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時間：2006.4.30-2006.5.11 書 名：《線索》 作 者：何（南犬）瑞 出 版 社：九歌 出版日期：2006.4.1 ※※※※※※※※※※※※※※※※※※※※※※※※※※※※※※※※※※※ Ｊ 6 計程車停了下來，Ｊ看到一個女人正站在大樓門口等人，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 七八糟。 「請等我一下。」Ｊ對司機先生說完，推門下車，為了避免女人看不到他，所以 他一下車便對著女人大喊，「小姐請問你是在等人嗎？」 那女人撥了撥頭髮，拿著錢包走向Ｊ，確認是來找律師之後，把車費付給了計程 車司機。 「律師不在嗎？我以為他會來幫我付錢。」 「在，我是他的秘書。」女人壓著頭髮，迅速的穿過大門，等待著電梯。 電梯門開了之後，Ｊ和女人一同進去，他本來想找點話題和女人聊天，但因一個 穿著合身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而作罷。那男人看著鏡子整理著領帶與袖扣。女人 對著男人禮貌的微笑後低下頭。整理完儀容後，男人把金邊眼鏡推上鼻梁，在電 梯裡做起伸展操，好像電梯裡沒有別人一樣。女人則低頭玩弄著錢包上的金屬扣 環。比起這個體面的男人，這個腳上磨舊了的高跟鞋、身上脫了線的針織衫和有 點皺又好像有點褪色的深色西裝外套的女人，光是裝扮上就差了一大截。 叮咚。 電梯的門打開，女人讓男人先走出了電梯。 「請跟我來。」接著她領著Ｊ走到一張堆滿文件的小桌子前。 「律師在辦公室裡，你等我一下，我帶你去。」女人在成堆的文件裡翻找著什麼 ，不過卻始終沒有找到。 「沒關係，你忙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Ｊ走進辦公室，律師正拿起了話筒， 等了一陣子又掛上，接著站起身來走到房間外，他的秘書抱著文件經過。 「你在忙什麼？」律師問，秘書回答她正要幫另一個律師去影印，「剛剛不是要 你去樓下接一個人嗎？接到了沒有？」 「有啊，接到了，我剛剛看他進去了。」 「沒有。沒有進來。算了，我現在要去出庭。等等看到他，幫我再跟他約時間。 」說完律師便拎起公事包離開了辦公室。秘書疑惑的往律師的辦公室看了看，Ｊ 正站在大書櫃前看著她，但她並沒有看到。 秘書找遍了整個樓層都沒有找到，趕在電梯關門前對律師說：「他不見了，等等 看到他的話，要約……」還沒說完，電梯門便關了，而Ｊ也隨著律師離開。 ※※※※※※※※※※※※※※※※※※※※※※※※※※※※※※※※※※※ Ｊ跟著律師坐著電梯到地下停車場，趁律師打開門把西裝外套掛在駕駛座旁邊的 時候溜進車裡。律師打開音響，把喇叭轉得很大聲，跟著音樂唱著歌，開著車從 地底一層一層的往上繞，Ｊ本來想說話，不過音樂太大聲，他想等音樂小聲一點 再說。車從地底回到了地面，律師拉起遮陽板，戴起墨鏡，而Ｊ只能讓陽光照在 他的臉上。 手機的螢幕閃了起來，律師把音樂關了，戴上免持聽筒開始講電話。 「是啊。正在路上。應該會順利。費了我好大的功夫。對，挺有把握的。」 「不是，不是親戚。哈哈，當然要盡力，他們出手很大方。」 「等等判決下來，又有一陣子要忙。你去打聽看看我給你的名單，把家境好的資 料整理出來，找時間跟他們家裡通個電話。對，不要照單全收。當然要守住，又 不是慈善事業。不要的就介紹出去，就當作人情。不要給我不喜歡的那些，對， 你知道的那些，不要讓他們撿到便宜。今天可能不去你那裡了，你忙你的，等等 有其他事要處理，你先幫我把這件事打點好。不是，我得回去看看我媽，她身體 不舒服。沒有，是真的，沒有騙你，我還不確定，等我忙完會打電話給你。晚上 應該有飯局，反正不用等我，不知道會到幾點。對。也是。好吧，我會盡量把時 間排出來。先別說這麼多了，我先開車，有什麼事等開完庭再說。」 Ｊ決定先不要打擾律師，一切等開完庭再說。 ※※※※※※※※※※※※※※※※※※※※※※※※※※※※※※※※※※※ 法院裡等著出庭的人各色各樣，有的怒氣沖沖，有的愁眉苦臉，有的面無表情， 很少有人的臉帶著笑容。Ｊ覺得裡面上班的人看起來神情要輕鬆多了，不但互相 會打招呼，有時候還會停下來聊天。