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vestars5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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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創作] 亞特蘭提斯 水瓶座時代 第三章 汎蒂
時間Sat May 19 21:38:12 2012
第三章 汎蒂
於是,那天的夜裡,在約定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後,兩人就在田野中
分手了。他交待他不用擔心自己會迷路,而且,「裴若」也會來接他。
紀雷不是個會大聲嚷嚷的孩子,倒是在驚嚇之餘,紀雷像是作錯了什麼
似的,即使遇見蘇也沒有說些什麼,只說自己累了就默默地爬上床睡了!在床
上,一開始他輾轉難眠,想著這三個月裡在溼地上和伊德的相遇,一切的不自然
都開始像撥雲見日那樣的合理起來:那初紡紗般的白髮、好笑但異樣的舉動,總
是像嬰兒那樣不可思議的好奇心,這一切都有了解答。紀雷想著自己為什麼沒有
早日發覺,往事像一幕幕剪影,不停而重覆地在他小小的腦中翻轉。但原本料想
必然不成眠的夜,竟就這麼深沉地睡著了。他還作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寶藍色的
海與宇宙般深黑的星空中間自在舒服地漂流飛翔著,最後眾星和湧升的海水和無
數生滅的氣泡瞬間將他合擁,就像天上繁星終於也等不及地想和自己的影子結合
那樣…。
是日,即使是裝作是要和同學出去玩,感覺卻像是幹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樣緊張。他走出蛇巷,越過往溼地的那條路,筆直地穿過大片住宅平房和學校,
再走過一片荒涼的野草,就到了和後山交接的小涼亭。一路上紀雷都很緊張,甚
至中途肚子還鬧疼,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到的時候才十點半,連自己都很訝異,
怎麼來得如此早。
但紀雷的驚訝可一點也沒有讓他休息片刻的機會!在涼亭的大紅柱後方,此
時晃動著一個白色的身影,更早他一步地揮著手叫著他的名字。
「伊德!」紀雷咕噥著,心想大概很難找到個這麼張揚的外星人了。
「你很早呢!」
「你才早呢!不是說中午的嗎?」
「那是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讓你看些有趣的東西了。就像你給我看過的
一樣!」
不同之前,伊德這次穿著的是像希臘式輕薄的白色連身長袍,從兩肩的三重
塾肩又生出一條條交疊像三角長圍巾的裝飾,長到胸前和腰際。腰際則束了兩條
交錯的紅色粗繩結,手腕上還是那條粗粗的金屬環扣。
「你今天變裝了!」
「不!現在這樣才是我平常穿的。之前穿的都是有防菌效果的!然後配上這
個,為的是在我的體表維持一個極薄的像多孔力場、薄膜的保護層,是用來過濾
一些對你們無害,但卻會讓我有點不舒服的小昆蟲或微菌。」伊德比了比腕上那
條粗粗的金屬環扣說著。
「那…今天不穿好嗎?」
「還好啦!手環還是戴著呀!今天是為了招待客人嘛!你們看原住民
跳舞,也會希望他們穿著傳統服飾表演吧!」
「伊德,你是外星人…」
「哈哈!但我覺得這樣的比喻並沒有什麼不妥!你們不也常懷疑有些外
星人把你們綁到別的地方展覽嗎?」
「夠了…伊德。」
「哈哈!抱歉!其它人我不了解,但我們汎蒂人是不會幹這種沒格調的
事!」
「汎蒂?」
「那是我的母星的簡稱,全名是汎蒂歐諾。事實上,在我們這一星族的,
我還是第一個來的喔!也許你並不覺得奇怪,但我初次見到你們的時候非常驚
訝!甚至裴若和薩森也是。因為,你們實在跟我們異常的神似!」
「有嗎?我們可沒有像你那樣的怪眼珠和像白子一樣髮色和肌膚!你要知
道,我們這如果像你那樣全身白的可是會被當成病人的!」
「我等你的意思,像白子吧!…不過,這是少見多怪了!如果是其它星族的
人相比,你就會知道我們很像了,你知道在離你們二十光年的文明是有全身像洩
