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犬」的傳奇司令親自掌舵，對基金會公務船的船員來說， 是人生的大事。商薩．蕾依不但是艦隊司令，而且是全銀河首屈一指 的運輸控制專家；能夠跟這個領域的超級明星一同共事，可以想見船 員有多麼的喜出望外。 　　前往京星區的裡空間航線。蕾依把指揮權交還給原本的船長，坐 到我的對面，一臉笑容。我說，你怎麼會紓尊降貴，來委屈地作一艘 小小公務船的船長呢？ 　　「我可是丟下了整批艦隊來陪你唷。誰叫哥哥不放心你呢。」 　　所以剛剛老官問我什麼時候出發，是為了通知你來保護我嗎？他 又說了我什麼壞話啦？ 　　「不是壞話喔，他是說車子稍微開快一點你就會抗議啦，到了陌 生的屋子裡一定要先看逃生出口在哪裡啦，就算是在一望無際的草原 上也擔心會迷路啦之類的。」 　　嗚哇，我的男子氣概啊。減速慢行、未雨綢繆是常識吧？沒有標 的物的草原就和沙漠一樣危險啊！小心謹慎注意安全難道錯了嗎？ 　　「而且我從來沒好好的逛過京星區呢。當然要趁機來玩一下啦。」 　　蕾依一臉興奮，流露出少女的天真爛漫神情。我暗暗的感謝老官， 不但讓我逃過珍珠港轟炸，還讓我認識這麼嬌美的可人兒。不過一會 兒之後，蕾依清了清喉嚨，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遇到你和哥哥真好。其實呀，我小時候，一點都不開心。」蕾 依一臉落寞。我端正坐姿，專注傾聽。 　　「阿嬤不喜歡爸爸，不論有什麼東西都先給叔叔，爸爸只能撿剩 的。阿公又很嚴肅，爸爸和他也不親。我出生之後，阿嬤對爸爸還是 很兇，每次爸爸和阿嬤說話之後，都會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媽媽叫他 也不應。」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商薩．武在 事業上無疑是個典範，他的家庭生活卻顯然不夠成功。東明氏偏頗的 態度，一定會對兩個孩子造成惡劣的影響，至少已經可以看到小兒子 商薩．和依賴成性，毫無能力的一面。唯一能夠補救親子關係的 商薩．武，又為了事業常常不在家，即使在家也沒放下嚴肅的面具， 無法得知兩個孩子的心態變化。 　　「我稍微長大了一點，知道了男女之間會做的事之後，」蕾依臉 色一紅。「有一次偷看到爸爸媽媽在做那種事情。」 　　唉呀呀，門窗請關好啊，各位激情的父母們。 　　「因為很好奇，所以就一直看，」蕾依臉色越來越紅，我也有點 尷尬；正想轉開話題時，蕾依說：「結果聽到爸爸雖然壓在媽媽身上， 叫的卻是……卻是阿嬤的名字。」 　　我努力壓住心中的震驚。戀母？久聞伊底帕斯情結的大名，但一 直以為只是劇作家嘩眾取寵的作品，心理學家驚世駭俗的假說，想不 到真的有這樣的例子。伊底帕斯是著名的悲劇主角，他在不知情的情 況下殺了父親，娶了自己的母親，還生了兩個孩子。後世的心理學家 假設男人的第一個性對象都是母親，每個男孩都在與自己的父親爭奪 母親的愛情；然而這種自幼年開始的願望是無法滿足的，從而導致種 種精神現象，總稱之為伊底帕斯情結。可是商薩．嚴自幼被母親排斥， 也會產生戀母情結嗎？我以為是被溺愛的商薩．和比較有可能才是。 　　「後來我鼓起勇氣問媽媽，媽媽很驚慌，要我別再問，然後摟著 我哭。」蕾依一邊說一邊掉下淚來。「那一段時間，我很害怕，每天 晚上都夢到這件事；我想要找事情讓自己不去想，所以開始學習開船 的事情。公公很疼我，讓我有機會表現，最後開始擔任船長。可是擔 任船長之後不久，媽媽就過世了，我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 　　蕾依的母親正值壯年就過世，卻也不是因為什麼重病；何況銀河 系的生物科技十分進步，哪有什麼疾病能夠奪去人的性命。會不會是 因為受不了丈夫把自己當作母親來發洩慾望，心神耗弱？這實在是個 禁忌的問題。 　　看到蕾依淚流滿面，我慌了手腳；該怎麼辦呢？電影上好像都是 趁機把對方摟進懷裡，可是蕾依喜歡的是老官，可是老官現在不在身 邊，可是我有什麼資格對他做這種親近的舉動呢，可是這時候也不能 說什麼大道理，女孩子講話通常不是要求答案而是希望有人傾聽，可 是…… 　　「謙吾哥，」蕾依自己擦乾了臉頰。