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要孩子吃哪種苦？ ─摘自章成的《一生，至少該有一次說走就走》 到台東來以前，好幾位朋友一方面羨慕我， 一方面對我嘆息說： 「我也很喜歡鄉下的生活環境，但總不能不管小孩的教育吧？ 唉！只能等他們都大了以後才能打算了！」 似乎覺得如果只是過生活，待在鄉下是好的， 但孩子需要足夠的競爭力，留在城市才能讓他們不會輸在起跑點上。 昨天來幫我們做玻璃門的兩位師傅，看起來都很年輕， 其中一位留著大波浪髮型、染髮，穿著籃球服、七分褲工作， 一點也不像當地的工人，晚間收工後一聊， 這位仁兄果然剛和妻子從台北搬回家鄉關山生活。 為什麼要回來台東？答案居然是：「為了孩子的教育啊！」 我聽錯了嗎？這是什麼意思？是說因為台北太貴，養不起小孩嗎？ 他答：「不是養不起，而是會很辛苦，那辛苦的目的是什麼？ 不就希望小孩快樂嗎？可是孩子在那種很競爭的環境中長大， 他的快樂好像也遙遙無期。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你很累的時候，又看到孩子起碼也要熬個二十年， 好像人一輩子全投資在苦海裡。」 「我太太說應該讓孩子很容易接近自然、很容易快樂， 所以我們決定回到關山來。」 同樣是為了小孩的教育，結論居然是搬到鄉下， 我對這樣的「特殊案例」興趣濃厚。 一問之下，這位爸爸今年才三十一歲， 那麼妻子恐怕也在這個年歲上下，甚至更年輕吧？ 有這樣的想法，真是稀有。 這位仁兄也不像是「飽讀詩書」的人， 跟他介紹我從事「心靈成長課程的教學」， 解釋了半天他才似懂非懂。 我對於這種「不是看書學來的」感觸，是最有興趣了， 想更進一步了解他對孩子的教育是怎樣想的？ 「長大出社會以後，我有時會怨嘆自己青少年的時候沒有好好讀書， 如果那時多讀一點多好，可是後來仔細去回想， 發現當時不喜歡讀書的原因是因為全部的人都在逼你念書， 父母、老師都在逼你，好像分數就是一切！叛逆的我就視念書為厭惡的事。 後來才搞懂，念書本身不討厭，也是很有用的事， 把念書變成很討厭的事，是我們的父母老師。」 「因為父母老師太有野心了，或是太恐懼了，對嗎？」我補充。 「我曾經不經意地也做過這樣的事喔。」 這位年輕的父親回憶：「我的小孩學珠算，學了一陣子， 有回幫我算一個東西算錯了， 我不經大腦就對他說，『送你學珠算學那麼久，怎麼連這個都還不會？﹄ 後來別的場合，我又鼓勵他去學別的東西，他就百般不願意， 我覺得很奇怪，問他說，『這是你以前說想學的啊？ 而且你都還沒學學看，怎麼就一定不要呢？﹄ 後來終於引導出了他的真心話，孩子對我說， 『因為如果學不好，會被你罵，那我情願不要學。﹄ 其實我的目的是想讓小孩知道世界上有這些東西， 我希望他們能夠去接觸接觸，喜歡的話他們才一直學下去， 我並不希望接觸一個東西就等於『你要會』才算數， 可是我有時候也會跑出這種想法。」 「總之，我希望孩子們快樂地成長。」這句話太常聽了， 但是聽了他對待孩子的方式之後，卻感到特別真實。突然想到：「你有幾個小孩？」 「三個，一個還在我太太肚子裡。」 「天啊！現在的年輕人敢生三個的並不多。」 「因為我喜歡小孩呀！」 是的，對極了，我感覺到他談起孩子時，那種慈愛而非擔憂的氛圍。 我讚美他說：「我感覺你這個爸爸，就像春風一樣滋養著你的小孩， 讓他們被支持而不是被期待地成長，你的孩子真幸福。」 他靦腆地對我笑說：「我只是不想讓他們覺得長大是一件倒胃口的事啦！」 嗯！這句話似乎帶出了一個關鍵，我們的孩子如果不倒胃口，是不是就沒有未來？ 今年中部幾所學校聯合舉辦資優班考試， 幾萬名國中生在家長的殷殷期盼下「試著」當資優生， 部分老師家長看到孩子那種疲倦、挫折的表情，心裡萬分不捨， 大聲疾呼大人們不要揠苗助長。 然而，古聖先賢不也教訓我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難道順著小孩任其安逸就是對的嗎？ 我回想自己求學階段是很蒼白的，由於家境許可，供我從小補習到大， 別的同學喜歡放假日，我卻最不喜歡，因為一到假日， 我的補習和家教排得更滿，學校至少還有操場，有音樂課、美術課， 但是在家，就只能念書、念書、念書， 雖然最後考上國立大學熱門科系，卻也是我反叛和追尋自己的開始。 所以大學畢業後，與我所學相關的工作一天都沒做過，丟掉我的文憑， 從零開始，我才一點一點找回做自己的快樂。 做自己快樂的事其實並不全然容易， 拋棄自己電機系的文憑，從無到有地進入廣播工作、發展心靈工作， 乃至於遷居到台東，這裡面有許多挑戰要克服， 有許多的事非一蹴可幾，要耐心地投入和鋪陳， 一路走來，我並不覺得安逸，只是愈來愈覺得人生精彩豐富， 也因為能為自己喜歡做的事鋪設舞台而喜悅。 所以，似乎從自己的經驗裡也可以找到其中的解答， 模仿別人或實現自己天性都有難度，都要吃苦， 只是，孩子究竟要吃哪一種苦？ https://www.facebook.com/chengz3?fref=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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