能苦笑。
往旁邊看去,一棵銀杏樹生長得粗壯碩大,枝葉茂密散開,在日光下隨山風搖曳
,葉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表示歡迎,又像在搖手撫慰人們心中的憂困。
「樹啊樹,你整天動也不動地站在這裡,看到的都是天寬地闊,一定不了解人們
為何要這麼殺來殺去吧?」
海稼軒輕輕撫摸著銀杏樹,內中更有無數感慨。當年親手栽種這棵銀杏樹的三名
主角,他並不是其中之一,但他卻知道那三個人的故事,知道那一段曾經存在過的輝
煌歲月……一度熾烈燃燒的光與熱,如今已不復在,特別是對照起魔族重臨大地之後
的改變,那段往事特別顯得淒涼……
「唔,這是……」
撫摸樹幹時候的一絲感應,海稼軒突覺有異,天心意識的感應告訴他,這棵銀杏
樹下埋了死人,有一具屍首正埋在下頭,從些許感應來判斷,屍骨已朽,起碼已經死
了十年了。
「怎會這樣?這裡是……」
為了慎重,海稼軒並沒有破土掘地,騷擾死者,反而展開輕功,瞬間疾奔下山,
趕到花果山中神秘洞窟的入口。當年,公瑾一行人曾在山洞中遭逢異遇,後來隨著妮
兒身世之謎被解開,這個洞窟的真相也為人所知,是九州大戰時鐵木真的託孤之所。
但當海稼軒來到洞窟入口,卻赫然有所發現。
洞窟入口多了一座新墳,看來才不過是這幾個月的事,墓碑很新,上頭卻刻了令
海稼軒心驚的名字。
「白鹿洞掌門陶胭凝之墓」。
在這行字入眼的瞬間,海稼軒著實受到震驚,他素知這名弟子的能耐,既然能躲
過當年的死厄,歷劫重生,現在就沒人能輕易除掉她,中都之戰後她隨之失蹤,海稼
軒一直以為她是不願干涉人魔之戰,所以躲匿起來,這次前來花果山,就有找她出山
的意思,卻怎也想不到會看到她的墳墓。
「這……」
震驚之後,海稼軒隨即察覺,這座新墳只有墓碑,底下卻是泥土實地,並無棺木
,亦無屍首,乃是一座空墳。
怪異的佈置,讓海稼軒也為之錯愕,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在片刻的驚愕過
後,他定下心神,想要走進山洞去,可是才一舉步,腳又停了下來,放棄這打算。
沒有必要特別進去,即使進去,當裡頭的人有意躲藏,自己也是見不到他的,因
此,想說什麼,在這裡說也就夠了,即使不特別大聲說話,該聽見的人也會聽見的。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這裡頭,也許在,也許不在,也許你根本早已死了,但
是站在我的立場,有些話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說給你聽。」
對著黑沉沉的深邃洞窟,海稼軒緩緩說話。
「胤禛操控了不死樹,要憑此駕馭、控制人間界,時間只剩下三天,我們將會師
雷因斯沿海,共同討伐胤禛,打這最後一仗,不管是勝是敗,我們都沒有遺憾……但
……這一仗的勝算不是沒有,卻是不高,我們需要更多的幫手……」
「你的立場很難抉擇,這點我可以料想得到,對已逝者的尊重與顧忌,讓你縱然
倖免於難,也只能裝聾作啞至今,當一個人們眼中的死人,你的個性就是這樣,從我
開始教導你的那天開始,始終沒有改變過。」
「若撇開人魔之別,你確實沒有理由與我們同一陣線,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到時候
同赴戰場,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你曾說,當初你們三人共
同種植那棵銀杏樹時,發誓要讓這個世界更好,要打造一個比現在更美好的世界,如
果讓胤禛統治人間界,那個世界會比現在更好嗎?」
