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圖文版：https://cimonnomis.blogspot.com/2026/04/blog-post_27.html -- 庫里科沃戰役[上] 由於兩大原因，1359年以後，金帳汗國統治下羅斯諸公國的國際局勢越發動盪不安。 首先是黑死病屢次到訪(1352年、1364年、1374年)造成的破壞。伴隨著極痛苦的高燒顫抖 ，病患通常捱不過一兩天便一命嗚呼，羅斯各公國的人口也因此銳減──至少去了四分之 一，在某些地方的紀錄更駭人，比如克里米亞的義大利殖民地人口遽減四分之三，塔那 (Tana)的威尼斯人直接剩一半。其次則是貿易路線的中斷。黑死病的肆虐也意味著絲路上 的貿易中絕。疫疾之外，威尼斯、熱那亞倆宿敵間爭奪塔那的戰爭 (1350-1355)打斷了絲 路西端的貿易；在小亞細亞，鄂圖曼土耳其人攻取加里坡利(Gallipoli)，海峽兩頭納入 勢力範圍，掐住了地中海與黑海間的貿易咽喉。在遠東，元朝的統治日薄西山，1368年建 立的明朝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絲路東端的起點也為戰禍波及。 外部環境惡化的同時金帳汗國的內政也在退化。月及別(Uzbek)汗在位期間(1340年代 以前)大約是汗國的盛世巔峰。但在1359年，即位才兩年的別兒迪別(Berdibek)汗在宮廷 政變中被推翻，此後二十年間汗位換人坐不下十數次，不時有兩汗並立的窘況；成吉思汗 黃金氏族出身的大汗成了蒙古權貴隨意更換的門面，除了汗廷中大汗的位子，地方上掌握 實權者也各自割據，割據並立者一度多達七個汗。在1360至1370年代，實力最強但並非朮 赤(Jochi)後裔的馬邁(Mamai)掌握著汗國的西半部，以克里米亞半島為政權中樞，俄國史 上稱之為藍帳汗國；朮赤後裔的大汗脫脫迷失(Tokhtamysh)實際上只掌握汗國東半，也就 是所謂的白帳汗國。莫斯科號令全羅斯的弗拉迪米爾(Vladimir)大公頭銜，必須得到金帳 汗國大汗的首肯才能坐穩 ，但當汗國四分五裂之際，究竟誰說了算，可太令人頭痛了。 1359年，在位六年的伊凡二世(Ivan II)薨，繼位的迪米特利(Dmitriy)年僅九歲；內政多 虧有東正教大主教阿列克謝(Aleksei)輔佐，但大公的頭銜卻被大汗納兀魯斯(Navruz)授 予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公國(Suzdal’ and Nizhnii Novgorod)。1361年，納兀魯斯 被推翻，迪米特利再次前往汗庭、踏上請求封號的旅途；但極度動亂的汗國早已不能保證 商路的安全，迪米特利中途被掠，只好遙遙接受大公的封號(1362年)。接著沒多久馬邁攻 取汗廷薩萊、趕走大汗；雖然馬邁替迪米特利的大公位置背了書，流浪大汗卻將大公之號 又授予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 幸虧馬邁是汗國內部最強的實力派，而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的實力遠不逮莫斯科 ；金帳汗國內的其他當權派一度又將大公之位授予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時，該公國卻 惶恐遜謝，不敢再與莫斯科爭(1364年)──畢竟莫斯科維壓境的大軍正在城外耀武揚威。 