了氣的皮球,頭像扁平大插頭一樣的人嗎?更別提其它各式各樣更古怪的星
族!」
「伊德…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不會呀!這些和我們都還被歸為第一類人形,算是接近的。宇宙深處還有
更多你想都沒想過的長像!能看到和我這麼接近的你們,反而算是異類了!」
「好恐怖!那二十光年算近嗎?如果算的話,他們會不會對我們作出什麼不
好的事…」
「啊!不!你這就真的想太多了!」伊德小聲地說著,反而對紀雷露出不
可思議的表情。
「我這樣的問題很奇怪嗎?」紀雷有點不服氣的說。
「不!我剛才舉的那個例子可是帝國裡登記有名的星族。他們都很溫馴,
是近三四百年沒有戰爭紀錄的優秀文明。實際上,我想他們害怕你們更甚於你們
對他的恐懼吧!尤其是圓鼎人,她們視戰爭和侵奪為病態,所以絕不可能作不利
於你們的事的!」
「嗯…還有…什麼是帝國?」
「啊?這個?我們現在所存在的銀河系大約有一半的文明是在被一個稱
為﹃帝國﹄的組織所管轄規範。不過,名義上說是帝國,實質上應該說眾文明所
組的邦聯才對!」
「那幹麼還說是﹃帝國﹄!那麼繞口!」
「嗯…事實上…帝國是在宇宙大戰後由我們汎蒂歐諾所建立的,用意是為了
統治銀河這一半的文明,但隨著政治的演變,帝國﹃平台化﹄了。也就是汎蒂淡
化自己的獨尊性和統治權,退身成為一個平台的管理者,眾多文明可以在以汎蒂
語或我們所建構的規範下互相交流,讓彼此的科技、文化可以進步而衝突可以被
溝通消解。簡而言之就像大家在一個大市場可以互相交換依賴,各取所需,而汎
蒂就只是這個市場負責維護和開張的老闆而已!」
「嗯!很有趣的觀念。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呀!不是
嗎?」
「是不錯啦!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這麼單純。基本上只要有不同的種族和派
系就一定有不停的角度和爭論。﹃政治﹄這玩意不管是天內還是天外都是很讓人
覺得麻煩!總之,如果在跟你說下去,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吧。」
就這樣,兩個人一直往山上前進,最後伊德就在山徑中途一處林間的山壁
前方停了下來。雖然紀雷並不常來後山逛,但在他的印象中,林間裡盡是空地,
並不是很前這副樣子。
「就是這裡了。這裡是我的船停泊的地方喔!」
「可是,我什麼也沒有看到呀!」
說著,眼前的岩壁的影像開始像果凍般的晃動起來,接著像是數千格小鏡
片的翻轉後,背後被刻意遮蔽的影像,一艘飛船現形了!
岩壁這下宛如被戳破的海市蜃樓,二十公尺外,一艘像大鵬鳥展翅的銀藍色
金屬巨艦,中間突起約二十尺長的部份像鳥的脖子和頭,左右各自張開總長六十
尺的部份則是鳥的雙翼,巨鳥肚子的後側正上方馱著一個略呈方形的大艙莢,艙
莢旁還有兩個像小翅膀,閃著一排排流動的像是液晶螢幕的光形。
「真不可思議!這片牆壁是怎麼作出來的?」
「嗯!是用虛擬影像和鏡面成相合成出來的,不過質感倒是沒辦法模仿的
,不然你摸摸看…」伊德說著又退了一步,那片山壁又浮現了,他把手放上去,
也示意紀雷一起作。
「是不是摸起來都是光禿禿的感覺,就好像是只是什麼東西擋住而已。」
「嗯!對呀!」
「這是力場,所以頂多只能作到阻擋和欺騙作用而已。來!我帶你過去吧!」
他們走向鳥的肚子,仔細一看,船的外觀像是無數的金屬薄板所嵌組而成,
兩翼的底端各自有一個像吸盤的東西,伊德說那裡面有特定的礦石和設備,是在
大氣圈內,用磁力互斥的原理來飛行的輔助引擎。至於上面那個大艙莢才是載有
低級曲速動力,可以在外宇宙移動的主引擎,不過這就愈來愈超乎紀雷的常識了。
「但是這船的金屬板到處嵌嵌鑲鑲的,真的會牢固嗎?會不會在大氣層內就
解體了啊!還是還在修呀?」
「什麼啊!你不覺得這樣比較有美感嗎?充滿了極簡和力與美的剛硬與
純樸,我還是特別設計成這樣子的說!」
「美?嗯…原來是這樣呀!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流線型、光滑一點,漂亮一
點的!」
「唉…你們這個星球的人就是太習慣那種打蠟好,,原廠包裝好的是吧!
