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yhem (來含我小弟)
看板Weird_Sound
標題[閒聊] 農曆七月專題(一)那張蒼白的臉孔
時間Thu Sep 3 22:11:02 2026
那張蒼白的臉孔《Sopor Aeternus》
儘管已經搬離那地方好幾年,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孔,卻還在某處悄悄窺視著我。
Sopor Aeternus & The Ensemble Of Shadows《Dead Lovers' Sarabande (Face One & T
wo)》(1999/2000)
來自德國的Sopor Aeternus(拉丁語:永恆的沈睡)樂風難以明確定義,一般多以歌德樂派(
Goth)或是九零年代的混種歌德(Darkwave)通稱,音樂以Dead Can Dance式的中世紀曲調
為主搭配戲劇性的吟誦對白。 說到Sopor Aeternus的音樂,不得不提的是Anna-Varney那
種異常詭譎的唱腔—有時安詳吟詠、有時哀痛泣訴、有時低聲呢喃,讓人一聽就墜入那奇
特的音樂情境裡。
《Dead Lovers' Sarabande》分成Face One跟Face Two兩張專輯(分別在1999年跟2000年
發行),不論在音樂氛圍或視覺意象上都以同樣的創作概念為出發點。 Anna-Varney在封
面和內頁的劇照透露出神秘詭譎的氣息,面無血色的臉孔在黑色長袍對比下更顯蒼白,扭
曲的表情彷彿正喃喃訴說著灰燼般死白的故事。
大三的時候我住在一棟舊透天厝裡,牆上到處可見斑駁的歲月痕跡。一樓客廳堆放許多老
舊的家具,就連現在很少人在用的舊式縫紉車(有腳踏板的那種)就大剌剌地擺在客廳的電
視機旁。選擇住在這的理由很簡單,一個月的房租只要兩千出頭,巷口對面就是新光三越
,走一小段路就到台南火車站前的北門路,生活機能便利而且離學校又近,我實在沒啥理
由不住在這。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房子老舊了點,從客廳牆上高處掛著的人像以及房間門
上貼著褪色許久的大紅囍字來看,從前應該是住過大家庭,只是現在已經變成便宜分租給
學生的透天樓房罷了。
初次聽到Sopor Aeternus的時候,我就是住在這樣一個地方。
Sopor Aeternus並不是個有固定編制的樂團,只能算是Anna-Varney的個人project,每張
專輯會找來不同的客座樂手參與錄製。由於長期的失業貧窮買不起任何樂器,她的音樂據
稱是在腦海中譜寫而成,或是純粹出自於夢中的靈感。她表示有許多精神力量(spirit)在
背後協助她的創作,為了表示對這些無形力量的尊敬與感恩,她將祂們命名為「The Ense
mble Of Shadows」,而Sopor Aeternus & The Ensemble Of Shadows就成了每張作品的
樂團名稱。
我的房間只有三坪左右大小,天花板很低,站在床上伸手就能觸摸得到,天花板上的日光
燈管一直都不怎麼亮,即使開燈後還是有種昏暗的感覺。加上窗戶正面對防火巷,陽光無
法直接照進來,因此房間隨時都處在一種昏暗的狀態。房子旁有個小泥坡,蚊蟲螞蟻啥的
向來都很多,所以我不常開窗戶,只能靠長年嘎嘎作響的抽風機讓房間稍微流通空氣,踏
進房間時總能聞到因長年潮濕而出現的霉味,還有垃圾桶裡的啤酒罐和煙灰所摻雜出來的
氣味。
醫生說我的憂鬱症和強迫行為來自從前車禍的後遺症,需要長期吃藥治療。一天兩顆百憂
解和早已忘記學名的藍色和紅色鎮定劑,百憂解是長期治療的慢性藥物較沒有副作用,通
常和藍色藥丸搭配著吃,紅色鎮定劑則是突發情緒症狀發作時服用,藥效很強,吃下去沒
多久就會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人像是變笨一樣恍惚呆滯,啥都不想做啥都不去想。醫生說
急性鎮定劑的副作用很強,症狀會因人而易。不太確定當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佇立在床
尾看著我的人影是不是副作用引起的幻覺,只知道當有人在耳邊細語的時候應該是藥物所
造成,畢竟室友們通常白天都不在家。
一直覺得Sopor Aeternus的音樂有種異樣的安祥感,從買到Dead Lovers' Sarabande的Fa
ce One開始,我總是習慣讓音樂在夜裡不斷重複播放,在那個陰暗狹小的房間裡,在那段
渾渾噩噩的日子裡,在那些沒有明天的無盡黑夜裡。藥物麻木了我的神經,腦袋裡啥麼念
頭想法都沒有,醒著的時候不比睡著的時候清醒。持續服藥半年多後我就放棄不再回診了
,反正每次聽到的都是大同小異的結論,況且我發現只要每天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吃不吃
藥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跟我住在這棟老舊房子的還有幾個室友,巧合的是,每個人都是求學過程坎坷的同道中人
,有人唸完五專當完兵才來插考成大,有人唸過一些其他學校,還有人延畢念大五拖著不
想去當兵,結果我這慢了別人兩年的大學生竟然還是這屋子裡年紀最小的。我們喜歡深夜
聚在一起抽菸喝酒聊女人,或是喝完酒後騎車出去閒晃吃宵夜。其中一個室友自稱有陰陽
眼能看得到某些東西,這當然也成了我們酒後閒聊的話題之一。
班上有個女同學來我家拍攝影課的作業(主題就叫做「頹廢」啊哈哈),其中一張是對著空
無一人的廁所亂拍,幻燈片洗出來後赫然發現廁所鏡子裡多出一個長髮白衣的模糊人影。
回想起幾個月前有人上門要租屋看房子,他離去前神情嚴肅的跟我說「我老實說你不要介
意,這房子以前死過很多人」當下我只是笑笑的告訴他「我沒差,哪個房子沒死過人」其
實對那時的我而言真的沒有差,我留著及腰長髮加上用藥後神情恍惚的模樣,感覺更像個
鬼而不像是個人吧(笑),儘管後來大三寒假時把頭髮剪短了,但過得像行屍走肉的生活並
沒有讓我看起來更正常一點。
反倒是室友們的作息起了不小變化,號稱有陰陽眼的室友不是在育樂街撞球耗到天亮就是
通宵打電動,住我樓下的室友房間則多了一堆符咒和水晶,全都不敢在晚上進浴室洗澡。
至於我,依然如往常一般聽著Sopor Aeternus入眠,一切都是那麼的安詳。彷彿在死後反
覆播放的安魂曲一般,隨著如泣如訴般的歌聲伴我入夢,聽著由提琴、吹管樂器及空心吉
他所演奏出來的和諧音符,讓意識逐漸模糊。
就像拿打火機去燒花圃裡盛開的花朵,看著花瓣逐漸焦黑萎縮,彷彿找到安慰般地微笑。
總在無意間腦海裡閃過一張面無血色的蒼白臉孔,是站在床尾凝視我的朦朧人影?還是廁
所鏡子裡的模糊鬼影?或者,那張慘白憔悴的臉其實是我自己,在那段沒有希望和夢想的
日子裡,掙扎著。
Anna-Varney枯槁般的哭臉正在凝視著我,繼續唱著臨終前的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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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一段曾經慘白的歲月 2000.9 ~ 2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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