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7Inglet ( underdetermination)
看板emprisenovel
標題[連載] 殘疆意氣行 三十四 (3)
時間Sun Jan 11 01:40:51 2026
第三十四章 千里斬王 (3)
年渭娘道:「虛與委蛇,做做模樣,還能怎麼著?朱節帥又沒說要我在宮裡殺宦官,
該合作便合作罷了。」
江璟心頭雪亮:「二寶仍在幫我套他們的話。年渭娘這幾句是當真扯謊,她分明是藉
身分之便,驅策大批閹人,四處為她尋覓迴空訣的線索。這還不止,她更在那些閹人之中
,擇優傳授了些許淺易的『環轉』之訣。然而她這些作為,是瞞著杜荀鶴與何家雙胞的。
但我和二寶深知她與閹人關係密切,她在我倆面前,便不敢把話說絕。」
「她說她要掙活路,因此歸順朱溫,讓他送自己入宮,這既是苦肉計,亦是虛實參半
。自始至終,她全心投注的,總是迴空訣。」
沒沒無聞的尚食局女官有甚麼希罕?年渭娘心比天高,定作此想。
--以迴空訣運使「傷焰鉤」,佐以「平明藏影」,令江湖喪膽,那才是為命途困厄
的年家狠狠掙一口氣!
殷衡向年渭娘應道:「受累了,多謝年大姑為在下釋疑。」
這話說完,殷衡要三人應允的第一件事也即告辦成。殷衡有意無意地手腕輕振,銅鈴
顫了顫,江璟料想他是向自己示意,心道:「何孤典答問時最是坦誠。她凶性不下於甘自
凡,但甘自凡是武痴,何孤典和她兄弟則是……財迷。」只覺「財迷」一詞太過平庸可笑
,描述何家雙胞這等人物,實是說不出地荒誕,但又難以找出第二種說法。
「而杜荀鶴與年渭娘,答問時各有各顧忌,因之各有各的隱瞞。這二人圖謀較為複雜
,卻亦各有受其圖謀所牽絆的弱點。」
何孤典向殷衡發話:「第一件事,我等沒跟你含糊罷?第二件事你也劃下道兒來,接
得住的,我等便依樣接下,你可得把鈴子護好了。」
殷衡微笑揚鈴:「敢不遵命?這第二件,想請四位居中斡旋--」他說「四位」,那
是包括何寡量在內,何孤典應了一聲。
殷衡續道:「讓朱節帥不可西圖鳳翔,亦不謀天雄、靖難、保大、武定等軍的轄地,
總而言之,與李茂貞節帥照應的地兒,劃出個止戈之界。」
話聲落下,何孤典等人面面相覷,半晌作不了聲。萬萬沒想到這少年恃藝妄為,一至
於斯。
緊接著這一件事的野心,境界猛然竄升,達至干預朱溫軍事雄圖的地步!
連江璟也是大出意外,詫愕了好一會:「原來二寶早想好了第二件事。第三件不知他
想好了沒有,這第二件已然狂放如許,要我想出比這還強人所難的第三件事,我可想不出
。」
年渭娘身在內宮,與前朝的崔相雖不便公然往來,但在三人之中,卻是最能以女史和
寺人向崔胤傳話的一個。這便是說,要跟朱溫聯絡,就數她的路子最通達。她一聽豈有此
理,第一個沉不住氣:「呸,黃口小兒好沒見識!他堂堂大節帥,汴梁稱王,要打哪兒便
打哪兒,這等事上頭,不會聽我們江湖人的進言。」
殷衡道:「這我不管,我只管這鈴子。」
何孤典森然道:「你要朱節帥遇上李茂貞跟他義子們打過的轄鎮,都繞著走?李茂貞
他家今日佔領這地、明日攻打那地,照你說,朱節帥縛手縛腳,索性在汴梁關起門來,連
那倒霉的覃王李嗣周也不如了?」
覃王拿著一卷「鳳翔節度使」的朝廷授制,西進鳳翔失利,在奉天被李茂貞圍得進退
維谷,此事震動朝廷,早已經由邸報抄送到各大藩帥的進奏院。各節度使所得的消息當中
,自然也少不了青年皇帝雷霆大怒、斥責李茂貞父子的言語。何孤典突然以覃王為例,江
璟等人均不意外。
殷衡道:「決計不敢。但教止戈之議可行,兩大節帥便不是相持或者互避,而是合作
啦。」