真是一點原創的美感都沒有呀!要是可以有我來幫你們設計像車子啦、電腦啦之
類的,你們的藝術觀和審美觀很快就會被我帶著走了!」
「嗯:這個,應該是不會吧…」雖然紀雷很不想對伊德吐槽,但是他想到
街上萬一都是這種明明剛買卻故意裝潢成破破爛爛的車子,那還是不要跟外星文
明接觸會好些吧!
「沒辦法!就讓你看一次你所說的那樣,不過只有一次喔!那種俗不可耐
的長相可不能一直維持下去!」
說著,伊德在戴著手環的右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大鳥機身內部就發出了部
件運轉置換的聲響,像是巨大的發電機,就連紀雷也聽得出機身內部的組件正在
預先分離、重新結合和作動。轉瞬間,兩翼就喀啦地各自斷成兩截,最外側的兩
個圓盤就一個撞擊聲拄在地上往肚子中間靠,整個機身就被撐起了一層樓高,鳥
脖子就緩緩地靠地上趴下,同時艙莢就降下靠在最後方。伊德再拍拍手,嵌滿的
金屬薄板和空隙就瞬間緊密閉合,他再握拳一轉,機身的鏡面金屬起了作用,幾
個外觀的結構大件就浮出了金色和黑色的薄膜。配上原本銀色的底色,看起來的
確符合了點地球人的口味了。連紀雷也看得目瞪口呆!
「你瞧!這不就是台大車子了嗎?」
「伊德,我不知道你的船還可以變形!」
「當然可以!你要它變成金龜子還是海豚都行!」伊德反而被問得莫名
奇妙。
「剛來的時候,我想既然你們都可以發明出車子了,但卻不能讓他變形,
讓我很不習慣!最基本的,把飛機的功能結合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嗯!伊德,不是這樣子的啦…不過,這個顏色和質感,我開始覺得你的﹃
產品﹄有可以在地球上行銷的能力了!」
「什麼呀!我怎麼可能跟著你們那一點想像力都沒有的風格走!大概就
只有薩森會勉強接受你們的風格!」
「哈哈…」紀雷有點尷尬的笑著,果然不止思維,連彼此文化的差異也是
很大呢!
「進去吧!裡面還有更新鮮的喔!」飛船恢復成原形後,伊德走向大鳥
肚子的中央,準備打開中央的門。
「啊!你!你是…」就在這時,紀雷卻被嚇了一跳,因為從船上的甲板瞬
間跳下一個身影!那人冷不防地用一個金屬長杖把紀雷將伊德身邊隔開,從棒頭
到棒尾還閃過一道七彩的掃描光形。
「裴若!」伊德大叫著!
說著,裴若馬上又退到兩人身後,微微地行了個點頭禮。他跟伊德一樣身
形苗條,不過卻高眺精壯多了,打著赤膊的上半身只有脖子旁繞著一圈白色領巾,
膚色、髮型、長下襬的裝扮則和伊德並無二致!
「剛剛真是抱歉!其實早先諾拉菲斯已經交待我大可放心的!,但我純粹是
職責所在,無意冒犯,請務必見諒,無禮的舉措純粹是我自發性的,和諾拉菲斯
無關! 」裴若用左手指點了點額頭再傾首,好似在敬禮,語氣誠懇而快速地說
著。面對前面這個人突如奇來的莽撞和緊接著的行禮,紀雷突然有點不知該如何
是好。
「裴若!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對方是客人呀!」伊德皺了皺眉頭,有點困擾
地說著。
「不!我是說,沒關係的!」反而是紀雷自己並不在意,他張著好奇的大
眼打量著裴若,他有著一張長臉,炯炯有神的鳳眼和英挺的鼻樑,還發現他結實
的六塊腹肌上有個像白樹謎樣的剌青!同樣的大手環不只右手,連左手也多了一
個,長髮兩側的的第三道長紋也不是伊德的金色直條紋,而是一道紅色閃電的長
曲線!
「為了表達我對客人的歉意,請讓我領你到諾拉菲斯的座機吧!」裴若連
忙向伊德使了個眼色,多少有點炫耀他很識相的味道!
