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張照片 修復後的照片，在第三天送回警局。 照片是一張班級合照。 背景是舊校舍的教室，三十多名學生站成兩排，後面有黑板、窗戶與一面掛得歪斜的時鐘。 照片右下角寫著日期： 九月十七日。 陳啟文將照片放到燈下。 「先數人。」 周子安拿起筆，一個一個點過去。 第一排，十八人。 第二排，十九人。 合計三十七人。 他停住。 「三十七個。」 陳啟文沒有說話。 他把照片放大，逐一比對學生的臉。名冊上的三十六個人，都能在照片中找到對應的人影。 剩下的一個人，站在最後一排最右側。 那是一個瘦削的男孩，穿著與其他學生相同的制服，頭髮剪得很短。他沒有笑，只是平靜地 看著鏡頭。 照片清楚得不像二十多年前的舊影像。 甚至連他制服上的一小道摺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子安翻過照片。 背面除了日期，還有一行字： 「全班三十七人，無一缺席。」 他抬頭。 「這就奇怪了。既然照片證明三十七個人都在，為什麼正式名冊只有三十六個？」 陳啟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送去做影像分析，確認沒有後製拼接的痕跡。接著，他將照片裡的三十七張臉逐一 與現有資料比對。 三十六人全部吻合。 最後一人，無法辨識。 不是因為臉模糊，也不是因為照片受損。 而是沒有任何資料可以拿來比對。 陳啟文將照片重新放回桌上。 他想起那個黑衣女人。 她問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找到他的名字了嗎？」 而現在，他們有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有三十七個人。 名冊裡卻只有三十六個名字。 陳啟文拿起電話，聯絡當年仍在世的學生，請他們辨認照片。 第一個人說自己不記得。 第二個人說那時候班上只有三十六人。 第三個人看完照片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張照片不能留。」 「為什麼？」 對方掛斷電話。 接下來的幾個人，也都出現相似反應。 有人拒絕回答，有人說照片是假的，還有人在聽見「三十七人」這個數字時，立刻結束通話 。 周子安靠在椅背上。 「這些人到底在怕什麼？」 陳啟文看著照片。 「可能是怕自己記起來。」 晚上十一點，辦公室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把照片收進資料袋，準備放進證物櫃。 關燈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三十七個人仍然站在教室前。 三十六張臉，他都已經找到名字。 只有最右側那個男孩，沒有姓名，沒有學籍，沒有任何可以確認身分的紀錄。 陳啟文將證物櫃關上。 就在鎖扣合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照片背面寫的是： 「全班三十七人，無一缺席。」 可是當年的校務紀錄，卻寫著： 「全班未依規定出席，已完成補正。」 兩份文件上，竟然都是同一天。 一份證明所有人都在。 另一份卻證明所有人都不在。 而這兩份紀錄，竟然都被正式保存下來。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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