此後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實質成為莫斯科維的衛星國。到了1366年，除了宿敵特維爾 (Tver)之外，羅斯各公國再次處於莫斯科的影響之下。1367至1371年間，莫斯科、特維爾 兩公國重拾宿怨爭鬥不休；大主教阿列克謝充分利用其權威，將特維爾政權的貴族主政者 召喚至莫斯科，乘機加以囚禁，在馬邁的介入下才得到釋放。雙方於是全面開戰，特維爾 得到了新興的立陶宛的幫助，一度兵臨莫斯科城下(1368年)，卻拿一年前新蓋造的石牆沒 辦法，打不開僵局的雙方勉強媾和。1370年迪米特利重啟戰端，雖然得以深入特維爾領土 ，外交方面卻被反將一軍──特維爾斡旋有術，不但藉著立陶宛的外援再度打到莫斯科， 還從馬邁手中求得弗拉迪米爾大公的頭銜。馬邁卻沒有太拿大公的位置當回事，迪米特利 又是遊說又是行賄，莫斯科便又重獲大公之位。 對金帳汗國的實質統治者而言，伴隨弗拉迪米爾大公頭銜的，是對全羅斯收取貢賦、 繳納汗庭的義務，不拘何人，唯有能者居之。但對大公稱號的擁有者來說如何賦歛卻是門 學問，尤其是在汗國內部動盪、治安敗壞的狀況之下。不但貿易路線上盜賊蜂起，更糟的 是在1367年，諾夫哥羅德與漢薩同盟、條頓騎士團的關係越趨險惡，一方面既要防禦騎士 團的進犯、一方面終於在1369年遭到漢薩同盟禁運白銀。諾夫哥羅德向來是羅斯各公國最 富庶、歛取貢賦的主要對象，這一來就大大增加了大公徵收貢賦的困難──所以1370年馬 邁一度將大公之位轉授特維爾。之所以馬上又讓莫斯科重獲大公之位(1370年)，純粹是因 為特維爾更沒有能力為汗國徵歛。迪米特利不但取回位子，還立刻將特維爾欠繳的貢賦給 補齊了；迪米特利因此獲得馬邁的信任與支援。另一方面，大主教阿列克謝除了開除特維 爾當權者的教籍，還與立陶宛單獨談妥了和議；號召全羅斯的莫斯科大軍於是直接壓倒特 維爾，逼其簽訂和約、承認莫斯科的大公之位(1375年)、放棄與立陶宛或金帳汗國自主交 涉的權利。 迪米特利總算坐穩了弗拉迪米爾大公的位子，但其後臺馬邁則否──他的對手、大汗 脫脫迷失得到中亞新興的征服者帖木兒(Tamerlane)的奧援，藉機扭轉局勢，1378年收復 薩萊，令馬邁大感威脅。由於諾夫哥羅德無法取得漢薩同盟的白銀，伏爾加河流域上的商 路也被蜂擁的劫匪遮斷，迪米特利實際上也無法徵收足夠的貢賦交給馬邁；雖然莫斯科逐 漸恢復了伏爾加河上的秩序，卻也等於是沒收了原本屬於汗國的、江河關渡上的通行稅， 令馬邁的財政狀況越發惡化。在薩萊易手的同年，馬邁一支懲罰性質的偏師進入梁贊 (Riazan)殺掠，卻意外被莫斯科為首的羅斯聯軍擊敗。 迪米特利並不願意同馬邁徹底決裂；他收齊了貢賦準備上繳，但馬邁卻大幅提高了稅 額(畢竟他的財政情況惡化得太厲害)，同時大規模動員自己勢力範圍內、從高加索到黑海 岸邊的兵源──迪米特利帶著貢賦的使節見狀也就中途折返。史料中極度誇大了馬邁的兵 力──一說303,000，一說260,000，一說介於15至20萬──都不可靠，實際上可能介於3 萬至6萬人之間，在當時已相當可觀。為了與其抗衡，迪米特利傳檄羅斯諸國，獲得了二 十多個公國的奧援(包括Beloözero, Dmitrov, Galich, Kashira, Kolomna, Kostroma, Mozhaisk, Murom, Novosilsk, Obolensk, Pereyaslavl, Polotsk, Rostov, Serpukhov, Tarusa, Uglich, Vladimir, Yaroslavl, Yelets, Yuriyev-Pols, Zvenigorod)，各國提供數百至千餘人零零散散共組聯軍之半，莫斯科本身則提供了另一 半的兵力，全軍居然也集結了約2萬至4萬人。