「伊德,什麼是諾拉菲斯呀?」
「唉!那個喔,是我家族的姓啦!就好像你也姓紀嘛!別在意!不過是個虛
名而已!裴若剛剛會那樣你也千萬別見怪喔!畢竟他在帝國軍裡好歹也是個千
人之上的高級武官!恩!就相當於你們的上校之類的吧!雖然已經在我身邊待
了五年了,不過這種息氣還是改不過來!說到這,裴若,你剛才叫我啥來著,諾
拉…諾拉…」伊德說著,手扶著頭有點傷腦筋地說。
「不!我剛才叫你伊德呀!不是嗎?」裴若說著精靈地站到伊德的身邊,
變成像對好朋友熟稔地拍起伊德的肩膀,也同時向一旁的紀雷使了個臉色說,好
似在找人幫腔。
「嗯!是呀!」紀雷真差點演不下去,但他對裴若察顏觀色的功夫更是瞠
目結舌!
「但是好意外呀!我以為軍階這麼高的人年紀會很大的才是,可是裴若看
起來只跟伊德一樣年紀而已!」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他是跟我同族的,而且又從很小就在帝國軍系統的緣故啦!
總之,就是這樣!」伊德在裴若正準備說的時候就打斷他,手揉著眼睛,自顧地
解釋了起來。
說著,艙門無聲地滑開。跟外表的感覺完全相反,飛船的內部,除了正前
方的螢幕外,連機體的稜線也瞧不見,淨是空無一物的純白,但看起來並不冷清,
而有一種落落大方的寬敞和明亮,迎面撲來的空氣很清爽,不像是走進密閉空
間,反而像是充斥著森林芬多精的清新,也同時漂著不知名的淡淡花香。
「啊!很漂亮!」
「那是裴若總是整理的很好嘛。他也是這船的駕駛和技術員。」
「嗯…正確的說,我的頭銜是首席武官。」
「裴若…我就說你是駕駛了,那個不需要提吧…」伊德信步走入艙內,聲
音裡透露著一點不以為然。
「那麼我回主座艙繼續作微調的動作了。」裴若了解目前不是需要用到他
的場合,對著伊德的背影說著,但頭對著紀雷微笑著,接著就俐落地往上攀上白
色繩梯到方形的小艙內去了。雖然只有短短的照面,但紀雷感受得出裴若是個不
慍不怒,重職守但卻也不失斯文的武者。
** ** ** ** **
「你看!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夜景!」伊德隨手用手環感應了一下白
色的牆面,迫不及待地說著。瞬間,座機前方的屏幕被自動往上收攏,整個空間
由雪白化成黑夜,眼前隨即出現一片無盡的星空和它所投射的洋面。
「啊啊啊!這…這個是…」隨著一陣暈眩,紀雷注意到原來連自己腳下也
化成無盡深的漆黑,彷彿一個人懸在數哩高的夜空中。
「其實這艙內的所有牆面都可以兼作面板。這是用視角和光影差所作出來
的視覺模擬影象。如果你不習慣這麼高,還可以這樣調。」說著,他們兩人逐漸
緩步下移,「視野」就像隻鳥逐漸從高空往下低飛,最後貼到的,是平緩的海平
面。逼真到紀雷甚至可以看到腳下流動的黑色海水和星光的殘影。讓他分清楚現
實的是腳底踩踏的觸覺,依舊是一開始硬硬的地板。
「這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很棒的夜景。我們那時正經過大西洋,就順手
拍了下來。」
「是真的!好美!」紀雷往頭正上方的天花板發著呆,在幾片薄雲的背後,
無數星子,像碎鑽在數千公里遠的夜空一眨一眨的,再更高遠,許多亮點匯成銀
河,橫亙整個視界。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不過是片不到十尺高的天花板。臉頰甚
至吹來鹹鹹的海風和傳來陣陣潮汐沙沙作響的聲音。最後,兩人的腳下還遊過一
整個洋面的魚群,月光打在牠們的身上,照出一大片銀色的光形。
「至於這些魚,我就真的不知道牠們是打哪來的囉?」伊德說著,和紀雷相
視而笑。
「所以你們世界各地都有去囉?」
「對,因為這是我的實習考察呀!如果只是在教室讀理論是很煩的,而且只
有親自出來看看,才會知道整個銀河是什麼個樣,像我對整個銀河系的大型政體
和文化都很了解了。該學的學科也都會了,只剩下去一些邊境或尚未加入帝國的
零散行星去觀察。」
「是喔!那,地球是唯一沒被注意到的嗎?」
