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我只是來治腰，為什麼聖女看起來比我更需要治療？ ================================================== 星期一，早上六點零四分。 亞雯站在聖界醫療中心門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天還沒完全亮。 她平常這個時間，鬧鐘都還沒響。 現在她不只起床了，還跨了一個世界。 門口的巨大水晶鐘顯示： 06：04 旁邊掛著一塊牌子。 「戰備醫療第一梯次報到：06：00—06：20」 亞雯抬頭看了看。 又低頭看手機。 確定真的才六點。 她深吸一口氣。 「我到底為什麼要來……」 腰突然抽了一下。 亞雯立刻扶住腰。 「好，我知道了。」 答案很明確。 --- 聖界醫療中心跟她想像中的樣子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會看到潔白神殿、流水、花瓣、聖歌，還有一群穿著長袍的聖女用溫柔的聲音 說： 「請把傷痛交給光。」 實際上—— 入口右邊是掛號櫃台。 左邊是自助報到機。 正前方有一塊超大的電子看板。 目前候診人數：327人 亞雯站住。 「……現在六點。」 旁邊一個坐輪椅的大叔回答： 「昨天晚上留下來的。」 亞雯轉頭。 「昨天？」 「急診。」 「三百多人？」 「最近戰線緊。」 大叔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文件。 「戰備優先？」 「嗯。」 「那妳快去。」 語氣裡沒有嫉妒。 只有一種已經排到看破紅塵的平靜。 亞雯突然有點心虛。 「你呢？」 「一般外傷。」 大叔拍了拍石膏腿。 「死不了。」 「要排多久？」 「目前九個小時。」 亞雯沉默。 她本來一路上還在抱怨六點十分太早。 現在忽然不太好意思講了。 --- 戰備醫療區在三樓。 亞雯刷了契約者識別證。 門打開。 她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聖女。 而是咖啡。 很多咖啡。 桌上有。 櫃子上有。 窗台上也有。 其中一杯上面甚至貼著紙條。 「誰喝掉我的濃縮我就讓誰自己長骨頭。」 亞雯看了三秒。 覺得非常合理。 再往裡走。 一名穿著白金色治癒袍的年輕女性正坐在桌前。 銀白長髮。 神聖紋章。 五官漂亮得像宗教壁畫。 眼下卻有兩圈非常明顯的黑眼圈。 她抬起頭。 「亞雯？」 「是。」 「舊制契約者、A級候補、魔力通道慢性損傷、腰背主訴？」 「……是。」 聖女點頭。 「坐。」 亞雯坐下。 聖女打開紀錄。 看了三秒。 眉頭皺起來。 「這誰寫的？」 「哪個？」 「『腰背疼痛，休息後恢復』。」 「二十五年前的人吧。」 聖女抬頭。 「恢復了？」 亞雯扶著腰。 「妳看呢？」 聖女沉默了一下。 拿筆把那行劃掉。 旁邊改寫： 「未恢復，症狀持續二十五年。」 亞雯看著她。 「可以這樣改？」 「醫療紀錄本來就該寫事實。」 「以前他們說我三天就會好。」 「以前的人很樂觀。」 「妳好像不太尊敬前輩。」 「我尊敬。」 聖女面無表情。 「但錯的紀錄就是錯的。」 亞雯突然對她有點好感。 --- 「先做魔力影像。」 聖女抬手。 一道淡藍色光線掃過亞雯的身體。 牆上的水晶幕立刻浮出人體影像。 亞雯看不懂。 但她看得懂顏色。 正常部分是藍色。 肩膀、胸口和腰部則一大片紅。 聖女盯著畫面。 「比報告寫的嚴重。」 「嚴重到什麼程度？」 「如果妳二十五年前繼續高頻率出勤，大概再幾年就會出現永久性魔力循環障礙。」 亞雯愣了一下。 「所以我退役算運氣好？」 「某種程度上。」 「如果沒退呢？」 聖女想了一下。 「輕一點，慢性疼痛。」 「重一點？」 「下肢無力、感覺異常。」 亞雯沒有接話。 聖女又補了一句。 「再重一點，可能長期失去行動能力。」 房間一下安靜了。 亞雯盯著自己的影像。 她想起二十五年前。 隊裡有個比她大兩歲的女孩。 