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大想要做什麼？」一個有聲音低沉的少年問道。 「我要當導演。」回答的是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感覺像是正在變聲的男孩。 「這是啥？」一個女孩的聲音。 「我知道，水流下來，瀑布…」說話的是棟的同學、一個黑臉少年，他的冷笑話 只引起了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 棟和他那群酒肉朋友正圍坐在一張矮桌旁吃吃喝喝著，同行的還有瑩和她的二位 朋友。 正大家吃得開心時，坐在棟旁邊的一位瞇瞇眼男生說道：「棟，我想問你，關於 朵娜。」 「怎麼了？」棟回答的時候，坐在左邊的正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瞧著他。 「你有朵娜那麼正的馬子，為什麼好像你對她沒什麼感覺？」瞇瞇眼一邊嗑著零 食，一邊問道。 「就是說啊。」不等棟回答，正搶著說道：「我鄭重問你，你只要回答『是』或 『不是』。」 正停頓了一下後問道：「你是不是Gay？」 「喂！」像錐子般尖銳的問題，激怒了棟。 這時，瑩停正了和喬談話，注視著棟的反應。 「有人說你和那個樂隊的小子在一起。」瞇瞇眼見縫插針追問。 「誰告訴你的？」棟滿臉不悅地說道。 「他啊。」瞇瞇眼用下巴指了指黑臉少年。 「噢！」黑臉少年一臉委屈地說：「我靠！又誣賴我。」 「但我真的有聽別人說，」黑臉少年迅速收起了委屈的表情後接著道：「說看到 你和那個小子在暹邏廣場一起逛街。」 正用他那一貫慵懶、輕佻的語氣問：「你到底是不是啊？」 一陣難堪的沉默在四周濔漫開來，棟的朋友臉上滿是戲謔的表情等著他的答案。 棟用一種銳利的目光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後，不屑地抛下一句：「你們真他媽的 無聊！」說罷便起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都是你。」瞇瞇眼用抱怨的口吻對著正說道。 「我又沒什麼…」 「你剛才差點就直說他是Gay了，你還…」 棟離去後，瑩也匆匆地跟在後頭跑了出去，喬在一旁嚷嚷：「妳又走了，那我呢？」 瑩來到了天臺，發現棟正大口大口地吸著煙，臉上的憤怒像是一盆滾燙的沸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棟。 棟發現了瑩，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後，他將手中的煙頭忿忿地摔在地上，用充滿 威脅的姿勢朝著瑩走過去怒喝：「是妳告訴他們的嗎！」 「不是我…棟。」瑩辯解著。「我誰也沒說。」 「妳想知道我怎麼了？」棟像一頭狂怒的野獸般地慢慢靠近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看到雙眼發紅的棟，瑩感到有些害怕。 「不是那樣的！不是的！棟！」 「想知道我怎麼了，是嗎！」 棟緊緊地抓著瑩的臂膀用力地搖晃著。 「不是那樣的…啊！」 突然，像是想要證明什麼似地，棟強而有力的雙臂狠狠地箍住了瑩那單薄的身軀 ，他將臉埋在瑩的脖子上，不斷地磨蹭著，雙手胡亂地在她身上搓揉，瑩拼命地 抵抗著，但是拗不過棟的力氣，她只能無力地發出嗚咽，最後，瑩放棄了掙扎， 任由棟在自己身上恣意妄為。 不一會兒，棟停下動作，輕輕地放開了瑩，他慢慢後退，臉上盡是害怕的神情， 棟拼命眨眼，不知所措地看著瑩。瑩紅著眼眶、身子微微輕顫著，但只有一剎那， 瑩那寒怯的面容驟然消逝，並迅速地浮現一抹挑釁的神情，她定定地瞪視著棟。 猛然間，瑩倏地一把拽住了棟的右手往自己的左胸緊緊貼上。這突來的變故讓棟 嚇了一跳，他紅著臉急急忙忙地用力將手抽出來，棟張著嘴愣在原地，他沒有想 到瑩會有那麼激烈的舉動，腦子裡一團混亂的棟，用一隻手扶著額頭，吐出了一 大口氣，蹲下身子。 「我怎麼了？瑩。」棟啞著嗓子，小聲地說著：「我怎麼了…」 瑩在棟身旁跪下來，抱著棟的頭，輕輕地安慰著：「棟，沒事的…」瑩溫柔地撫 摸著棟的腦袋。「沒事了…」 身材高大的棟依偎在瑩的懷裡，像小孩子般地啜泣著：「他們會難過，因為…我 不知道…我到底怎麼了…」棟抽抽噎噎、一字一頓地說道。 