該說的東西,已經全部說了,再多說並沒有什麼意義,當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東西
可以說,海稼軒就不再逗留,朝著東方破空而去,趕回雷因斯會合眾人。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後不久,黑暗的洞窟陰影中緩緩踱出一道人影。似乎不想見到
陽光,在距離洞口不遠便停步,大半個身體仍隱藏在陰影中,更沒有露出面孔,只是
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著天空,若有所思,跟著才把目光望向洞窟口的一塚黃土。
良久良久,一聲疲憊的嘆息迴響在洞窟內……
決戰時刻一天一天逼近,海稼軒所帶回的消息,讓雷因斯陣營增添幾分興奮,但
卻沒有太多的喜意,畢竟,能找到王右軍固然很好,不過卻沒有多少實質助益。
「不管這些,反正我們就集合我們的戰力,全力一戰,縱死無悔,這樣子就足夠
了。」
源五郎這樣激勵著戰友們,所說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卻是事實,對於已經有了覺
悟的人們而言,這確實很能提昇他們的戰意。
就在決戰前的一日,妮兒和泉櫻也從魔界回來,與正在海港邊集結部隊的源五郎
會合,談到在魔界所發生的種種,令源五郎和海稼軒同感詫異。
「等等,照小五你的說法,在我去魔界之前,你就對我做過手腳,那時候你告訴
我幾句口訣,說是能平復真氣混亂的功法,其實是拿來詐騙多爾袞的?」
「嗯,是這樣沒錯,多虧妮兒小姐了。」
得知多爾袞被源五郎暗算成功的妮兒,起初當然是很不高興,但在源五郎拼命解
釋「欺敵必先欺己」的理由,並且磕頭認錯後,她這才表示諒解。
「多爾袞為人機警,如果不靠妮兒小姐的幫忙,單靠我的苦肉計,未必能暗算他
得手。」
「但這樣一來,天武聖功就沒有了,不是很可惜嗎?」
「嗯,我是有預留一些後著,不過現在局面變化太大,多爾袞自從重傷逃逸後,
就沒有再出現,我也不確定這些後著能不能派上用場。」
正當源五郎與妮兒相顧嘆息,營帳外忽然騷動起來,侍從官跑來稟告,左大丞相
凱旋歸來了。
「啊?他回來了?真是想不到啊。」
自從稷下之戰後便失去消息,源五郎一直不知有雪下落,以為他與織田香混在一
起,突然聽到他回來,還真是有點吃驚。
「死老三,你他媽的真沒義氣,兄弟失蹤了那麼久,你居然一點動作也沒有!」
「別誣賴我啊,我有做很多事的,棺木、壽衣都照你尺寸買好,連牌位和靈骨塔
都訂好,如果你再晚幾天回來,這些東西就可以派上用場,現在你回來了……唉,東
西都得拿去退,還是先報公帳吧。」
異樣的歡迎詞,讓雪特人暴跳如雷,幾乎就要衝上去掐扁義兄弟的喉嚨,但風華
卻適時出現,勸開了雪特人,讓他取出懷中的東西。
那是一張隨手撕下的絹布,沾染了不少泥垢,上頭以狂草書寫了十四個大字,乍
看之下,書寫之人似乎迷濛大醉,筆法很亂,可是看久了之後,便覺得一筆一劃奔走
若龍蛇,霸道氣勢躍然而出。
海稼軒和源五郎幾乎是一看到便臉上變色,齊聲同問道:「這是皇太極的筆跡,
你們從何處得來?」
風華卻只是微微一笑,道:「字中有深意,兩位一看便知,何必饒舌多問?」
妮兒不懂他們雙方在賣什麼關子,湊過去一看,只見絹布上寫著十四個氣象萬千
的大字。
「萬山不許一溪奔,堂堂溪水出前村!」
短短兩句話,內中卻彷彿包含千言萬語,更有一種久歷滄桑之後的豁達,在經歷
千山萬水之後,終於找到了歸途,自行我道。
看著這十四個字龍蟠蛇走,意態飛揚,妮兒依稀就能感受執筆之人揮手而就後,
仰天大笑,飄然而去的灑脫;曾經滿腹不平、倍受壓抑,曾經執著,最後卻仍學會放
下,當萬般繁華盡皆凋落,應該要面對平靜的人,獨自踏上了歸途。
