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世的時候,爺爺奶奶便已不在,但我從小就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算是個大家庭,那時我們家和三舅,外公外婆同住.直到三舅結婚搬走. 媽媽是家族的大姐,也是最孝順的,因此外公外婆一直住我們家. 我常有困擾是,大家以為和我住的是爺爺奶奶,但這也不重要. 外公外婆也如同我的爺爺奶奶. 外公在我小時就中風了,因此互動不多,但外婆很疼我,常給我零用錢, 對我說內心話,我也因此得知外公的一切,外公就像那個父權主義時代 的大男人,會出去花天酒地,外面養女人.也因此,我外婆很早就對感情 絕望,開始唸經向佛,不識字的外婆,卻是大廟宇唸經團的團員,念經還 有薪水可拿. 外公在我讀大學時過世了,外婆仍健在,而且很硬朗,除了曾從樓梯摔下 造成胃出血,身體一直沒有什麼大毛病.直到前年開始,整個經濟的不景 氣因素,二舅被公司裁員,不久失蹤下落不明.這個消息似乎給了外婆很 大的打擊,醫生說,這可能就是造成她腦部病變的原因.外婆開始有失智 症的傾向.開始不記得現在的事,常常回憶著往事,顛三倒四,時而人格丕 變...... 她原本唸經團的工作,便因為常缺席和領了薪水卻說沒領,被辭退了. 外婆開始逢人便說她被廟裡的人下了咒...跑去廟裡大鬧...一個 學佛的人失去了慈悲心,時常口出惡言,實在太過諷刺. 忽然外婆開始變得怕死,到處看醫生買藥吃,但飯都不吃,原本圓潤的 軀體也變得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皺皮人偶,形象越趨恐怖.外婆常一拿了 錢,就跑去買藥,或買康貝特喝(這倒底是啥鬼習慣,據說很多老人都愛 喝這玩意?).常常一個月的老人年金還有家人給的錢一天就花完.然後 開始問媽媽:"我的老人年金呢?" 後來媽媽決定每天給外婆幾百塊,但依然沒用,外婆總不停要錢,甚至會 跑到我房間偷我的錢...現代環境這麼差,哪經得起外婆這般花用?媽媽 偶爾提醒她錢已經給過了,外婆便翻臉大罵:"都是你把我的老人年金偷 領走了!政府每十天要給我三千塊的(自己加碼?),我所有的子女就你最 不孝." 聽到這真是令人不勝唏噓,最孝順的女兒竟被說成最不孝的,偶爾三舅 回來還原事實,外婆便開始說:"你們都要我死就是了!你們都要害我!" 當家人都上班後,只剩我在家中,外婆總是常跑到我房裡問,爸爸呢? 媽媽呢?最後,她問了我,你外婆呢?我只能看著她,搖頭. 唉...失智症,真是老天對人類開的大玩笑啊!一個人死了已原本就什麼 帶不走,何苦連一生的記憶也奪去呢? ※ 編輯: urbanhuang 來自: 114.40.66.251 (02/09 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