當然不是所有羅斯人的國家都共襄盛舉。梁 贊的位置太接近汗庭，更不願意決裂，選擇加入馬邁陣營。與莫斯科是世仇的特維爾當然 消極抵制，有過數次糾紛的蘇茲達爾－下諾夫哥羅德也不出兵。至於遠北的諾夫哥羅德， 據說還在集結部隊的途中戰役就已經結束了；但該描述來自晚出的史料，或許不過是事後 遮掩的遁辭罷了。 羅斯人的主力是貴族(boyar)階層的騎兵。雖然受到歐陸影響也部分採用了西式板甲 、馬甲，但在俄羅斯的平原曠野上與韃靼騎兵交戰，羅斯以敵為師，其騎兵其實是以複合 弓、輕甲快馬為主力──實際上和蒙古人幾無分別，迪米特利麾下其實就不少來投效的韃 靼人。一些記載說羅斯騎兵也裝備大馬士革鋼的彎刀，可能略有誇大，大部分還是用的西 式的長直劍(但只開單鋒的劍越來越流行)；彎刀(sabre)開始大量取代直劍其實是15世紀 以後的事 。就是重甲長矛的羅斯重騎兵，也不忘再多帶一把複合弓。步兵則徵發自羅斯 的城鎮、農村，或者由領主的隨從擔任，或者雇募傭兵；其裝備包括長矛、標槍、戰斧、 複合弓等等，弩手則搭配與人等高的鳶形盾。七拼八湊的步兵主要問題是無紀律可言── 戰場上豪飲無度酩酊大醉。 至於蒙古人，不用說其部隊核心自然是輕重騎射手。但14世紀執長矛的重騎兵愈益受 到青睞，原本輕重騎兵的比例大約是六比四，但馬邁麾下的重騎兵甚至超過了輕騎兵。這 可能是因為，包括羅斯人在內，汗國周遭的敵人大抵都適應且學會了騎射手的使用，因此 蒙古騎兵戰術也從打帶跑的騎射(圍著敵人跑馬放箭，俄羅斯人稱之為「蒙古舞」 [Mongols’ dance])一變為更依賴重騎兵的突擊。除了韃靼騎射手，馬邁也從其藩屬當中 成建制地徵調部隊；其根據地──克里米亞半島──人口僅次蒙古人的還包括大量亞美尼 亞居民。亞美尼亞人本來就有善戰之名，或者直接被馬邁雇用、或者透過熱那亞卡法 (Caffa)殖民地的仲介參加遠征，提供重騎兵與步射手。藩屬國戰士的另一大來源則是北 高加索的切爾克斯人(Circassian)，提供武裝程度在輕重騎兵之間的持矛騎射手，執行偵 哨或充當預備隊。馬邁部隊中服役的還有熱那亞傭兵，其主力是約有千把人的弩手 (balestrieri, crossbowmen)、以及與其搭配提供掩護的等身大盾手。 盡快交戰打出決定性戰果對雙方來說都是很有必要的。雖然響應迪米特利的羅斯聯軍 人數不少，畢竟是拼湊而來，節慶的氛圍不會維持很久；更糟的是已經有數量優勢(可能 是近百年來汗國投入羅斯的最大兵力)的馬邁還聯合了立陶宛人一起出動，最好趁蒙古人 、立陶宛人合流為大軍之前先擊破馬邁。對馬邁來說，固然他可以等到立陶宛與梁贊的援 軍到來後再開戰，但提早結束遠征更好──畢竟羅斯人分散開來誰都不是他的對手，馬邁 真正的大敵是大汗脫脫迷失；戰事要是拖到北方嚴寒的冬天，更可怕。兩邊都意識到庫里 科沃(Kulikovo)將是戰略上必爭之地──莫斯科南方約300公里遠的頓(Don)河河灣處既有 野草餵養馬匹、又有林木勘供炊爨、更別說就在水源旁。對迪米特利而言，這處寬僅4公 里、縱深約8公里的狹道也是抵銷對手優勢兵力必須善用的地利──雖然看似平闊，中間 卻有些少溪澗分割地面，因使實際上不利於大規模騎兵運動；鄰近兩邊密集的森林則可以 掩護側翼不被迂迴。 -- http://cimonnomis.blogspot.tw/ https://www.facebook.com/Cimon5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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