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故事：荒漠 2008 06 24 23:43 　　綠洲來了一個男人，從緊緊蒙住的面罩陰影下，只依稀看見他的嘴唇乾裂，雙眼 凹陷，而風颳過的時候，幾粉碎的披肩時而飄揚，露出皮膚上斑駁的泥垢。他坐臥在 矮棚的庇蔭下，動也不動地已經過了兩小時，若不是他時而喘著大氣，倒還挺像那些 曾經在沙漠中迷走的乾屍。 　　路過的人或許帶著好奇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也不搭理地又繼續趕著路，只有在與 友人碰面時對這個話題交談：「吶，那棚底下的人你看過了沒有？」、「不知道，坐 在那裡好久咯。」……。 　　綠洲鎮上也只有幾百人，當地沒有什麼特別的產物或是技術，因此也十分貧窮。 平時除了來暫歇的商隊之外，不會有任何外地的訪客，於是有關這個陌生男人的流言 馬上就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但幾乎所有的人都不把它當回事。 　　有人說他是在異國被驅逐的罪犯，或是一個逃兵──有人說他手上緊握著一把粗 糙、磨損的彎刀，更有人懷疑他是某人僱用來的三流殺手，不過這是一個相當純樸的 小鎮，沒有什麼事情需要特地僱請一個殺手來代勞。大部分的對話都結束在一個無聊 的結論：他只是一個在沙漠中迷途的人。 　　很快地，鎮上最有智慧的學者──其實也不過就讀了幾本知識書──便知道了這 件事情。這個中年學者平時沒有什麼特定的工作，專為鎮人解決各式各樣疑惑，好拿 一些酬勞。這個知識貧乏的綠洲，像是「烤焦的肉到底能不能吃下肚？」、「如果我 多裝幾個推車的輪子，會不會比較好推？」之類的問題都有人在問他。有些事情他也 不甚理解，不過他總會拿一些偏方，或是胡說些理論搪塞過去，畢竟這是他的專業。 他是不容許聽見有人在背後說：「哈！連那個自稱最聰明的傢伙也不知道！」。 　　秉著他對於專業的堅持，他決定親自走訪，要找到那個男人一問究竟。他塞了些 乾糧在他的背包，又把水袋裝滿乾淨的水，心中決定要把它們都分享給男人，並為此 暗自希望與這個陌生人能夠有個友善的開端。 　　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雖然夜空中高掛著的滿月讓街道變得很清晰，但想到自 己一個人要去會見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學者就不禁戰慄了一陣，然後硬著頭皮前往人 們口中所說的那個遮陽棚子。 　　這個小鎮到了晚上幾乎沒有行人會出現，除了在這貧瘠的小鎮裡缺乏適當的娛樂 場所之外，荒漠在夜裡冷卻的空氣也會不斷地刮進小鎮裡──除了綠洲林的另一面， 樹林會減緩一些風沙的侵襲，但那是稍微有些財力的人才住得起的。儘管學者鼓起勇 氣，加緊腳步前進，他還是花了好些時間氣力才到達那地方，至少他從來不記得這段 路有這麼遠過。 　　在那棚子的遮蔭下，就連透過月光的照耀也難以分辨究竟有沒有人在底下。學者 心想，既然都走到這兒了，只好走近些一探究竟。 　　於是他看到了一個瘦弱的身影半躺著，上半身倚靠著棚內的木柱，就像其他人所 講的那樣紋風不動。那樣微弱的光線看不見男人的眼，學者不確定這個人是否依然清 醒，甚至是否還活著，於是他又悄悄靠近了些，直到三步的距離，才又停了下來。他 懷疑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但男人似乎重新握緊了他放在下腹的那把彎刀。 　　學者捏了一把冷汗，愣了愣，緩緩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誇張的笑臉表情，但他背 著光面，男人根本不可能看見他的表情。他又緩緩從腰間繫下水袋，然後緩緩下蹲， 用發抖的手遞到男人面前。 　　男人把頭微抬，伸手拿過了那個水袋，解開之後飲了大半，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將之遞回。學者接過水袋後，緩緩起身道：「不…不如來我住的地方歇會吧？」， 學者還來不及懷疑對方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語言時，陌生男子就已經屈起雙腿，猛然站 立起來，學者這才發現，對方是個精壯的漢子，先前之所以誤把男人當作病弱之軀， 只是因為他破爛不堪的衣裝緊貼著他的身體，不似這裡的居民總是穿得蓬鬆透風，看 來那樣寬大。至少在男人站起來後，足足比學者還高了一個頭，他敢說，鎮上沒有一 個人的體格生得那樣威武。 　　學者對男子端詳一陣之後，轉身道：「跟我來吧！」，然後頭也不回地再度沒入 那刮著乾冷風沙的街道中，男人也緊跟在後。學者的腳步要比來時更快些，一方面是 他心裡對於那個男子依然有些懼怕，而想要盡可能與他保持距離，另一方面的心理卻 又矛盾地因為有這個強壯男子的同在而感到勇氣倍增，他們始終沒有交談，直到兩人 都進了屋裡。 （待續） -- 〝死屍棄置場〞 http://www.wretch.cc/blog/kevin19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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