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此的為自己的智慧驕傲，幾乎盲目的相信著。這個世界的知識理應都在我的腦裡。 「阿乾，等等我沿著動脈往下切時立刻痊癒。」我舉起手術刀，「幫我灑上聖水！」 雖然以前就一直疑惑，但我始終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外掛一開始其實沒這麼強勢。 人類的心靈是很頑強的，外掛從一開始就只是增強體能的工具而已。不知何時開始，居然能從植入點侵入腦部，進而支配宿主。 我一直以為生命體不會被侵略，也替麗芙延緩了外掛的發作，但為甚麼……憋著呼吸，我切開了麗芙的上臂。 我跟阿乾都倒抽一口氣。 之前做的延緩手術是有用的，手臂以下的肌肉都沒有受到侵蝕。但再仔細看，從晶片拉出了無數密密麻麻的黑色管線，纏著麗芙左手臂的神經與肌肉…… 怎麼可能成長如此迅速？「阿乾，快痊癒！」他抬起頭，「不先摘除晶片？」 「怎麼摘？」我有些顫抖，「你看不見嗎？如此根深蒂固……」 如果是人類，應該已經死了吧？我看著阿乾一面痊癒麗芙，我一面在心裡思考。 該怎麼辦？能怎麼辦？ 慌張是沒有用的，我從很久以前就學會不慌張了。冷靜，我得冷靜。方法是心思細密的人才能想出方法…… 古文明的手術……魔法？不行，麗芙撐不住……藥物嗎？我能調的藥水都會被外掛吸收，反而繼續侵蝕。 「萌萌！？」阿乾搖著我，「怎麼了？幹嘛停下來……」 我無力的看著他，「我沒辦法了。」被自己的話嚇到，我喃喃著，「我……我已經沒辦法了。」 他說甚麼我沒聽見，只知道他好像抓著我大吼大叫。接著宅妹與阿喵也進來了，一陣混亂。 我只能握著麗芙的手，默默的看著她。卻甚麼事情都不能做。 BOT明明是從人類的手中研發的東西，但人類的知識裡卻沒有能夠克制的存在。其實當初的BOT我們做不太出來，科技水準畢竟無法如此超脫。後來是上頭給了一些不明的結晶，同儕們才研發量產出堪用的BOT。 那些結晶，我始終無法得到相關資料。難道問題的癥結就在那上頭嗎？ 我閉上眼，開始思索腦中所有的知識。 絕對會有可以救麗芙的方法，我得找出來。 得找出來。 我們很快就到了洛陽。一著路，我甚麼都不管，還是待在S上頭。一種莫名的直覺讓我覺得宅神會知道如何救麗芙。畢竟他已經背離我的常識太多次了。 我吩咐S全天性的呼叫宅神，雖然據聞她被關進了中央大牢裡，但我還是抱持著希望。 麗芙越病越重，甚至不太能保持清醒了。我每天不斷的收集資料，然後坐在她的身邊，默默的看著她。 我知道SMLP也陷入了重大的危機，尤其是艾琳，她是大軍的發言者。我第一次看見有人質疑宅妹。她又哭又叫的哀求宅妹派出搜救隊，但宅妹不答應。 的確，是我也不會答應。但要是下落不明的是麗芙呢？ 我不敢想像。 宅神一直都沒有回應，外掛集結在洛陽外頭的數量也越來越多。但我一概不參予SMLP的事務，只是指派新的維修組把其他的空艇備好。其餘的時間我都陪著麗芙。 終於，宅妹來了。她站在麗芙的床前，瞪著我。 「有事嗎？」我沒有抬頭。 「滾出S，除非你要操控它參戰，不然就給我來守門。」 「喔呵呵……」我冷笑著，「我拒絕。」 「我以SMLP會長的身分要求你。」她說，「你得參戰。」 「我也可以退出。」我不服輸的說，「少煩我，這樣無謂的戰役。」 「無謂？」她挑起眉，「你說我們無謂？那你又是為何加入SMLP？」 為甚麼？我思索一下，摩娑著下巴。 「大概只是因為這樣就可以不必接觸到其他人吧？」