瑩抬頭凝望上方偌大的黑夜，輕聲安撫在懷裡無助哭泣的棟：「一切都會好轉 的…」抱著在她的懷裡不斷地抽搐著的棟，瑩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在那次狂烈的風暴過後，蘇妮和昆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在家裡，二人很 有默契地各據一角，互不往來。這天，蘇妮在廚房裡擦拭餐盤的時候，莙和昆在 客廳裡看著以前的相簿。 「爸，你看這張有你。」莙微笑指著一張相片。 昆指著那張在泰國最高點紀念碑的合照問道：「棟的眼睛怎麼瘀青啦？」 「足球打到他的臉。」莙說道：「爸，你都不記得清邁的事了嗎？」 蘇妮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轉頭望向客廳，仔細地聽著莙所說的話。 「那時，他的眼睛看起來像熊貓，」莙笑道：「你看，呵呵。」 昆翻著照片問道：「那…妳在那裡呢？」 莙想了一下後說道：「那時候，我已經和朋友到林子裡去了，這張照片可能是別 人幫忙拍的吧。」 蘇妮走出了廚房，眉頭深鎖地看著莙。 這時，昆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極為疲倦的神情，他不斷地眨著眼睛。 「爸，你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累。」莙關心地問道。 神色痛苦的昆，重重地吐了一大口氣。 「我看，你還是休息一下吧。」莙邊收相本邊道。 昆閉上雙眼，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息，仰頭往後躺在沙發上，莙則是整理著桌上的 相簿準備要拿回去收好，當她經過廚房時，蘇妮叫住了莙說道：「等等，妳怎麼 會知道那些事情？」 「我看了照片後，自己編的。」莙看到一臉不相信的蘇妮後接著說：「那些只是… 他想聽的故事。」說完後，莙自顧自地走到了另一張桌子前整理相本。 蘇妮追過去問道：「莙，告訴我妳到底是誰？」 「怎麼了呢？我就是我呀。」莙不解。 「不是，我的意思是，妳從那裡來的？妳的父母是誰？」蘇妮咄咄逼人的語氣讓 莙感到很不自在。 「我告訴過妳了。」 「再說一次，我要知道全部的事。」 「妳為什麼想要知道？」莙不耐煩地說道。 「我請妳來，就有權力知道妳的底細，」蘇妮理直氣壯地緊盯著莙說：「並不是 隨隨便便請個陌生人回家這麼簡單。」 聽到蘇妮那尖刻的語言後，莙的面容抹上了一層淡淡的苦澀神情。 「妳說對了。」莙神色黯然地用受傷的口吻說道：「我…只是一個陌生人。」 莙背起包包往外頭走，當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用有些不捨的目光望了一眼躺在床 上熟睡的昆，莙轉頭過來，像是為了自己始終不被蘇妮接納而感到無奈，低著頭 離開了。 在莙負氣走出家門後，蘇妮為了自己過於激動言行感到有些自責，她不禁輕輕嘆 了口氣。她慢慢地走到了客廳，突然，蘇妮停下了腳步，她發現昆剛剛坐過的椅 子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什麼液體，等到定睛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大灘顏色暗 沉的血跡！血跡一直蔓延到昆的床上，而昆此時則是蒼白著一張臉、神色痛苦地 躺在床上。 「老公、老公！」蘇妮坐到了床上，急切地呼喚著：「老公！」 蘇妮掀開了被子，發現在被子裡淌滿了更多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跡。 「紅…紅到那裡去了…」神智不清的昆吐出了像夢一般的囈語。 「你怎麼了！老公你怎麼了！」手足無措的蘇妮焦急地搖晃著丈夫大喊：「老 公！」 急得六神無主的蘇妮，像是正在溺水的人尋找著可供救命的浮木似的，慌忙地四 處張望，她起身跑到了門口。 莙一臉陰鬱地低頭走著，當她快走到大門時，突然聽到蘇妮那撕心裂肺的呼聲： 「莙！莙！」她一回頭，只見蘇妮臉色蒼白、無助地站在門邊。 -------(續) -- 夢想總帶有扎人的芒刺，受不了刺上所帶來的痛，我們便一把將夢想揮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0.165.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