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蘇妮接送棟去學校的路上，棟坐在座位上，滿臉笑意地看著手機螢幕，蘇 妮瞥了坐在駕駛座旁的兒子一眼，又轉過頭來瞪視著前方的路況，心事重重地思 考著。 「今晚要我來接你嗎？」到達學校門口後，蘇妮問棟。 棟把安全帶解開，想了一下後轉頭說：「沒關係的媽，我今晚自己回家。」說完 後棟便打開車門，下車走入了學校。 蘇妮眉頭深鎖地看著棟慢慢消失的身影，面龐掠過了一片陰霾。 蘇妮把份文件交給一名穿白袍的學生後，走出了生理學系的教室，她雙手抱著文 件夾，心事重重地走著。在走到了中庭時，一樣事物吸引了她的目光，蘇妮看到 二個男學生坐在石椅上，其中一位男孩子微笑地遞了一瓶水給坐在他對面、頭髮 稍長的男生，短髮男孩將水拿給了長髮男生後，還幫親密地幫他理了理領子。 蘇妮定定地看著這二個男孩，一會兒，她拿起了手提包中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等等、等等。」坐在電子琴前的繆舉起了右手示意正在演奏的團員說：「剛才… 一開始的時候，不要太趕，會搶拍…」 正當繆在講解時，放在電子琴上的手機響起來了。繆拿起電話向團員示意一下 後，接通了電話：「哈囉？」 「是繆嗎？」蘇妮說 「蘇妮阿姨？」 「紅，妳告訴爸爸，那邊都是什麼樣的？」莙和昆坐在客廳裡，桌上攤開著一本 相簿，昆指著放在他大腿上的相本問道。 「哦，這裡是Bangsean的海灘，」莙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那時紅和棟都還很 小，也是棟第一次到海邊玩，你看，都是棟在玩，都是他。」 莙指著一張蘇妮抱著留妹妹頭的棟在沙灘邊的照片說：「爸爸，你看，棟很怕水， 還要媽媽抱才願意下去。」 「我們還去過好多地方呢，你看這張。」莙翻開下一頁說：「哭得好慘。」 昆看著照片，臉上出現了疑問，他問道：「怎麼都看不到我自己的照片？」 莙看著昆，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爸你是我們的攝影師啊，你不記得了？」 聽了莙的解釋後的昆仍是一臉茫然，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珠望著莙。 「沒有爸的技術，也沒有這些漂亮的照片了。」莙輕輕地嘆了口氣，指著其中一 張相片說。 昆眼神呆滯的目光在莙和相本之間來回梭巡。 「來，我們找找那張是全家人一起的…」莙用哄小孩的語氣翻著相簿說：「這張 沒有…」 在人來人往的暹邏廣場裡，棟慢慢地獨自走著，他來到了上次和朵娜吵架的禮品 店，棟站在櫥窗前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老闆，前面的木偶賣掉了嗎？」棟推開店門問道。 留著小鬍子的老闆正坐在櫃台前擦拭著一尊娃娃，看到了棟，他放下手邊的工作 說：「賣了。」說罷，他繼續整理手上的公仔。「下週才有新的，不好意思啦。」 棟對著老闆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商店。 瑩抱著一大包紅豔如火的玫瑰花偷偷摸摸地來到了繆的家門前，鮮紅的花朵在她 的臉上染上了一抹暖暖的紅暈，瑩探頭進門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人之後， 急急忙忙地想要將花束綁在門口的鐡欄杆上，也許是太緊張了，瑩試了好幾次都 沒有成功，她手忙腳亂地嘗試將花束上的繩子綁緊，但那包玫瑰花卻好像故意和 她作對似的，不斷地鬆脫。突然，屋裡頭有了動靜，瑩伸頭一看，嚇了一跳，她 在門邊喘口氣後，腳底抹油，溜了。 繆聽到了門口有人砰砰碰碰不知在吵些什麼，走到家門前察看時卻連個人影也沒 有見到，這時，蘇妮開著一輛銀色房車抵達了繆的家門口前。瑩躲在門板後窺視 著這個不尋常的訪客。 