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多，剛喝完一杯牛奶，爬了這幾天(堆積如山)的文章， 突然想要打點字說點什麼。因為我想起來那個發現小宇宙的夜晚， 我們曾經多麼激動。 「蘇打綠要出第二張專輯了！」 在這一行字的背後有太多超乎大家所能想像的繁瑣細節每天都不斷 不斷地發生著，而其中一項叫做MV的拍攝。在企畫的開端，我們原 本打算去租借一個空間，然後真材實料地打造一個想像中的房間， 因為在設定中，「小宇宙」概念的核心就是讓音樂成為一個不必承 擔任何外力塑型的空間。你可以忘了現實中的種種規則，不需要擔 心時間正絲毫不回地挪移著腳步，也不用害怕外在的框架將你圈選 在某種既定的設定中。 你可以有自己的小宇宙，你就是自己的小宇宙。 就在所有大事抵定，連房間的3D立體架構的模擬圖都請設計師做好 之後的某個晚上，我和eva陪蘇打綠剪完頭毛，二人手牽手心連心 地走進某家義大利麵館，赫然發現一個已經搭蓋好的小宇宙正在這 個隱而不顯的地方等著我們！(雖然一開始其實是因為我貪小便宜， 看人家在大特價就堅持要走進去吃，真是一場美麗的誤會！) 在這個空間中，斑駁牆面的對角是一幢黑暗的試衣間，堂皇的水晶 燈掛在發鏽的鐵皮屋正中央，木門微開著，中世紀氣味的沙發堵在 鮮豔的紅色裡面，而凌空的畫框彼此穿梭著，我們在這裡忘了時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文字寫的過於饒舌了，總之簡單地說就是我 和eva都看傻了，一邊興奮一邊快速地吃完麵，馬上決定去堵這個 空間的大老闆，然後非常厚臉皮地問人家可不可以租用這個場地拍 MV。拉拉雜雜的角力過程就省略了，最後如大家所見，那道牆成為 樂團演出的背景，而跑跳過鐵皮屋的瞬間則是對於矛盾時空的突破。 其實我只是想要說，這不是一支只想拍拍有趣的畫面、耍弄一些慢 動作技巧的音樂錄影帶。它是一連串概念的組合，他允許現實的反 駁，同時也對抗生活中既有的規則。所以碎裂的蘋果可以歸於完整， 重複地漂浮在身體的周圍(家凱的畫面，牛頓的點子)；灑出的牛奶 可以收回碗裡，彷彿從來沒有發生(小威的畫面，弄倒牛奶怕媽媽 罵的小孩的點子)；而電視可以同時斷訊(不繳錢給第四台的點子)， 鴿子可以飛離控制的掌心(工藤新一的好朋友怪盜基德的點子)...。 在自己的宇宙中，時間是可以逆著走的，人們也不一定要維持與地 平線的關係。於是MV的畫面有好幾幕都是傾斜的，(比方說阿龔坐 在貴妃椅上啦，馨儀坐到木椅上啦等等)人們任意地飄離地面，而地 面也擁有不服膺於重力的權利。 以上這一大堆是概念，而執行的手法才是所謂的影像形式。小宇宙 導演和暐哲有一樣的嗜好就是他們都是喜歡灑錢跳101的神經病，為 了表現宇宙的失重感，導演把我們給他的導演費通通拿去租了一台 慢動作攝影機，這也就是MV裡如同月球漫步的視覺節奏來源。 radiohead的street spirit的MV，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請原諒 我的無知)，但倒是也還滿喜歡radiohead的歌。開始接觸他們還是 因為大二那一年和青峰一起上課，radiohead發片(Hail to the Thief) 的那天青峰非常開心，一下課就馬上坐公車衝去唱片行買，還推薦了 身邊所有的朋友一起買。Street Spirit在1996年的時候是一種經典 的原因是因為，還沒有什麼人把慢動作的技術引用在音樂錄影帶的影 像中；而2006年的今天，蘇打綠把使用同樣的技術時就必須面對嚴厲 地被指責是抄襲的窘境。 現在的我是力挽狂瀾地想拯救蘇打綠脫離抄襲這兩個字嗎？我可沒有 這麼說喔，因為這牽涉到如何定義抄襲的意義。就像上面提過的字眼， 漂浮的蘋果飛過是我們想起牛頓時慣用的連結符號，但我們應該避免 每一顆騰空的蘋果出現在文本之中，以示創作者對於科學原理的敬意 嗎？小朋友習慣把人的眼睛畫得特別大，身體正面側面不分，兩隻腳 都長成左腳的樣子，我們應該指責這是對於埃及壁畫的抄襲嗎？在黑 色的底面上嵌上長條形的圖案(對我是在說小宇宙專輯封面)有比黑色 底面上放上樂團六人合照來的更有原創性嗎？這些問句不可能能由絕 對的答案肯定或否定，宇宙從初始到爆發也具有時間的歷程性，更何 況這些累積了這麼多年的文化遺產，而「創意」這件事其實同樣也是 具有前人笑後人哭的殘酷本質的。 我一直覺得自己生長在一個太多的時代裡，當什麼都太多的時候，自 己就相對地太少了。大部分的創意別人都做過了，當許多時尚設計師 沾沾自喜著在衣袖邊縫上細紋的時候，卻不知道早在愛琴海文明開始 發展的階段，這個點子就已經被用過了。但是太多有時候也是一種幸 福，樂觀點想擁有多樣型態的音樂總比唯一選擇的境況來得好，重要 的是這些音樂確實動人嗎？在與十九世紀音樂類似的G大調中，有沒 有一個休止符的位置是更恰到好處的？在太多的時代裡，難的事情早 就已經不是用DV拍或用Film拍，不是決定慢速抽格或是快速倒轉，所 有的難題都在於概念的核心是不是切中要害地被表現出來了。 我們其實不需要把自己想像的那麼偉大，一點點的進步，就是很多的 進步了。關於MV，當然我也有很官方的說法，我和導演討論過，他很 認真地說：「我是在學阿波羅13號。(http://movie.starblvd.net/ cgi-bin/movie/euccns?/film/1995/Apollo13/Apollo13.html)」 我一開始以為他在耍機車，沒想到他真的是認真的！(又重複了好幾次 還丟圖片給我看哈哈！)導演說他的確也很喜歡raidohead，以小宇宙 向raidohead致敬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很好的紀念。就像是功夫的血水 紀念庫柏力克的鬼店，像巧克力工廠裡電視機裡的一群猩猩紀念庫柏 力克的太空漫遊2001。 不管是聽音樂的人或寫字的人或依賴影像或喜歡煮飯的人，心中都應 該要有一個寬宏的想像空間才能盡情地裝進更多美好的靈感和風景。 我喜歡羅蘭巴特「把世界上所有的文章都當成引文」的想法，沒有一 首歌應該是終點，MV也是，raidohead也是，蘇打綠也是。 ps.我有去看過吐嘈版的文章喔，光版到底在哪裡我就找了很久這是要不得！(吼) 我很想邀請寫文章的同學來聽蘇打綠的現場表演， 我也想送你一張小宇宙導演的作品集光碟， 順便請你聽聽小情歌MV拍攝時的故事，請相信我， 這一切一定都遠比你所能看見的都還要深刻的多更多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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