Ｊ本來覺得突兀，但後來覺得還好。 「反正也不干他們的事。」Ｊ想。 律師提著公事包走向一對老夫婦，神情憔悴的他們站起身來迎接。 「放心，一切交給我。」律師握住老先生伸出來的手說。 「律師你可要幫幫忙，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兒子，你一定要救他。」原本扶著老先 生的老太太突然跪下。 「放心，一切交給我。」律師及時攙起老太太，但她的裙子還是弄髒了。律師和 他們一同在長椅上等待，不一會兒又開始講電話，老先生則握著老太太的手，兩 個人都沒講話。 Ｊ沒跟他們一起坐在長椅上等，他走進旁聽席上，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又 拿出筆記本，把發生的事情寫了下來。但是又覺得正記下的事情似乎跟前面寫的 毫不相關。 門關起來後，兩名被告被帶上法庭。一個看起來很無辜的，另一個則有一對聰明 的眼睛。無辜的那個最後因為在犯案的時候留下了證據而被判了很重的罪，而被 指控教唆殺人的另一個，則被判罪名不成立。法官敲了敲議事槌，這場判決結束 。 律師和老夫婦走了進來。老夫婦坐在旁聽席的最前面，律師坐在辯護的位置上面 對著法官。為了看清楚全場，Ｊ走到在法官台前。那對老夫婦的孩子看起來很年 輕，緊抿著嘴唇，臉上面無表情，看起來不是個凶神惡煞。 他們的孩子被控殺人，應該會和前一個案子的被告一樣，被判很重的罪。但Ｊ的 判斷錯了，那孩子被判得很輕。律師握緊拳頭，勝利的神情寫在臉上。但那孩子 可能是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的關係，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目瞪口呆的他很快的 被法警帶離現場，以便法官繼續處理後面排得滿滿的案件。那對老夫婦看起來很 激動，堅持等等一定要請律師吃飯。 「我中午還有事情，兩位先回去休息吧。」律師很有禮貌的拒絕了邀請。 律師走到停車場，打開車門向左右張望著，攝影機立刻圍了上來。Ｊ趁機爬上車 子。律師對圍著他的攝影機簡單的發表了談話後回到車上，搖下窗戶向他們揮揮 手說了再見，才插上鑰匙。 引擎才剛發動，手機就響了起來。律師戴上免持聽筒，接了電話。 「剛剛新聞有看到我嗎？看起來怎麼樣？哈哈，是嗎？沒有特別打扮。不行。跟 幾個客人約好了，也是小孩子，對，不學好混幫派，應該十拿九穩，當然，當然 是指名找我。好了。先不說了。」 手機又響了起來。 「喂，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有重要的會要開，開到什麼時候還不確定，不要等 我。在別人公司，跟重要的客戶，不要等我，不要，這樣不行，等等，我有插撥 ，先這樣吧。」 「喂，對啊，正在到妳那邊的路上。早就餓了。從起床忙到現在。不會吧，這麼 豐盛。中午不能吃太飽，不然會想睡覺，那就不想幹活兒了，哈哈。大概可以待 整個下午。晚餐不行，要接受一個重要的採訪。對，所以不一起吃晚餐。沒關係 ，吃不完就留著。明天中午吃。哈哈，妳手藝好，隔夜也很好吃。真的，沒騙妳 。好啦，等等就見面了，不急著現在說，我現在就過去。妳可不想我晚到吧，哈 哈，好啦，我知道，會啦，等等見。」他把油門踩到了底，儀表板上的指針全部 都動了起來。電話又來了。Ｊ覺得他真是一個大忙人。 「不是要你不要打來了嗎？我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你難道一點都不能體諒嗎？ 」接著他把電話掛了。 Ｊ抓到空檔開口說話。「律師先生，耽誤你一點時間，我知道你很忙。」律師看 著坐在駕駛座旁的他。 「你是誰啊！」律師嚇了一大跳。慌亂間手從方向盤上滑掉，Ｊ想幫忙把方向盤 扶正，但已經來不及了，車子飛了起來，安全島上的一張長椅也飛了起來，三棵 行道樹倒在地上。沒有繫安全帶的Ｊ一頭撞在擋風玻璃上，被安全帶綁著的律師 ，雙腳則卡在駕駛艙裡動彈不得。 「律師先生，」Ｊ的話還沒說完。「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律師大叫。 