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醒來， 是因為我聽到聲音。 不是鬧鐘那種吵雜要拼命喚醒人的聲音， 而是有人在走動、在整理東西的聲音。 我緩緩的睜開惺忪的睡眼， 努力調整好自己的焦距， 然後稍微坐起來， 用手摸了摸旁邊的床墊， 發現已經平坦， 原本睡在這上面的人已不在這個地方。 正當我想看清楚時， 突然間， 身邊的床鋪突然有凹陷的感覺， 接著來的是一股熟悉的香味灌進我的鼻子， 我的視線中多了一個人影。 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伊倉冬葉。 「凜， 早安。」 她在我的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然後用手揉著我的臉， 輕輕轉向她。 「清醒了嗎？」 她帶著我最喜歡的微笑， 輕聲的問著我。 她的手因為天氣的關係所以有些冰涼， 我眨了眨眼， 點點頭， 將視線聚焦在她的臉上， 然後朝她給了一個微笑。 「早.... 妳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鬧鐘還沒響呢。」 我轉身伸手探了探床邊小桌上的鬧鐘， 發現大約才五點半， 凌晨五點多的天色依然灰灰暗暗的， 只透了點微光。 我順手將鬧鐘的響鈴裝置關閉。 「我自己醒來的喔！ 看了一下時間也差不多了， 就直接起床了。 我用昨晚剩下的東西弄了一些早點， 煮了一些稀飯， 等妳起來一起吃。 外婆要我們一早就回去的嘛， 她說有禮物要給我喔！ 好期待， 不知道會是什麼呢......」 伊倉冬葉邊開心地說著， 邊離開床舖， 整理著她睡的那一半， 將枕頭輕輕的拍了幾下， 然後把棉被撫平。 「快去梳洗一下吧， 我去準備早點， 等等妳弄好出來就可以吃了喔。」 她說完後將目光望向我， 老實說我還沒完全醒， 我坐在床舖上呆呆的望著她， 腦袋慢慢消化她剛剛所說的話， 她見我仍沒什麼反應， 便開口催促著我。 我點了點頭， 拉開棉被下床， 打著赤腳走進浴室打理自己。 .................................. .............................. 冬天早晨的空氣冰涼， 我走到衣櫃前， 看到了上次伊倉冬葉所送的藍色毛衣， 我拿出來放在手中停頓， 那天的回憶全湧上心頭。 我傷害到她身體的回憶。 在她尚未準備好的情況下， 我扯開她的身體...... 心細的她卻明白我內心的痛苦， 溫柔的安撫著我。 不知道自己發呆了多久， 我甩一甩頭， 拋開那些思緒， 然後將拿在手上的毛衣再次摺疊好， 預備再放回衣櫥裡。 這時伊倉冬葉走了過來， 在衣櫥邊看向我， 然後接過我手中欲放回衣櫥的藍色毛衣， 對我笑了笑。 她不發一語的將毛衣撐開， 套到我的身上， 將我的手放入袖中， 就像母親照顧小孩、幫小孩穿衣服一般， 我穿上這件毛衣後， 她又為我理了理領子。 「很適合妳。」 她打量了一下我， 而後將雙臂圈上我的頸子， 輕聲的對我說著， 用嘴唇輕點了一下我的。 「快點穿好， 早點都要涼囉。」 她從衣櫃拿了件復古色的牛仔褲遞給我， 然後走離我的身邊， 將我的大外套、圍巾與包包都整理好， 拿至小桌邊。 她似乎知道我心裡所想的事情， 似乎知道我回想到那天的事， 是否從我的表情上看出了什麼， 她的溫柔對待， 好像都在告訴我別在意我心裡所想的事情。 心底回想的事情被她的溫柔對待所取代。 我快速的穿上牛仔褲， 將自己打理好， 走出房間， 她已在小桌旁跪坐著等我享用她做的早餐。 .................................. .............................. 我們倆擒著笑臉， 緊握著彼此的手走過仍在飄雪的路程， 搭上電車， 回到伊倉冬葉的家中。 伊倉家的兩位老人家早就醒來等著我們回來， 桌上的熱茶似乎是剛泡好的， 客廳飄來陣陣茶香。 一進門， 外婆立刻關心我們的早餐是否已吃過， 在伊倉冬葉阻止她不要再去廚房忙之後， 就被她領走到樓上的房間去。 而我就與外公一同坐在客廳裡， 看著電視播放著新聞。 「自己在外生活， 有很多不方便吧？」 或許是想找些話題與我聊聊， 不至於這麼沉悶， 外公首先開口問了我。 「是沒有在家方便， 但我想在大學這段期間過過自己的生活， 我想我能照顧自己。」 從小就在父親的安排下過日子， 有很多事情都是因為要應和他的期望， 不算是我自己本身想做的， 我誠實的回答外公的話， 只是沒多說原因。 「不會想念家人嗎？」 外公望著我的臉， 表情上帶些擔心的問著。 「嗯....... 或許這是個可以讓自己獨立的好機會。 我妹妹常常會來看我， 為我帶些東西來。」 