何孤典追問:「你的意思是瓜分兩京外圍之地?蜀中、江淮和河東又怎麼說?李茂貞
便不動心麼?」
殷衡笑道:「那是兵家大計,在下見識不到,不敢妄議,自然是等兩大藩鎮互有合作
之心,讓他們慢慢去拿主意。」
杜荀鶴沉吟片刻,忽道:「此事讓杜某試試。」
年渭娘大吃一驚:「老杜!你……你腦子怎麼啦?」
杜荀鶴處境特殊,另有計較,有心成就殷衡所提的這條件,向年渭娘含笑搖頭,示意
她別大驚小怪,說道:「杜某盡力運作,盼能讓朱節帥著眼河東之時,也別放棄了江淮,
那便能與西北面的節帥們暫且相安。」
殷衡問:「你要怎生運作?」
杜荀鶴道:「楊行密與兩浙的錢鏐近來戰火正熾,我跟節帥說:或可藉機為南渡淮水
籌謀,來日再次南征。」
殷衡一愣,隨即想起,問:「楊行密與錢鏐交惡,為的是上一年董昌稱帝被討的事罷
?」
江璟茫然不解。江淮兩浙與他家鄉的地緣極近,然而只要戰火尚未波及市井,民間便
尚能苟安休養。況且,就算節度使們的仗打到了百姓家門前,平民逃命也來不及,又怎管
那些軍頭其實爭些甚麼?自打來到北方,他於朝藩形勢之所知,已是進展極速,卻仍大致
限於江淮之北。
浙東觀察使董昌稱帝之事,他在南湖邊是聽過的,也知道董昌為人狂妄殘暴,稱帝不
久,勢力即被蕩平,自盡身亡。但卻不知此事與朱溫有何干係,以及何謂「再次南征」?
仰頭朝怒鵬橋上望。
殷衡知道江璟有心參與、卻聽得迷惘,揮了兩下手,意思是:「改天請小王師傅他們
跟你細說。」
何孤典笑道:「老杜,你那田將軍果真是鐵了心要叛楊行密,你也真是黑起了心要幫
他。你是想讓楊行密前門應付錢鏐報仇,後門沒料到朱節帥的宣武軍會再次南征,就此被
夾個稀巴爛,嘿嘿。」
杜荀鶴微微一笑,那副向來與人為善的面容,忽地掠過一絲陰沉。
殷衡道:「宣武軍上次要渡淮水,被楊行密派人決堤,鬧得大敗而歸,重傷元氣呀。
若非錢鏐牽制,朱節帥只怕不肯輕易再次南征。」
杜荀鶴道:「南征當然急不得。趁著錢鏐還在氣頭上,把楊行密打弱幾分,也是好的
。杜某從中運作,便是盡力令朱節帥多放些心思在南方。」
江璟聽到此處,已然拼湊出事態的概況,唯獨缺了一小角線索,便又仰起頭,望著怒
鵬橋。
殷衡暗罵:「大狗子就是好奇心太重,急個毬?這是在談判,你當是聽說書呢?」只
好大聲為江璟說書:「是啊,想那錢鏐本是董昌一派,董昌稱帝,朝廷要他征討,他還一
度心軟。偏偏楊行密被董昌勾結去了,偷襲錢鏐的轄地,錢鏐這才下定決心收了董昌這個
禍害。楊行密這趁亂偷襲之舉,錢鏐非記恨不可。」
江璟恍然大悟,滿意地移開了目光,又去關注谷中三人。
谷中三人不知殷衡為何從頭敘述江淮各藩鎮上一年的糾葛,只當他是在附和杜荀鶴,
亦未多想。杜荀鶴鼓掌道:「好,甚好,談成了!少郎君受累了,請下橋來,讓我等奉聽
大名,好生結納,咱們再談下一步。」
江璟與殷衡心中同時警覺:「這個九華山人不簡單,他瞧著第二件事牽涉浩大,一旦
應允,我們便易於撤下心防。他看似不經意地請人下橋,還說甚麼『談下一步』,讓人就
此放棄擢鈴第一的尊位,甚至一入谷中,他們便可暴起奪鈴,那第三件事便也再不用提。
」
他倆戒備杜荀鶴,默不作聲,旁觀許久的沙若依卻忽然說:「喂,姓杜的大叔,還有
第三件事沒談呢,你就要人下怒鵬橋?」
年渭娘喝道:「小沙!妳究竟幫哪一邊?」
沙若依昂然回答:「我只為十四娘子賣命。現下大姑又不是為十四娘子談事,我腦子
不靈,渾不知你們談些甚麼,自然誰也不幫,只幫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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