「這些話我誰都沒提過；你 可別對哥哥說喔。」 　　當然了，這是私事啊。 　　「不行！要『蓋章』我才相信你。」 　　抹去了淚水，剛剛的陰霾一掃而空，蕾依興高采烈地說。雖然是 艦隊司令，畢竟是稚氣未脫的少女，竟然會堅持這種「儀式」。所謂 的蓋章就是模仿紙本文書時代的動作，我得接著蕾依的手掌，然後用 右手握拳在他手掌上敲一下，表示答應的事情不會反悔。咦？ 　　「快點！」蕾依露出淘氣的表情，伸出手要我接著。軟玉溫香的 少女玉手就在眼前，腦袋亂成一團；其實對蕾依而言只是一種有趣的 兒童儀式，內心汙穢的大人卻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我伸出顫巍巍的 左手，即將碰到那凝脂般滑嫩的肌膚── 　　「司令大人，有巡邏艇要求我們接受檢查！」 ※　　　※　　　※ 　　色大膽小沒技巧，這是老官對我一生戀愛史的總評。剛剛還在擔 心握太久會不會被當成毛手毛腳，現在就為了沒能碰到蕾依的手而捶 胸頓足。不過似乎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們連袂來到艦橋。 　　船員正在報告：「漣漪判讀結果：三級一，二級五，一級無； 3000後遭遇。」 　　宇宙船艦其實很像潛水艇，在星海之中載浮載沉。所謂的沉，就 是進入裡空間進行零時差移動；所謂的浮，就是回到宇宙空間，讓超 引擎充能，以便再次進入裡空間。這浮沉之際，會造成宇宙空間的震 動，產生所謂的「漣漪」。越強的超引擎，造成的漣漪越大，但裡空 間移動的距離也越長。一級漣漪是民用船隻的通常規模，三級船隻則 都是軍事艦艇。根據漣漪的規模和分布，可以判斷艦艇的等級和航向。 3000是時間，100相當於爾斯的一分鐘。 　　「船長，巡邏信號是偽造的；」蕾依語出驚人。「這支艦隊的陣 形零亂，超引擎效率也不及格；如果真的是商薩巡邏艇，我肯定要扣 他們薪水。」 　　船員們不禁笑了起來。對方假冒「牧羊犬」的船隻，大概沒有想 到會碰上總司令本人吧。船長說：「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對方的規模 比我們大得多。」 　　蕾依仔細察看對方的艦艇數據之後，說：「我和執行秘書討論一 下。請依照原訂速度航行。」 　　蕾依把我拉到艦橋外，說：「我看那批漣漪的形式，很有可能是 『狼戎』的殘部。」 　　「狼戎戰爭」讓崔斯齊雅帝國元氣大傷，雖然在商薩．武的活躍 之下擊潰了主力，但此後帝國境內再也不如之前安寧；殘餘的狼戎還 揚言要讓商薩家族永遠生活於恐懼之中。喪家之犬撂下的狠話沒被商 薩人當一回事，對於我們這條孤船來說就有些份量了。我不禁懊悔自 己的失策：原本打算秘密行動，所以這艘公務船經過偽裝，也沒有護 衛艦隊。當時我可沒想到蕾依會在船上，現在卻把他帶入險境。 　　「別這麼說，如果只有你在這條船上，我還會擔心呢。」蕾依笑 著說，完全看不出來即將面對重大的危險。「哥哥給你的護衛，可以 借我用嗎？」 　　老官訓練了一批沉著勇敢的戰士，專門用來保護基金會的出差人 員和來訪的各國政要；他們對於射擊和近身搏擊都很在行，也受過無 重力甲板上移動的訓練，只要有專家領隊，相當適合進行船艦滲透的 任務；而我眼前剛好有一位全銀河第一的船艦專家。一會兒之後，在 我的房間內，蕾依一襲黑色勁裝，冷靜的表情和剛才的妙齡少女完全 判若兩人，正向護衛們解說三級軍事船隻的內部通常配置；護衛們頻 頻點頭，神色專注。 　　一艘二級無武裝船隻對上三級戰艦和五艘同等級艦艇，怎麼想都 應該是避之則吉。但是對方必須偽裝成巡邏艇的身分要求登船檢查， 顯然也是有所顧忌；不然連船帶人綁走，甚至直接摧毀，都很省事。 如果我們停留在原地，甚或撤退，當然可以避免接觸，但這不符合蕾 依的風格，也無法知道這批艦隊的來歷。對方的來向既不是京星區也 不是商薩主星，這批不明船艦顯然別有所圖。是剛好遇到，還是根本 就是衝著我而來？ 　　三十分鐘很快就過了。雙方都停止了裡空間航行，我們停泊在三 級船艦的一側，兩艘船艦正在建立連結通道；五艘二級船艦隱隱然將 我們包圍在核心。我原本以為外星人應該已經發展出分子傳送之類的 科技，不用什麼登陸艇之類麻煩的步驟；後來才知道把物體分解、傳 遞再重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天方夜譚，如果真的這麼作，連渣滓都 不會剩下。