對於外公的問題， 我並沒有做正面的回應。 對家人的想念嗎？ 老實說， 好像也沒有這麼濃厚。 一個對我不怎麼關心的父親...... 一個父親再婚的繼母...... 一個繼母的女兒...... 雖然與繼母和繼妹的關係不算太差， 但....... 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我真正想念的， 是我那在淚顏中過世的母親。 我永遠記得她臨走前那張凄美的容顏。 「是嗎......？ 小凜的確是個獨立的好孩子。」 外公聽了我的回答， 拿起了桌上盛滿熱茶的杯子喝了一口， 這麼說著。 雖然他說的好像雲淡風輕， 我卻覺得他的口氣中似乎有種語重心長的感覺。 「在這個家庭裡， 這是必要的。」 聽著外公的話， 我低頭輕聲說著。 我沒看向外公， 不確定他是否有聽到我說的， 也不知道他帶著什麼表情。 倏地， 他的手在我的肩上輕輕的拍了下， 然後拿起一個桌上的橘子剝了皮， 將剝好皮的橘子遞給我。 我帶開笑容， 道謝接過他手中的橘子， 一片一片撕著吃。 之後我與他之間就沒再有任何對談， 客廳只傳來電視播報晨間新聞的聲音。 很自然的感覺， 就算沒人說話也不覺得有一絲尷尬。 自然的沉默。 沒有人會因為要想話題與對方硬調而煩惱。 .................................. .............................. 時間慢慢過去， 隨著伊倉冬葉與外婆逐漸靠近的對談聲音， 令我知道她們準備一起走入客廳。 在樓梯口， 伊倉冬葉嘴裡一直說著她感到很害羞的話， 而外婆則是笑著推著她進客廳。 然後， 隨著她們祖孫兩一起走入客廳，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絕美的女人。 伊倉冬葉， 她穿著一套美麗的和服， 布料非常有質感， 大紅色的底色， 上面壓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圖樣， 雖然花色稍顯些複雜， 但穿在她身上卻是格外的適合、好看。 她的臉上帶著一些淡妝， 畫了眼線、淡橘色漸層的眼影， 兩頰有著些害羞的紅潤， 粉嫩的嘴唇上擦了些亮亮的粉紅唇蜜， 頭髮被有著小水鑚裝飾髮夾給盤了起來， 額前有著一些瀏海， 耳邊也保留著一些長髮自然的垂下至胸前。 隱約間， 我從她的脖子上看到那條百合花的項鍊。 與我身上的那條一樣的。 她整個人變得亮眼美麗， 帶著一些成熟的味道， 但表情卻不是欣喜的， 有些小皺著眉頭， 輕輕咬著下唇， 用著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她， 老實說有一小時間被她的驚豔所吸引而呆滯注， 隨即， 我立刻泛起笑容。 對於她的打扮， 我不發一語， 用著最真誠的笑容回應她， 「原來我們家冬葉打扮打扮....... 也挺人模人樣的嘛.....」 說話的是伊倉外公， 他語中帶著笑意， 雖然像是在損著孫女伊倉冬葉， 但我知道他打從心底喜歡伊倉冬葉的打扮， 也為她的美麗所臣服。 我明白的。 因為他手中拿著杯子懸在空中， 好一陣子都沒放下， 眼睛則是不斷著打量著伊倉冬葉的打扮， 嘴邊帶著淺淺的微笑， 眼神中充滿著關心與溺愛。 「吼！ 外公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嗎？ 人家也難得打扮呀！」 我與外婆為外公所說的話輕笑出聲， 伊倉冬葉聞言， 臉色又更加紅潤， 做勢股起了她的腮梆子， 似乎想假裝生氣的樣子， 然後瞬間又被笑容取代。 「真的只是〝人模人樣〞而以嗎？ 我很努力要讓自己漂亮的呢！」 伊倉冬葉站直身， 理了理自己身上所穿的那套和服。 「轉個圈讓我瞧瞧。」 外公對伊倉冬葉下了個指示， 也是我想知道的。 伊倉冬葉開心的用兩手抓著袖口， 在原地轉了半圈， 回頭看了外公一眼， 又轉回正面面對著外公。 和服的袖子隨著她的動作而有著小幅度的擺動， 就如同她的心情一樣的雀躍。 「嗯....... 真的很漂亮， 冬葉真的長大了。」 外公緩緩的說著， 將手中握持很久的杯子輕放到桌子上， 嘴邊的笑容不減， 眼神依然溫柔。 「謝謝外公。」 伊倉冬葉開心的走向外公身邊跪坐下來， 輕輕的在外公臉上親了一下， 惹的外公與外婆也開心地笑了出來。 「小凜滿二十歲了嗎？」 外婆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腦袋頓時空白， 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 發現到去年的十月份生日過後就滿二十歲了。