「嗯,也不是,就統計數字上來說,整個銀河系大概有百分之二十是自己尚
未與外星人接觸的種族,有些是文明還在發展階段,就算接觸了也沒有什麼用
處;有的是因為身處帝國彊界的邊陲而沒被注意到,也有的是被視為有害的而被
隔離,也有的是因為自己本身文化的關係。總之,原因林林總總…但你們確實是
被歸在這一類。」
「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被孤立,真的好少…」
「嗯…其實你不能說是﹃被孤立﹄,這當中有一部分是相當進步的文明,他
們的歷史、科技和思想都遠遠高於帝國本土眾星族和你們的水平之上,但這些少
數的星族卻都不約而地選擇將自己和其它人與世隔絕,對他們有所了解的人也自
然是少之又少!不過他們也從不會憑藉自己優異的科技來對其它的種族作出惡
意或侵略的行為,只是很安靜地守在自己的地盤。像這種的,我們稱之為﹃泰
坦﹄,不但不會干涉,而且予以尊敬!其實我的祖先就是﹃奧林格﹄這個泰坦和
帝國統治階級的混血喔!」說到最後這句,伊德的語氣中不禁流露著自豪。
「可是,我聽不太懂,既然兩者完全不相往來,那又為什麼會聯姻?還有,
那地球成為那孤立的少數又是為什麼?」
「恩,第一個問題的話…你說的確實沒錯!事實上當初和帝國統治階層的也
只是這個泰坦的其中一支部族而已,其它的奧林格仍依舊過著孤立的生活。也有
人認為奧林格的血統和智慧是帝國得以維持千年不倒的原因。總之,這很複雜,
要真的解說下去,可要變成花兩三天幫你惡補帝國史了。」
「那我的第二個問題呢?」紀雷索幸坐在地上,不耐煩也不甘心地瞪著伊德。
「這個…我想原因還真多,我們就文化上你們的風氣很勇於開放這不是問
題,可是你們不但位在邊陲,而且文明也不夠進步,要知道如果連跟自己人在地
面上的紛爭都不斷,外面的星族很難相信你們到了宇宙不會也造成別人的麻煩,
不管是貿易上、文化上,甚至演變成軍事上的戰爭,甚至最寬容的帝都中心也不
樂見這種成員加入邦聯!除非你們對別的星族有什麼特別的利用價值,否則外人
也不會想和你們發生什麼關係,但如果說到﹃利用價值﹄,我是指特殊的能力或
特殊的資源。不過好險沒有,因為假使有,你們也只會淪為某些科技優異但卻心
懷不軌的文明剝削的對象,要知道宇宙裡可不是每個族類都像泰坦那麼善良。甚
至在你們自己地面世界上的紛擾很快地會變成壞人的利用工具,很多你們擁有豐
富資源的第三世界國家和已開發國家不就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嗎?」
「有點複雜,我是聽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是野蠻的文明,而且不
要和你們沾上邊反而是好事…」
「恩,其實…我並不認為你們是什麼野蠻文明啦。你覺得來自帝國的我會
和野蠻種族的孩子成為朋友嗎?」
「當然不會!」紀雷果斷地回答!
「老實說…你們的表現也讓我感到很意外。也跟我來此之前的想法大相逕
庭!與其二分法的說是野蠻與開化,我想更精確地說,你們是處在這兩者間的灰
色地帶。你們彼此間的予盾很深,但那並不代表你們間彼此憎恨,你們有很美好
的部份,也大有那個潛力變得更美好,只是似乎時間點還沒到…」
「總之…還是很糟糕是吧!」紀雷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像最終還是在五十
九點九分前跌了一跤的學生!」
「其實…也許很多人會這麼想,像薩森就是!但我深信其它星族沒有像我
那麼深入地了解你們,在我來此之前,我也只知道你們被歸類為不值得接觸文明
的第七類型,但那已經是帝國資料庫一百多年前的檔案了…在來之前,我沒聽過
你們的卡農、你們的電影、你們的自我之歌、你的夥伴,沒見過你們的夕陽和夜
景。更重要的是,我也沒有和你成為朋友!」
「我有點弄糊塗了…」對於一個小學生來說,伊德說的實在有點難以理解
。但他還是暗地裡喜滋滋的,因為最後一句朋友,是他最能理解也高興的字眼!