在客廳裡，繆和蘇妮面對面地坐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沉默在二人之間的空氣中濔 漫著。 「繆，」蘇妮開口了，臉上的表情沉重又嚴肅：「你現在和棟到底是什麼關係？」 繆不太明白蘇妮話中的意思，輕輕地吐出了一句：「朋友…」 「昨晚阿姨看到你和棟在家裡…」蘇妮語平板地說道：「阿姨什麼都知道了。」 一抹陰鬱覆上了繆的臉孔，他靜靜地看著蘇妮，不發一語。 蘇妮看著繆，嘆了一口氣，換上比較柔和的口吻說：「繆，你仔細聽我說。」 繆輕輕地點點頭。 「你也知道，阿姨的家裡發生了什麼事。」蘇妮停頓了一下後接著說：「你懂的， 明白阿姨失去了什麼。」 「棟是阿姨現在唯一擁有的，阿姨不想看到他走錯路。」 繆抬起頭來，不解的問道：「如何錯…？」 「將來，棟畢業之後，」蘇妮的語氣有些疲憊：「他要找工作、賺錢，然後找個 好女孩，結婚，建立美滿的家庭，相互扶持，白頭到老。」 「繆，這就是人生啊。」 繆抿著嘴唇，漸漸地低下頭。 「阿姨把他養大，就是為讓他走上這條人生之路。」 瑩悄悄地來到繆的家門口，隔著鐡柵欄偷偷地聽著蘇妮和繆的對話。 「你為棟好…」蘇妮用平靜的口吻對著繆說：「就停止這種關係。」 「不管你對棟的愛是出於什麼理由…你也希望他能幸福…」蘇妮溫和地說：「能 有美滿的人生，對嗎？」 繆低著頭沒有說話，好一會，他抬起頭來對蘇妮說：「蘇妮阿姨…」繆淒然地笑 著：「我們只是朋友…」 蘇妮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看著繆，長長地嘆了口氣，搖搖頭說：「有一天你會明 白的。」說罷，她拿起桌上的鑰匙起身走出了門外。 瑩靠在鐡欄杆上，呆呆地目送著蘇妮開車遠去的背影，手上那一大包紅毒毒的玫 瑰花，在她的雪白的制服和面容上，抹上了滲血一般的色彩。瑩慢慢地走到了繆 的家門口，發現繆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客廳，桌上只留著一瓶茶壼和一隻沁出水 珠的杯子。 瑩抱著花束，拖著腳步走回了自己的家裡，她二眼無神地推開房間的門，愣愣地 望著貼滿照片的牆壁，良久，瑩丟下花朵，走到了床前。 啪喳！ 瑩扯下了一張貼在牆上的照片，定定地看著相片中的繆。不一會兒，瑩一把將相 片摔在床上後，她又啪喳一聲扯下了另一張照片，瑩看了一會手上的相片，從中 將它撕成了二半。 接著，如一陣暴雨般，瑩跪在床上瘋狂地撕扯著貼在牆上的相片，相片落葉似的 散落在四週，躺在床上的熊娃娃，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看著失控的瑩對著滿牆 的繆發洩怒氣。瑩抓起了床頭的熊布偶，愛憐地摸摸它的頭，突然，她用力地把 它往床上一摔，熊娃娃在床上彈跳了一下後，跌到了床下。 瑩跪坐在床上，拔下了另一張照片，正準備要將它撕碎時，她停下了動作，怔怔 地望著相片，噙著眼淚的瑩，發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她看著照片，不斷地搖頭， 臉上掛著斗大的淚珠，慘然地笑著。 嘟………　嘟………　嘟……… 無人接聽的訊號不斷地從棟的手機中傳了出來，棟在暹邏廣場的一家戲院裡，不 停地來回踱步，他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和焦慮。 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慢慢地走到衣櫃旁的鏡子前，靜靜地凝望著鏡子裡頭那 位二眼空洞、一臉陰鬱的少年。躺在書包上的手機催促似地響著，但繆只是淡淡 望它。 -------(續) -- 夢想總帶有扎人的芒刺，受不了刺上所帶來的痛，我們便一把將夢想揮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0.165.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