最後一次任務後，被人抬回來。 後來大家只聽說她「不適合再戰鬥」。 再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她。 當年他們沒有想太多。 魔法少女離開隊伍，是很正常的事。 有人畢業。 有人失去魔力。 有人搬家。 有人「不適合繼續」。 十四、十五歲的孩子，不太會追問那句話後面是什麼。 亞雯低聲問： 「這種舊傷，以前很多嗎？」 聖女沒有直接回答。 只說： 「比妳想的多。」 --- 治療開始前，聖女拿出同意書。 「先看。」 亞雯接過來。 「妳們現在連治療也要簽？」 「當然。」 「二十五年前都是直接放光。」 「現在不行。」 「副作用？」 「有。」 「可能失敗？」 「有。」 「可能很痛？」 「有。」 亞雯抬頭。 「那以前怎麼都不講？」 聖女冷冷回了一句： 「因為以前很喜歡把『不要怕』當成風險說明。」 亞雯沉默兩秒。 「……我越來越喜歡現在的制度了。」 聖女沒笑。 她正在揉太陽穴。 亞雯看著她。 「妳昨天沒睡？」 「睡了。」 「多久？」 「三小時。」 亞雯：「……」 聖女低頭翻紀錄。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哪種？」 「像在看職災案例。」 亞雯很誠實。 「因為妳看起來就是。」 聖女抬頭。 兩人對視。 然後聖女說： 「下一位病人六點四十五。」 亞雯看了看時間。 六點十二。 「妳治我多久？」 「正常三十分鐘。」 「休息呢？」 「十分鐘。」 「中午？」 「看情況。」 「幾點下班？」 聖女不說話了。 亞雯瞇起眼。 「妳幾點下班？」 聖女低頭。 「理論上六點。」 「晚上六點？」 「嗯。」 「實際呢？」 「昨天十一點。」 亞雯慢慢靠回椅背。 「妳們聖女團沒有工會嗎？」 聖女抬眼。 「有。」 「那怎麼還這樣？」 「因為最近病人多。」 「人不夠？」 「一直都不夠。」 「不擴編？」 聖女笑了一下。 很淡。 「預算。」 亞雯瞬間懂了。 這個詞跨越世界。 超越種族。 甚至比魔法更普遍。 --- 「好，開始。」 聖女把手放在亞雯背後。 柔和的白光滲進身體。 最開始是溫熱。 然後是刺。 接著像有人把藏在腰裡二十五年的一根線慢慢拉出來。 亞雯整個人僵住。 「痛。」 「正常。」 「妳剛才說可能很痛，沒說這麼痛。」 「妳有簽。」 「……」 「如果受不了可以停。」 亞雯咬牙。 以前的自己大概會說： 「沒事，我可以。」 現在—— 「停一下。」 聖女立刻停。 亞雯喘了幾口氣。 聖女沒有催。 只是等。 過了一會兒，亞雯說： 「繼續。」 「確定？」 「嗯。」 這一次，她不是因為怕被說不勇敢。 也不是因為有人等著她拯救。 只是因為她自己想把腰治好。 差別很小。 又很大。 --- 二十七分鐘後。 治療結束。 亞雯坐著沒動。 聖女問： 「站得起來嗎？」 「我試試。」 亞雯扶著椅子站起來。 第一步。 沒事。 第二步。 也沒事。 她愣住。 平常早上起床時，腰都會有一種沉重的痠痛感。 現在還在。 但只剩很淡的一點。 像背景噪音突然被關小。 亞雯低頭。 又扭了一下腰。 聖女立刻說： 「不要亂動。」 「真的差很多。」 「只是第一階段。」 「還要幾次？」 「至少四次。」 亞雯的表情瞬間垮掉。 「還要四次六點十分？」 「不一定。」 「真的？」 「有可能六點。」 「……」 聖女終於笑了。 亞雯懷疑她是故意的。 ---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吵。 聲音很大。 「我兒子昨天才從前線回來！」 「我們已經等七個小時了！」 「為什麼戰備區可以先看？」 「聖女不是說有傷就會治嗎？」 外面的護理人員正在解釋。 「目前依照傷勢分級——」 「什麼分級！」 「他手都腫成這樣了！」 「不是說聖女就是救人的嗎？」 房間裡，聖女低頭收器材。 沒有出去。 亞雯看著她。 「妳不去？」 「那個不是我的分區。」 「可是他們在叫聖女。」 「這棟樓有四十二個聖女。」 「喔。」 過了幾秒。 外面又傳來一句。 