「是啊!我也是。也許超乎邏輯,但總而言之,我相信你們只是缺乏了什
麼推力,去把你們往更永恒的完美推一把。只要軌道一對,一切完美就會油然而
生地一個接一個誕生。」伊德有點尷尬地鎖著眉,他深信自己講得完全沒錯,卻
在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後又莫名地想把他們又一個個塞回嘴巴裡去!
「其實我只是想說,你們遠比我想像中的還好。這樣吧,我給你看個東西!
」說著,伊德就輕輕地轉了一下只在右手軸上的那個圓環上的的珠子,在他倆面
前的空氣中就跳出了一個大大的像電腦視窗的東西。
「怎樣,這東西你們應該不陌生吧。科幻小說和電影應該演過不少回了。」
「不…還是很新鮮!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也會有類似的東西。不過真地碰
到了感覺還是很棒!」
「所以用我的眼光來看,你們真的一點都不笨。就科技這點,外星人之所以
會遠在你們之上,很大一部份是因為我們彼此交流,就好比我這族的技術瓶頸一
旦加入其它族的點子就可以獲得突破;兩族不同技術的結合就變成更強大的技術
和應用!如果你們也能跟我們共享帝國這個平台,那和我們並駕齊驅是指日可
待!」
「啊!謝謝誇獎!哈哈!」紀雷聽了這句話很高興,一掃之前只是一味被貶
低的陰霾,笑得很開心。
「就是這個了。」伊德中間只是不停地眨眼點頭,視窗就不斷地打開、攤出、
翻轉和闔上,最後一個綠色的小方格閃爍,接著伊德手一從它前方撈起,一幅世
界地圖就呈現在他倆的眼前!上面還有點綴著無數不知名的亮點。
「這個是…」
「這是帝國中心的學術平台紀錄檔。每種亮點顏色就是一個跟我一樣在你們
星球上從事學術考察的外星人種族,就好比去攀登高山要作入山登記,帝國或他
們的本星也會在必要或意外時予以幫助!也有一部分是觀光。當然在這些之外,
就算有未被登記的逃犯也不稀奇,畢竟你們這裡算是帝國的化外之地。」
「原來,有這麼多…我的天…有幾十種顏色耶!」紀雷望著眼前的大視窗情
不自禁地嘆著氣!每一點都可以說是某個新文明的足跡!隨便一個和我們邂逅
就可以創造一個嶄新的時代!而我們卻從不知道。
「不過,我們根本不可能相遇吧!不然就用不著我們在那自己猜了幾十年,
對吧?」
「是沒錯啦…」伊德有點無奈。但他也很佩服紀雷年紀這麼小卻能把世事看
得這麼透徹。他心裡暗自思忖著,這個孩子將來一定不簡單!
「事實上,對於像你們這樣的文明,帝國也有要求各星族要有一定的制約性
(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你們的保護),所以一般而言,除非有各別的需要(白
話點,就是我剛講的利用價值啦!)大家都有不予接觸的默契和規範。因為接觸
後自然會影響你們的政治和文化,而來此的人,多是學術和觀光的目地,自然不
想淌政治上的渾水,因為那不止會給個人,也會讓自己的國家背上違反帝國公約
的麻煩!帝國政法官不理就算了,要是被注意到的話,個人和行星政府代表要親
自跑到帝國中央法庭去申辯,這可是超級費事的!就連我們帝國本土也明定帝國
貴族才有接觸權,至於要能夠有公開的政治接觸的話,要皇族才有資格!」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但是,那麼伊德是貴族囉!真了不起!」紀雷沒有
像一般孩子那樣哭鬧難過,只是像終於默默地接受了什麼現實的味道。
「貴族?嗯…哈!這個呀不管…」伊德突然有點大舌頭,不知該怎麼接。
「我的重點是,你們也只有現在這樣,是有道理的,而不全然是什麼你們
天生比別人低等的蠢話。雖然我知道你們的科幻電影和小說都這樣演!宇宙是很
複雜的,沒那麼簡單就可以把事情交待過去,但你要知道我們其它的星族也有戰
爭,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天才!像你會覺得我很高不可攀嗎?」
「不會!當然不會!我覺得伊德超親切的!而且我很感激伊德跟我說的這
些。」