「電話，我沒有電話。電話在哪裡？」Ｊ的頭在流血。 「用我的手機，快點，找看看手機在哪裡。」Ｊ擦掉流進眼睛的血，爬出車子， 坐在草地上。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撞擊。他沒有覺得很痛，只覺得額頭一陣一陣 的發脹，整個臉都是濕的。 「我流血了。」Ｊ看著自己的手說，「你也是。」Ｊ看著律師腿卡在座位中間， 流出來的血正在把他的襪子染紅。律師隨著Ｊ的眼睛望著自己。 「天啊，」律師對著馬路大叫：「救命啊，哪個好心人來救救我吧！」但可能是 車子飛得太遠，馬路上的車輛只是一部接著一部從他們面前經過。 「喏，你要的電話。」Ｊ把手機找了出來，遞給律師。 「你撥啊，我痛得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要打幾號。」 「打一一九呀。白癡！」Ｊ按下一──一──九，接著把電話交給律師，律師講 完求救電話之後眼睛直瞪著他。 「你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為什麼在我的車上！」 「你一直都很忙，所以我……」Ｊ用舌頭舔了舔在嘴上的血，味道鹹鹹的但並不 難吃。救護車的聲音從遠方慢慢接近。「在這裡啊！救命啊！」律師大聲的求救 。一直到醫護人員把他抬上擔架推進了車裡才安靜下來。而Ｊ只是呆呆的坐在草 地看著他的舉動。 「快上車啊！白癡！」律師說。 「不要緊張，馬上就開車。」醫護人員爬上車，忙著安撫律師的情緒，Ｊ也爬進 了救護車，一路呼嘯到了醫院。 ※※※※※※※※※※※※※※※※※※※※※※※※※※※※※※※※※※※ 急診室裡滿滿都是人。外面也擺滿了病床。躺在上面的人臉上都不像律師這麼著 急。 「幫我找你們院長來，我是他好朋友。」律師伸手攔住一個快步經過他的護士。 「等等，我在忙，我找別人來看你。」護士輕輕把他的手放回病床上，接著跑開 了。 律師又攔了一個護士。 「麻煩告訴院長，我在這裡等，我剛剛來之前和他通過電話，他要我來了之後找 人通知他。」 「院長？」 「對，我們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他知道我出了車禍，要我叫救護車送到這裡，讓 他處理。」護士點點頭表示馬上會去通知。Ｊ不知道律師講的到底全是假的，還 是一半是假的，他在救護車上沒有聽到他有打電話給院長。 「你真的認識院長嗎？」Ｊ問。 「你楞在這裡幹麼呀？先去急救站找人幫你把頭包起來。」律師難以置信的看著 Ｊ，「記得包紮完回來找我。」Ｊ看了看標示牌，朝急救站的方向走去。 「我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律師又氣又無奈的自言自語。 Ｊ走到急救站，但大家都很忙，沒人理他。看了護士幫其他傷患包紮的方法，Ｊ 自己拿了捆紗布把頭纏了起來，回到律師的病床邊。 「你這是幹麼？是印度人嗎？」律師忍不住笑了出來。Ｊ摸摸自己的頭，開始覺 得有點痛。 「喂，把證件跟聯絡方式留給我。」 「我沒有證件。我剛剛在車上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 「快點把證件和聯絡方式給我。」 「我沒有。」 「沒有？那你不能走，乖乖的給我待在這裡。」 「我的電話呢？」 「你的電話在駕駛座旁邊的座位上。」 「護士小姐，幫我去找院長好嗎？我已經等了好一陣子了。」護士小姐抱著一大 疊資料，沒辦法停下來。 「我可以幫你去找院長。」 「不用，你給我待在這裡。」 Ｊ看著告示牌，接著往樓上院長室的方向走去，留下律師在病床上吼叫。 -- 九歌新人培植計畫‧徵稿辦法 http://www.chiuko.com.tw/news.php?news=detail&newsID=31 九歌文化部落格‧[串連：浮出小說地表──我所期待的一種小說題材] http://blog.yam.com/chiuk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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