人員要登上或離開船艦，唯一的方法就和古早的海盜船一 樣，放船板吧。不過宇宙船的船板必須是密封的管道，不然沒有空氣 很憋人的。 　　通道一建立，蕾依立刻身先士卒，帶領基金會護衛們闖入對方艦 內；最後一名護衛打了安全信號，我和船長船員們也跟著穿過通道進 入對方船內。雖然我們不是戰力，但是為了避免敵人發現船艦被入侵 後，直接切斷通道、攻擊我們的船，跟隨蕾依進入敵艦是更安全的作 法。兩名護衛留下來保護我們，其餘都跟著蕾依去掃蕩敵艦內部。大 概過了五分鐘之後，艦身傳來震動，似乎是與跟班船艦駁火；又過了 一會兒，蕾依來帶領我們進入敵方的艦橋。 　　從這內部裝潢看來，確實是狼戎的艦隊。敵人全軍覆沒，橫七豎 八飄來盪去的屍體讓我感覺很不舒服；狼戎船長單獨一人被按在地板 上，蹲跪著的蕾依膝蓋頂在他的腹部，一支長匕首貼在船長的臉頰上。 能和蕾依這樣零距離的接觸，某方面來說挺讓人羨慕的，如果沒有那 支匕首就更完美了。 　　連訓練有素的基金會護衛也不禁興奮的講述蕾依美妙的戰鬥姿態。 「司令一開始就雙槍爆了兩個人的頭，然後利用腳踢甲板的力量左右 交替前進，那些人根本抓不住他的位置，被輕鬆解決掉……」 　　因為是宇宙船，沒有重力，艦艇內戰鬥的第一個問題就在於如何 避免慣性直線移動，否則很容易被預測位置而擊中。蕾依是甲板運動 的佼佼者，很擅長利用反作用力改變自己的位置，看起來像是在花叢 中飛舞的蝴蝶一般，只是他這隻蝴蝶還能進行精確的攻擊。相比之下， 基金會護衛還是比較擅長重力環境下的戰鬥，在艦艇中必須穩住自己 才能進行射擊。不過蕾依在地面上就會變得遲鈍，因為她和原始海軍 的水手一樣，上了岸就會「暈陸地」。 　　方才的五艘二級艦艇，三艘被直接擊毀，一艘無法行動，一艘逃 逸；三級船艦的砲火果然令人喪膽。我們接管了這艘戰艦，還保全了 原本的公務船；公務船的船員們都回到崗位，基金會的護衛則暫時充 當戰艦的船員。蕾依指揮護衛們該怎麼操作戰艦，好像在教他們把玩 一個龐大的玩具。不久，收到消息的「牧羊犬」支隊趕到了，新組成 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開往京星區。 　　「想不到我們『牧羊犬』竟然有內鬼。」蕾依說：「有人洩漏了 我和你一齊前往京星區的消息，叫狼戎的船攔截過往船隻。不過他們 以為會是一支艦隊，沒有想到我們竟然都在那艘小公務船上。」 　　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 　　「你說我是鬼嗎？」蕾依搥了一下我的肩膀。「是誰想要對付我 們呢？」 　　對付妳的可能性比較高。既是寶貝女兒，又是「牧羊犬」艦隊司 令，一旦商薩．蕾依有個萬一，對商薩．嚴君是雙重的重大打擊。到 時誰會是最大的得益者呢？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只有可能是東明氏搞 的鬼，他有足夠的野心和殘忍無情的性格；不過這推測暫時保留在心 中。 　　「難道真的是叔叔……」我沒有開口，蕾依倒是自己推出了答案， 眉頭深鎖。老官叫我先行離開時，東明氏可不可能推測出我要到京星 區？如果不是這樣，那是不是連基金會內部都有人和東明氏暗通款曲？ 另外，蕾依決定來到這條船上，應該是在我開口邀請之後，那時到此 刻的時間甚短，竟然就已經出現攔截的部隊，誰能夠這麼清楚地掌握 蕾依的行蹤？ 　　原本秘密潛入京星區的計畫破功，商薩．和隆重地接待我，秘密 的訪查變成了公開的外交親善。我討厭這樣的繁文縟節，但蕾依更不 適合公開露面，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扮演貴賓的角色。而且我們才 在京星區待了兩天，還沒有機會微服出遊，又接到一條令人頭痛的消 息。 　　「鳳凰王國，菲尼克斯．朝盈殿下被弒！」 -- 你失去的無過於生命，得到的無過於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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