「妳們有能力治，為什麼不治！」 聖女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後繼續整理。 亞雯突然明白了。 這句話，她很熟。 二十五年前是—— 「妳有能力戰鬥，為什麼不去？」 現在換了一群人。 換了一種工作。 但句型幾乎一樣。 --- 門突然打開。 一名護理人員探頭。 「澄音，急診那邊少一個人。」 亞雯第一次知道這名聖女叫澄音。 澄音抬頭。 「我六點四十五還有病人。」 「急診說先支援二十分鐘。」 「那七點的呢？」 「往後延。」 「七點半？」 「再延。」 澄音閉了閉眼睛。 「昨天也是這樣。」 護理人員沒說話。 大家都知道。 澄音站起來。 拿起另一件外袍。 亞雯問： 「妳不是有休息十分鐘？」 澄音把長髮綁起來。 「今天先沒有。」 「這合法嗎？」 澄音停下。 回頭看她。 那張漂亮得像神像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非常明顯的疲憊。 「理論上不合法。」 「那妳還去？」 「急診有人快死了。」 「……」 亞雯沒有辦法說「不要去」。 因為真的有人快死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突然覺得哪裡很不對。 如果每一次都因為有人快死了，所以不能休息。 那聖女什麼時候才能休息？ 這個問題比她想像中難回答。 --- 亞雯離開治療室時，在門口看到一張招募海報。 「成為聖女吧！」 「用溫柔與慈愛，守護每一個生命。」 海報上的少女穿著潔白長袍。 笑容溫柔。 眼睛明亮。 背後全是花。 亞雯站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頭。 走廊盡頭，澄音正一邊快走，一邊灌咖啡。 白袍下擺都快飛起來了。 完全沒有花。 亞雯低頭拿出手機。 拍下那張海報。 傳給光之女神使者。 附上一句： 「你們這個招募廣告是不是漏寫工時？」 三十秒後。 對方已讀。 沒有回。 亞雯冷笑。 很好。 這種時候就已讀。 非常像公司。 --- 她走進電梯。 腰現在真的輕鬆很多。 照理說，她應該心情很好。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她重新回來最直接的回報。 可是電梯門關上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急診區門口排得看不到盡頭的人。 還有幾個白衣聖女，在走廊裡快得像在逃命。 亞雯突然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聖界現在拼命招募新的戰鬥人員。 新的戰鬥人員會受傷。 受傷的人需要聖女。 戰鬥人員的家屬也有醫療福利。 家屬也會來。 所以—— 他們正在拼命增加需要治療的人。 但好像沒有人同步增加治療的人。 電梯門緩緩關上。 亞雯盯著自己的契約福利頁。 其中一條寫著： 「正式契約者享有戰備治療優先權。」 昨天看見這一條時，她只覺得很划算。 今天再看—— 忽然有點像定時炸彈。 手機震了一下。 光之女神使者終於回覆。 「聖女團目前確實有人力調整計畫。」 亞雯打字。 「調整到哪一步？」 對方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回： 「正在評估需求。」 亞雯看著那句話。 太熟了。 熟到她幾乎可以直接翻譯。 還沒開始。 她把手機收起來。 腰是舒服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她突然覺得頭開始痛了。 https://youtu.be/CWXASd6hqwU 中式恐怖動畫 -- 粉墨登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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