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況， 那天我並沒有回家， 是智和子阿姨與蒼麗帶著一個蛋糕來祝賀我， 蒼麗送了我一條她自己手織的圍巾， 智和子阿姨則是購買了一件冬季外套當作生日賀禮， 還買了一堆食材來為我做一頓豐盛的料理。 然後晚餐後我們母女三人在我那喏大的小套房裡， 為著小桌上的蛋糕唱著生日快樂歌， 而蛋糕上所插的蠟燭正是〝20〞....... 我回想起來了。 「是的， 去年十月多生日就滿二十了。」 我將焦距轉回伊倉外婆的臉上， 雖然感覺這問題來的很突兀， 但還是微笑著回答她的問題。 「冬葉在前陣子也過了生日呢， 有一件很大的儀式在等著妳們呢！」 外婆臉上的笑容更加開懷， 眼神中帶著滿滿的期待。 「噢！ 成人禮！」 伊倉冬葉跳了起來， 水亮的大眼中也閃著與外婆一樣的期待。 「就在下個禮拜六。」 外婆笑著說。 「難道...... 我身上這件.......」 伊倉冬葉瞬時轉換了個疑問的表情，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套美麗的和服， 又抬頭看看外婆。 「是啊！ 就是妳成人禮的禮服呀！」 順著伊倉冬葉的疑問， 外婆也滿心歡喜的回答著她。 「謝謝外公外婆， 您們對我真好......」 伊倉冬葉感動的說著， 對著外公回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然後走去擁抱了一下外婆的身軀。 「我以後每一年過年的寺廟參拜都會穿上這一件......」 伊倉冬葉將頭靠在外婆的肩頭， 輕聲的在外婆耳邊說著。 「乖孩子。」 外婆也回擁了伊倉冬葉， 然後輕輕的拉開她的身軀， 看著她的臉， 為她整理一下她的頭髮。 「小凜當然也會去參加的， 是不？」 外婆對著我笑著說。 這句話不是個問題， 而是個直述句。 「嗯...... 是啊......」 我點點頭， 努力帶著笑容應答著。 我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有一些勉強， 因為我並沒有一套像這樣的正式的和服。 我知道， 這很昂貴。 是說父母親在這樣的時候， 應該都會為兒女準備的， 但我想到我的父親， 他應該不是個這麼細心的人。 我想...... 他甚至連我現在幾歲了都不確定。 是啊...... 成人禮....... 連我自己都快要遺忘的事情， 我那父親怎麼可能會幫我記得呢？ 我懷疑是否有人真的記得。 伊倉冬葉與外婆開心的聊著新年與成人禮的事情， 外公的目光也一直注視在那他最疼愛的兩個女人身上， 我很慶幸此時的難堪並沒有被他們任何一個人發現， 在心底悄悄地鬆了口氣。 或許伊倉冬葉會在成人禮的前一、兩天詢問我， 我想到那個時候再告訴她實情也不遲。 最少此時， 我不希望他們因為我的事情而破壞了他們的喜悅與好心情， 也不想讓他們擔心。 看著他們祖孫三人的互動， 心裡不由得又浮現出一些失落感。 我控制住自己， 放棄去想這些事情， 暫時拋在腦後， 專心在伊倉冬葉的身上。 .................................. .............................. 開啟大門前， 我以穿好鞋子站在玄關， 穿戴好外婆遞來的大外套與圍巾， 然後將仍在外婆手上的白色的絨毛披肩接來， 圍在伊倉冬葉的身上。 而後牽著她的手， 讓她穿上木屐。 木屐的底有些高度， 她穿好後將近與我平高， 不需像平常一樣要稍稍抬頭， 現在平視就能看到我的臉。 打開了門， 雖然有些許陽光， 但仍是飄著一些小雪。 外婆穿上拖鞋， 持來一把傘， 在門口為我們打開後遞給我， 然後告訴著我們她與外公等等準備好後也會出門去參拜， 就目送著我們出門。 我們向他們兩老暫時的道別後， 輕輕扣上大門。 「吶..... 凜...... 我穿這樣好看嗎？」 在那小小的庭院， 伊倉冬葉轉頭問著我。 望著她的臉， 本來不用任何裝飾就十分的美麗， 化了妝更是增添她成熟的韻味， 再瞧瞧她一身的裝扮， 我想此時此刻絕對不會有人對她有負面的看法。 我傾身輕輕的親吻她的耳朵， 並把嘴唇停留在她的耳畔。 「真的很適合妳。」 然後留了這句話給她， 聲音裡帶著些沙啞。 聞言， 她看向我， 嘴角上揚， 予我一個美麗不已的微笑。 我牽著她的手， 一同放進我大一的口袋中， 然後與她一同走出小庭院， 因為穿著和服與踩著有些高度的木屐減緩了一些行走速度， 我配合著她的腳步， 前往寺廟做新年參拜。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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