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相信多數人都放年家回去過了，不過有很多職業，就算過年還是要繼續上班的。 必要的警察、消防跟醫護人員，各式各樣的服務業……還有我這樣的計程車司機也是其中之一。 年假前夕，各大車站就會湧現大量的返鄉人潮，司機們都不想放過這波賺錢機會，就算是除夕當天，也有不少人在車站前排班載客。 不過司機們會選擇繼續待在這裡載客不一定都是為了賺錢，而是因為其他原因而不想回去過年也不一定…… 除夕當天，隨著時間越來越晚，車站的人潮也沒那麼多了，畢竟多數人這時都已經回到家，準備吃年夜飯了。 儘管如此，車站前還是聚集了幾台計程車，眼看幾乎沒客人了，大家便開始閒聊起來。 一名司機先問道：「這麼晚，後面應該都沒客人了，啊你們不回去吃年夜飯嗎？」 「回家？算了吧。」 另一名司機露出厭煩的表情，揮揮手說：「回家又要被老婆唸，一堆親戚小孩也煩得要死，不如不回去。」 「我也是，與其回家聽那些親戚炫耀自己股票賺多少，我寧願繼續在這裡等。」 每個司機紛紛說出自己的苦衷，每句話中都帶著無奈，大家都講過一遍後，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小戴，啊你呢？怎麼不回家？」 「我啊……」我抓了抓頭，苦笑著說：「我家裡有好幾個親戚小孩都很優秀，不是當醫生就是當工程師，一回去就要聽他們在那邊臭屁，還是在外面賺錢比較實際。」 「果然啊，那些親戚的嘴臉都是這樣。」 像是為了吐出怨氣似的，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我也跟著一起笑出來，但其實，我剛才並沒有說出實情。 真相是，我的父母都不在了，跟其他親戚也沒有再聯絡了。 正確來說，我父母正是被親戚給害死的。 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一名親戚來找父母借錢，因為金額很大，我父母猶豫很久還是沒有把錢借出來，最後那名親戚在我父母前哭著下跪，他們才把錢借了出去。 沒多久後，換我父母的生意遇到困難，可那名親戚卻開始搞失蹤、電話也不接，沒人能找到他，父母借出去的錢就這樣沒了下落。 最後，有天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發現父母在客廳裡一起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從此之後，我對親戚兩個字再也沒有好感，之後一直獨立生活到現在，對過年的記憶也永遠停留在了高中時期。 眼看夜色加深，雖然其他司機都說不想回家，但大家還是陸續開車回去了，他們嘴巴上這樣說，其實都還是關心家人的。 很快的，車站前只剩下我一台計程車，車站裡雖然還能看到有列車開過，但幾乎沒有乘客出入了。 這個時間，大家都已經圍在家裡吃年夜飯了吧…… 我獨自靠在車上發呆，想著等一下要買什麼回家吃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帥哥，新年快樂，要買張刮刮樂嗎？」 我轉頭一看，一名坐著輪椅的中年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車頭前，露出燦爛的笑臉正看著我。 「刮刮樂？好呀。」 剛好我今年還沒玩刮刮樂，雖然網路上常常看到有人刮中大獎的新聞，好像隨便刮就能中十萬一百萬似的，但我知道自己沒有財運，因此已經好幾年沒買過刮刮樂了。 而且刮刮樂有一種說法，那就是外面這種身障人士自己賣的，中獎率通常比店面賣的還要高，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既然有緣遇到，就捧場一下吧。 我掏出一張千元鈔票，說：「大哥，麻煩五百元的兩張。」 「唉呀，可是……」大哥皺了一下眉頭，說：「我賣的刮刮樂是限量的，一張一千，一人只限購一張，真不好意思耶……」 一人限購一張？有這種限量刮刮樂嗎？還是說因為今年的中獎率太高了，政府只好推出限量的規定？ 「好吧，那就一張就好了。」 「謝謝！這邊，祝您中大獎！」 大哥拿過千元大鈔，並把一張刮刮樂交給我，接著轉過輪椅就要離開了。 「等一下，大哥你不等我刮完嗎？」我趕緊叫住他，我記得刮刮樂都是要直接刮完，然後馬上就能兌獎了。 大哥這時已經把輪椅完全轉過去了，他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說：「我這張刮刮樂，你如果中獎的話，獎品會自己來找你喔。」 他說完之後，便推著輪椅朝車站去了，我則是聽得一頭霧水，這什麼意思？我該不會遇到詐騙集團了吧？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還是回到車上，拿出硬幣準備開始刮了。 