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 　2007.10.15 《書評論》---昨日的，和明日的記憶 周易正（出版工作者） 利瑪竇的記憶宮殿 The Memory Palace of Matteo Ricci 作者：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 譯者：陳恆、梅義怔 出版：麥田出版 定價：460元 類別：傳記 記憶之術 The Art of Memory 作者：法蘭西絲．葉茲 （Frances A. Yates） 譯者：薛絢 出版：大塊文化公司 定價：450元 類別：文化　 　從某種角度來看，16世紀的耶穌會傳教士利瑪竇，無疑是西方派駐中國的最偉大情報員 。 　除了歷經船難、倭寇、疾病種種危難仍順利到達中國之外，利瑪竇也熟知賄賂禮數 、變裝隨俗、宴會應對等高超的手腕。我們甚至可以說，利瑪竇最後能夠安葬北京，也仰 賴教會弟兄傳承到他買賣地產和與政府斡旋的豐富經驗。法國學者曾提出「利瑪竇有如 007」的說法，的確有其道理。 　利瑪竇使用的「武器」不具威脅性，不過他和龐德一樣，都依賴「西方知識與技術 」：不是可以殺人的手機，而是迷惑眾人的自鳴鐘；不是衛星導航，而是最新的世界地圖 。在後來被稱為「利瑪竇規矩」的傳教原則下，西方天文、地理、數學、鐘錶等各方面的 知識首次進入中國，「降服」了當時許多文人與官吏，也對中國的科技發展留下深刻影響 。 　不過，利瑪竇自己認為，中國人對他產生濃厚興趣的原因，他驚人的記憶力扮演了 主要角色。因此，他在1596年用中文寫下一本有關記憶的書《西國記法》，希望經由記憶 術的教學，協助中國文人考上科舉、做大官，成為耶穌會的支持力量。換句話說，除了外 貌、服裝及流暢的語言能力之外，「記憶術」就是這位耶穌會007的首要配備。 　也許就是這個理由，漢學家史景遷為利瑪竇作傳時，書名以及破題都扣緊利瑪竇教 導記憶術的例子「武要利好」：武士、西夏女子、農夫，以及抱著嬰孩的女子，宛如4位 穿著醒目、意象鮮明的接待員。正如詹姆斯?龐德的傳記封面應該掛上一把槍或者一台功 能酷炫的跑車，這樣的安排可說是恰如其份。 　利瑪竇的中外傳記並不少，《利瑪竇的記憶宮殿》可說是最為精彩、最能匹配他 007般的生命（只可惜少了龐德女郎）。這一方面仰賴史景遷豐富的史料收集及高超的說 故事功力；另一方面，打破時間軸線、用「記憶術」貫穿一生，更讓本書與眾不同。 　但話說回來，如果對照利瑪竇對中國天文、地理、數學等方面的影響，「記憶術」 難道不是他最無路用的武器？ 　雖然有不少記載表明，利瑪竇可以在短時間內，將缺乏邏輯結構的漢字倒背如流， 但我們似乎看不到任何中國人因此而受益。利瑪竇的記憶術有如華麗的魔術，雖然噱頭十 足，但只有魔術師本人可以操弄。好比一家補習班擁有超強補教名師，但門口卻不見任何 學成高中的榜單。 　即使眼光轉到西方，這套建立「記憶宮殿」的技巧，不但在歷史上遭受強烈攻擊， 現今也只能在史蒂芬?金的《補夢網》、湯瑪士?哈里斯的《人魔崛起》裡作為故事橋段出 現。還有誰「真的」能使用這套系統嗎？ 　答案或許可以在中世紀記憶術的權威著作《記憶之術》（大塊）中找到。 　藉由《記憶之術》的資料，史景遷得以補充利瑪竇這套「知識－技術」的背景與來 源。反過來，史景遷也希望自己的著作，或多或少補充《記憶之術》作者葉茲本人對這套 記憶法「實例」不足的缺憾，至少，利瑪竇在中國的例子可以「使我們明白，傳統的記憶 體系如何才能在遙遠的地球另一端被堅持並延續」。 　從這個角度，史景遷就不只是借用記憶術作為論述的骨架，更可能隱隱希望帶進葉 茲思考記憶術的整個問題感。因此，我們應該進一步追問，為何利瑪竇認為根本是為中文 而生的「象記法」，卻沒有在中國產生應有的功效？當我們思考中國傳統的「反覆背誦學 習法」時，是否能如葉茲在《記憶之術》結論時所期待的：「打開我們觀察文化的視野， 重新看一些最重要的發展」？ 　史景遷的這本暢銷作品，最初於2005年由上海遠東出版社翻譯出版。麥田出版引進 譯稿，實乃繁體字讀者之福。然而，史景遷作品中譯的問題過去已多有討論，台灣出版社 更應利用「後出」的優勢，修改既有的錯誤，給台灣讀者「晚到」但更「完善」的版本。 　經由搜尋引擎可以找到許多針對簡體版《利瑪竇的記憶之宮》的批評。譬如《非東 非西》部落格（http://zzpaper2005.blogbus.com）即指出，書中引用古今圖書集成的人名幾乎 全譯錯；台灣東海大學老師「洪銘水」被譯成「洪明水」。而最重要的也許是，利瑪竇耗 費氣力用中文書寫、希望以中文與我們對話，但在這本傳記中，我們只能看到經過英文二 手轉譯的「中文」。這些簡體版上的錯誤，到了繁體版仍未見更正。 　有興趣的讀者，也許應該感謝舊金山大學利瑪竇中西文化歷史研究，在網路上免費 提供《西國記法》全書影像檔，讓我們在閱讀史景遷這本精彩書籍之餘，可以親眼目睹利 瑪竇為之奉獻的中文。（http://www.usfca.edu/ricci/resources/library/xiguo% 20jifa/xiguo%20jifa.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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