再看看旁邊的源五郎與海稼軒,他們兩人的神情卻都很怪,臉上含笑,目中卻隱
約閃著水光,似是歡喜,又似悲傷,更有著濃濃的不捨,好像已經從這兩句話裡頭知
道發生過什麼。
「去喝一杯吧!」
「是該喝一杯,為他祝福一聲。」
「不過你不覺得這很沒義氣嗎?我們正需要幫忙的時候,他一個人自己跑了……
」
「算了吧,該來的總是會來,更何況我這次離開大雪山的時候,忽然有種感覺…
…多留幾個非戰鬥員下來,用教育來栽培希望與未來,好像也不錯。」
「唔……他確實適合搞這個!」
「從結果來說,比你我更適合啊。」
又是感慨,又是唏噓,源五郎與海稼軒並肩出門,光是看著他們的背影,妮兒就
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本來她和源五郎非常親暱,她也見過源五郎的每一種面孔,
但這一刻的源五郎……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喂,妮兒。」
「嗯?」
「轉過頭來看人啦!有人託我交一樣東西給妳。」
有雪叫得很急,妮兒錯愕地回頭,那想到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只拳頭,結結實實地
打在面門,正中鼻端。
「嗚哇!」
鼻子給打了一拳,牽動淚穴,妮兒眼淚直流,痛得說不出話來,剛想質問雪特人
何以出手行兇,卻突然驚覺一道充沛之至的強大真氣,由剛剛被打中的地方開始奔流
竄走,行遍全身。
「這……這是……」
過於強大的能量一瞬間解壓散開,妮兒的意識承受不住,瞬間眼前一黑,就往後
倒去。
「嘿,委託的東西送到了,接下來就是看能不能在開戰前醒來……啊,醒不來該
怎麼辦?」
魔界的終止山,由於大批新移民的遷入,目前已經出現了生機,受到解放的奴隸
們在外圍進行開墾,靠著潘朵拉的指揮,這裡迅速被建設起來,不過,人們所牽掛的
焦點,卻不是外圍的新土地,而是仍在終止山後方禁地參悟的某人。
身為人間界的首席戰力,蘭斯洛短短幾天便有所獲,從天魔大滅絕、轟雷赤帝衝
兩大絕式中,推想出了魔龍轉化的存在,並嘗試將這三式合一使用,果然是威力大幅
增加。
又多了一項制敵武器,這點有很大一部份要歸功於終止山的環境,因為周圍魔氣
的刺激,蘭斯洛才得以有這麼大的進步,但他卻仍覺得不夠,單單憑這些東西,都還
不足以勝過胤禛。
「深藍魔王遺下的四個字……真的沒有其他方法重現了嗎……」
那四字秘訣,是通往天魔功更強層次的關鍵,胤禛必然是看過,所以才有今日這
樣強橫的修為,自己要超越他,至少在這點上必須要填補,問題是,刻有那四字秘密
的石壁已經被削平,自己又要從哪去找呢?
「咦?」
蘭斯洛突然覺得有人靠近,而且不是由遠而近,是一下子就離奇出現在他背後三
尺近處。以自己今日的修為,能夠做到這點的絕對是高手,更奇怪的是,來人的氣息
並非魔族,而是人類,還令自己感覺到相當熟悉。
熟悉的感覺,有些像是白無忌,又有些像是白起,但卻有很大的不同,不曉得究
竟是何方神聖駕臨。
「這位仁兄獨自在這裡面壁,不悶嗎?」
愕然轉過頭去,蘭斯洛看著眼前的這名中年人,長長的山羊鬍子,寬大的白袍,
皮膚黝黑,手裡拿著把未張開的扇子,作著類似沙漠民族的打扮,俊逸瀟灑,雖然衣
服已經被風沙吹黃,但他看起來仍是說不出的神采飛揚,令人一見便產生好感。
「剛好我對這裡曾經刻過的東西也感興趣,有時間的話,我們就聊聊吧。」
當手中的折扇突然打開,扇面上手書的「世界征服」大字,讓蘭斯洛驚愕莫名,
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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