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我跟繆繆在LGS碰到了對方，便相約對弈一局。由於按照LGS目前認證的棋 力，一級的他已經得讓三級的我兩子，我就請他照這樣下了。 這一局棋的進行，並沒有出現太多轉折。我下不到三、五十手，就吐出了兩子的優勢 ，接著開始一路落後。撐到一百多手，局面已經不可挽回，我再也撐不下去了，只好棄子 投降。 這是我第一次在被讓兩子的情況下跟繆繆對弈；潰敗的結果，我如果說自己不在意是 騙人的。繆繆，那個在兩年前初識時從對局表情到拿棋手勢都一派生澀的學弟，如今已經 乾淨俐落地把我給拋在後頭了呢！這會是當初那個無知的我，所預料得到的事嗎？ 跟繆繆的第一次對弈，是在他剛入社的那時候。當時繆繆的棋力還在級位乙組，於是 就被安排跟身為乙組常勝軍的我對弈。那一局我好像有讓先吧！最後應該是我輸了三、五 目。雖然如此，我還是自我感覺良好，心裡覺得這個人在一年半載之內不太可能超越我的 實力。 現在來看，只能說我的想法真的太單純了。一年半載的時間，就算不能讓強弱之勢有 所逆轉，卻能夠發生很多事。我是個一向沒什麼積極心態的人，只會等著事情發生，但是 繆繆他這個人跟我不一樣，儘管這一點不一樣從表面上一開始還看不出來。 當高手們嘲笑繆繆下出的昏著，挖苦他那「舉棋不定」的手勢，調侃他是個棋盤上的 弱者時，他往往沒說什麼，只是笑笑。 當宜昌學長逕自聲稱自己是繆繆的師父，而小侯學長則在棋盤上修理過繆繆後直接把 繆繆納為自己的孫子，還在事後得意地對別人說著這件事時，繆繆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 麼。 有一次，我聽到小侯學長用一種很輕鬆的口氣，坦率卻真誠地對繆繆說：「我告訴你 ，你這個人真的沒有什麼下棋的天份啦！我看得出來，真的。」 我因為這句話的殘酷而打了個寒顫，但是繆繆聽了以後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笑笑。 繆繆的話總是說得那麼少，然而慢慢地，他成了一個無法被忽視的人；他用他的實力 來說話。 入社後沒幾個月，他就在網路上打敗了小菲學姊，一個我好幾年來連一次都沒贏過的 對手。 不久後我們幾個人一起參加教育部的北區初賽，雖然我們兩人對壘的那局是我贏了， 但是他最後累計的戰績竟然勝過了我。 到了去年的五校交流賽，他已經能從級位甲組各路高手中脫穎而出，五戰全勝、實至 名歸地拿下了冠軍。接過獎狀的那一刻，繆繆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跟平常一樣，淺淺地 笑了笑。 繆繆確實不應該產生太大的反應，因為這樣的發展，並不是偶然的現象。一年多來， 我看著他追上了一個又一個原本比他強的對手，在LGS的棋力從原本的四級，扎扎實實地 升上了三級、二級，然後到了前幾天的一級，他的進步早已經跨越了好幾個獎盃的高度。 所以，這樣的他在棋盤上有一天會把我給乾淨俐落地拋到後頭去，也就不是偶然了。 其實，我在三個月前那一次，應該就要更早看出這種情形總有一天會發生才對。 當時，我們幾個人搭公車，準備到一家大賣場採買全國大專盃晚會所需用到的大筆零 嘴。我看著窗外單調的街景，百無聊賴，一轉頭，卻看見繆繆跟柯予崙湊在一起看著手上 的資料，原來上頭是一些詰棋的題目。 這些資料，是他們自己花錢印下來的。當時行駛中的公車搖搖晃晃，繆繆跟柯予崙就 這樣一手拉著拉環，一手拿著這些資料，聚精會神地思索著、討論著該如何破解題目。公 車一路上的顛簸，在他們的週遭，似乎被隔絕了。 看他們這副模樣，不禁讓我心有所感。我注視著繆繆那張專注的面容；在他此刻的表 情裡，我完全看不到一點熟悉的笑意。 於是，我開始漸漸明白，在繆繆平常那靦腆的笑容背後，支撐著的是些什麼；那些在 我身上始終找不出的東西。 所以，當我在前幾天的LGS上遇到繆繆時，我主動請他讓我兩子；他遲疑了一下後答 應了。從結果看來，我們原本就應該遵照LGS的手合設定來下，沒有什麼需要遲疑的。 投子後，我在LGS傳送給他這幾個字：「唉！輸得無話可說。」 「呵呵！承讓了。」這是他的回覆。儘管相隔兩地，我彷彿仍然能透過網路感覺到繆 繆一如往常那一臉淺淺的笑。 從那一抹靦腆的笑容裡，我看見了一位棋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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