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隨旋，日月輪轉，四時化育，陰陽交合，自然的生命就在自然中變幻著，而 我們的生命卻在無止盡的人為造作中，苦心積慮的追尋與徬徨。 師大落榜時，對自己仍有理由，第一間考的學校，難免作答不流利，還沒進入狀 況，後面的會更好。政大再落榜，突然無法再如此泰然自若，一片自得，抿心自問，這三 個月來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我讓自己跟女友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一片封閉、自鎖、冰 冷、掙扎的苦讀狀態。 自古人無志不立，孟子云：士尚志，又云：先立其大者，當一日立定決心非考研 究所不可，便過著閉關苦修，不成功，便成仁的生命歷程。今天呢？考完文化的當下，自 覺已盡心盡性，我已拼鬥到考試的最後一秒鐘響，總算可說是俯仰無愧了，但是落榜再落 榜，努力過後仍是沒上，中心動搖，思緒煩擾，不是自己立志太晚，就是自己太笨，沒有 能力，當日的刻苦用心，俯仰自得，轉眼即將變相為對自己的全面否定，讀了五千的中國 文化思想，自以為已得儒、釋、道三家經髓，但是為什麼會有當下的悵然若失？為什麼會 有當下的憂思迷惘？立志發願的決心，捨生忘死的苦讀，不知晝夜長短的沉思，日日夜夜 的吟詠，當日窩在房中的蟄蟲，終究化身不了飛舞九天的神龍嗎？天地雖大，何處容身？ 孔夫子，孟夫子，老子，莊子，天臺、華巖、禪宗，你們的話我都背得很熟啊，你們的著 作我都一看再看，所以咧？什麼都沒有，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 電，應作如是觀。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是啊，的確都 是空，都是虛了，什麼都沒有，我的人生果然既是空又是虛，可說是妙悟空慧，今世傳法 解空第一。母親辛苦了這麼久，我拿什麼給她當禮物？ 沒有女友的支持，我撐不到今天，沒有母親的撫養，我活不到今日。女友的鼓쀊 勵言猶在耳：你是最最最棒的，我的老公最厲害了。母親偶爾的問：怎麼樣？有信心嗎？ 社會動盪，國家紛擾，未來不定，歲月悠悠，如何對得起這兩位偉大的女性，如何對得起 自命不凡的我，如何擁有一個安定可靠的未來，如何給大家一個對我的信心？終究只是一 個說大話的白目嗎？洞察明澈清澄的智慧在那裡，身受中國文化思想的薰陶，仍是心胸狹 隘，放不下得失心嗎？讀了這麼多書，仍讀不到精義，卻只是未讀；讀了這麼多書，考不 上研究所，也只是未讀。王陽明說：聖人至性，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做人惟當反求諸己 ，此心光明，夫復何言？子曰：富與貴，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 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 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孟子云：反身而誠，萬物皆備於我。老子云：致虛極，守敬篤。萬 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莊子云：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六 祖慧能云：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程顥云：但得道常在，不 分今與後，己與人。陸象山云：若某便不識得一字，也須還我堂堂地做個人。我繼承中國 文化的唯心思想，卻不是阿Q精神，空言心與性上與天通，盡心盡性知天，我就是宇宙，宇 宙就是我，當下即是聖人，不是的，沒有人間的功業，與天同有什麼用？精神自由的極度 超越，能換來現實生活的幸福與飽足嗎？陶淵明單瓢屢空，晏如也，"衣沾不足惜，但使願 無違"，自己吃苦日子可以，母親跟女友絕不能吃苦日子。 唐代士人放榜，跟現代大考放榜的學子，相差彷彿，有大笑忘形的，有暗自竊 喜的，有故作無事的；有垂頭喪氣的，有嚎啕大哭的，有上吊尋死的，到范進中舉時仍是 一樣，考不上是狗、是畜生，考上就變成天上的星宿、眾人焦點，甚至高興到發瘋。現代 跟古代科舉又有什麼兩樣，我們被折磨了到底有多久？社會價值觀又在那裡？升學、學歷 、國立、前(錢)途，沒有學歷就要會賺錢，天地果然有常道嗎？人間果然有至理嗎？在現 實中都是狗屁，除了錢跟學歷，人們還會看什麼東西？奮鬥到如此依然考不上，被眾人唾 棄也是應該的吧，只是女友的關懷與溫柔，我對不起；母親的期許與撫養，我對不起。"對 酒當歌，人生幾何，何以解憂，惟有杜康？"可惜我不喝酒，繼續等待其他學校的放榜。 風. -- 傲長嘯 掃蕩胸中不平事 低迴吟 也笑輕狂也笑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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