因為很久沒玩的關係，我不知道現在的刮刮樂長什麼樣子，不過這張刮刮樂的設計特別簡單，整體是紅色的、像紅包一樣的顏色，然後左右各有一個可以刮的區域，每區的兌獎方式也不一樣。 只是這張刮刮樂上寫的東西很奇怪，上面寫的不是金額，而是…… 我先看左邊的區域，上面寫著：刮出2個相同姓名，即能遇到對方。 什麼東西啊？這沒印錯嗎？不是「刮出2個相同金額，即得該獎金」嗎？ 右邊區域寫得更奇怪，上面寫的是：任一個「您刮出的姓名」對中「幸運姓名」，即能復活對方。 這……我越看越糊塗，不管怎樣，還是先刮吧。 我先從左邊的開始刮，結果刮到一半，我的手卻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在被刮出來的區域裡，出現的不是數字跟金額，而是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而且都是我認識的名字。 有我以前高中時最好的朋友，也有小時候曾經聚在一起玩的鄰居，隨著他們的名字一一出現，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為什麼他們的名字會出現在上面？這張刮刮樂到底是…… 全部刮完後，只有一個姓名重複出現兩次，是國中時坐我隔壁的女同學，我記得她，因為她家離我家很近，因此我們總是會一起走路回家，直到其中一人到家後才分開，只是畢業後就各奔東西，再也沒聯絡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刮右邊的區域。 硬幣剛刮下去，第一個姓名很快就出現了。 ……是母親。 我愣了一下，繼續往下刮，接著出現了父親的名字，還有家裡以前養的米克斯的名字。 突然間，一幕畫面出現在眼前，那是禮拜六的晚上，爸媽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小狗則在兩人的腳邊窩成一團睡覺…… 我好懷念那個時候……真的好懷念…… 「幸運姓名」區還沒刮，只要姓名有對上，其中一個人就可以復活了嗎？ 我把硬幣抵在刮刮樂上，吞了口唾液，心裡不段默唸著，只要對中一個就好……只有一個也好…… 我咬住牙齒，用力把硬幣刮下去。 「幸運姓名」的區域，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絕望的感覺像一桶涼水直接澆在我頭上，同時我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果然，這個現實的世界，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呢…… 我把那張刮刮樂丟進副駕的置物箱裡，這時，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好了！還好還有車！」 我轉過頭，一名女子正站在車門旁，她喘著氣，朝我揮手問道：「不好意思，請問還有載客嗎？」 我又一次愣住了，因為我認得她的臉。 是她，那個姓名被我刮到兩次的國中女同學。 「咦？你是……」 她聲音裡突然帶著一絲驚訝和不知所措，看來她也認出我是誰了。 ****** 載她回家的路上，我們一開始都沒開口，車內只有低沉的引擎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輕聲說道：「我後來有聽說你家的事，請節哀……」 我用力握了一下方向盤，在臉上擠出笑容說：「沒事，都過去這麼久了。」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啞的。 這時車子剛好開到她家門口，她把車資付給我，解開安全帶後卻沒馬上下車，而是猶豫了一下說：「……你要不要進來一起吃年夜飯？我媽煮超多菜的喔。」 「唔……」 我感覺眼眶一熱，喉嚨裡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似的，差點說不出話來。 我趕緊轉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後照鏡說：「好呀……那等我去停一下車，停好車後就過去。」 「好呀，我們等你！」她笑了笑，下車前又補了一句：「新年快樂，小戴。」 車門關上，看著她走進家裡後，我打開副駕的置物箱，本來被我丟在裡面的那張刮刮樂，卻已經消失了。 大哥說的沒錯，那張刮刮樂果然是限量的，限量到一輩子只能買一次。 或許，那是老天爺特別給我們的紅包吧。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9.215.46.6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71950038.A.DB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