老實的，我說出想得到的最好的答案，「我很討厭吵鬧，這樣安靜又不必接觸到太多人的工作，我很喜歡。」 這倒是真的，我每天都待在屬城的實驗室，不然就跟維修組一起。很少會認識新面孔，大家都習慣我如此孤僻。 如此的無情。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最後宅妹走了。甩上門時，她的眼神斟滿了對我的失望。 又如何？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別人的信任。 而是麗芙的健康。 就在我幾乎絕望時，宅神突然回了我的密語。 那時我正靠著麗芙的床邊，睡著。S突然傳來訊息，「打擾您，來自靜華的訊息。」 這次它沒徵詢我的同意，直接在麗芙面前打開頻道。 「萌萌？麗芙呢？」她平常得像是問候，「把徽章靠近她一點，我要她也聽到我接下來說的話。」 我把徽章放到麗芙的床頭櫃，她迷濛的睜開眼，「靜華……」 藥物幾乎使她失去清明，只是蠻橫的維持著她的生命。 「麗芙？」如此歡快，「很高興妳還沒死……」 「宅神？」我打斷她，「妳在哪裡？妳知道該怎麼救麗芙吧！？」 「抱歉，我下線了幾天。」她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救麗芙的方法啊……有啊。」 「快告訴我！」我看著麗芙又幾乎要睡去，「快說！！」 但她接下來的話令我遍體生寒。 「讓她死，就是最好的方法。」 我錯愕住，「甚麼！？」 「噓……記住，無沒這麼容易根除，被纏上了，只有死才能解脫。」她卻還是如此的輕鬆，「還是你要讓她跟我一樣呢？咯……」嬌笑著，卻令我一陣惡寒。 跟她一樣？ 「萌萌，有些真實，得要失去過才能窺探。」有些憐憫的，「生死注定離別，這才是大道平衡的真理……」 「宅神，別講一些我聽不懂的廢話！！」幾乎嘶吼著，「要怎麼救她！？」 彼方沉默了一會。 「若你真的想救她，就把藥物都去掉吧。」 我沒有對宅神說過我對麗芙執行維生處理的事情啊？ 她如何得知這麼多她無法知道的事情，下線又是…… 等我再抬頭，只得到這句，「失去靜華的密語訊息。」 幾乎賭氣的，我去掉了插在麗芙身上的管子與藥物，沒想到她立刻好轉了起來。 「萌萌？」她虛弱的抱著我的手，「現在是幾點……」 「剛過午夜。」我壓住驚喜，盡量讓自己平淡一點，「還累嗎？」 「我做夢了……」她軟呢著，「我夢到了你……」 「妳夢到了甚麼呢？」我耐性的看著她，「嗯？」 她卻只拉著我，「可以陪我睡覺嗎？」 聳聳肩，我掀開被子，將小小的她抱在懷裡。 「現在妳可以說了吧？」我揉著她的髮，「妳夢到了？」 她卻靠著我，沉沉的睡去。 雖然覺得有點異常，但我還是抱著她，若有所思的看著。 那一刻，我是感到欣喜的。宅神是嚇我的吧？或許不是外掛的關係，是藥物造成了麗芙的昏沉。總之…… 總之她醒來了，這樣就夠了。 一放下心，沉沉的疲倦纏上，我抱著她，沉沉睡去。 我也做了個夢，夢裡的麗芙是那樣的恍惚不清，站在我的前頭向我揮手，無論我如何追逐都趕不上她。 居然是被惡夢與刺耳的聲音驚醒的。 「怎麼了？S？」我喚著AI，「怎麼這麼吵？」 「警告，失去麗芙的生命跡象。」像是壞掉的錄音機一樣，「警告，失去麗芙的生命跡象……警告，失去麗芙的生命跡象……」 我看著懷裡冰冷的麗芙。 彷彿連自己都停止了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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