「只是,我想起你跟我說過的,我們不能老是用死人的眼睛去看世界!沒想
到懷疑後原來結果還是一樣的!…不過,至少伊德是認同我們的,對吧?我知道
這點就夠了!」紀雷有點難過的說。
「嗯…嗯…是…是呀!那是當然的!」就在這時,紀雷的這句話突然像個
鎚子,硬生生地敲在伊德的腦門上。他只是把視線移開,望著那幅世界地圖發呆
著,他的思緒繞在遠方,突然因為什麼而久久不能釋懷。
「嗯…紀雷,你剛才說到的那句…是﹃自我之歌﹄吧!」
「對呀!」
「是呀!我突然想到別的什麼。反正時間也還很多,我們就多聊聊吧,你要
知道,我不會再久留了。」伊德的聲音變小,並不是因為感傷,更不是因為紀雷。
而是源自深處某種奇異的予盾。讓他覺得很討厭自己。冥冥中,他覺得跟紀雷繼
續長談可以像照鏡子,映照出真實的自己。
「就如你所知道的,我並不是個帝國平民學者。其實我所受的是帝國的高
等教育。跟平民不同,在幼年學校的課業結束後,我這個階級的人就必須在少數
的近衛武官和學侍官的陪伴下,離開學校體系,到帝國各地一邊在旅程中繼續學
習理論,一邊也實習及考察。這其中所受的考驗當然遠比單純在學校體系繼續學
習的同學們來得艱辛數倍。如果沒有足夠的才智和自我期許根本無法完成。不
過,也因此,只要能熬過考驗,就能超越平民同儕們而得到﹃飛官﹄的官位!我
同家族的兄長們也都是順著這條道路晉昇的!這可說是我們諾拉菲斯一系的優
良家風。此外,你不要看我只有十六歲喔!其實我還滿聰明的,早就已經完成原
本兄長們二十歲才需完成的課業了,用你們的話講,就叫作﹃跳級﹄吧!回到帝
都後,我將就任外交官。
「原來如此…」紀雷只說了這四個字,但他張得老大的眼睛早就為他對伊德
的佩服說明了一切。
「那,紀雷你會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我?我應該沒辦法想伊德那樣﹃神勇﹄。不過,我也真地從沒想過將來要
作些什麼…」紀雷有點疑惑,他只勉強地聽過蘇跟自己開玩笑地說什麼千萬別去
碰文學,不然不會有女孩子想嫁給你的胡話之外,在他小小的腦袋裡還真的沒載
入過這個問題。把每天的作業寫完就是他最了不起的事了。
「不…紀雷,也許你會覺得沒什麼,但在我看來,你年紀雖小,但卻總能
啟發我,讓我從不同的角度來思考人生中我早就己經習慣的事實。用我的語言會
說﹃你有著我所沒有的心靈之眼,能看到我所見不到的境界﹄。光是這點,你也
很棒!說吧!你未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我?如果可以,我想成為能把你們的存在告訴全世界的人!」
「是啊…這就是你的夢想嗎?」
「不過,這終究只是夢想,對吧?但除此之外,我現在真的想不到別的了。」
「其實,就某種程度上而言…我覺得這樣也很好。」伊德只是默默地看著紀
雷眼底的無奈。
「還有,我覺得你可以有最大的自由去作決定。相較而言,我卻反而被照顧
得太好而沒有自己作決定的勇氣,只是照著前人所期望的路走到今天…。」
「伊德,不想作個外交官嗎?」
「不!不是那樣子的!我以自己的家族為傲,即使在這支和泰坦混血後才
開支散葉的眾多族人中,諾拉菲斯這支也享有很高的名聲。我也很樂意地繼承我
們的家業,也就是帝國的外交家的這條道路。」說到這,伊德眼神不禁神釆飛揚。
「那又是為什麼?」不止是這個問題而已。紀雷小小的心靈中,總依稀覺得
伊德的話語還藏著一個他沒交待的角落。
「我總覺得我能作的不只是一個普通外交家該作的事!我當然也可以只是
仗著自己的才華和家族的虛名就像個公務員什麼也不作地舒舒服服地過完下一
輩子。但如果只是那樣子的話,我來到這世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就好像你們有
自己的宗教一樣,你知道我們也有﹃奧林格之樹﹄的傳說嗎?」
「啊!那是什麼?」
「那是奧林格這支泰坦的傳說,所有奧林格人的靈魂都是﹃奧林格之樹﹄的
一片葉子,所有奧林格人轉生到這個有形宇宙的機會只有一次,之後靈魂就會回
歸到奧林格之樹的樹根相聚,我們也對此深信不移,所以每個人都盡其可能地表
現,充實地活好這僅有的一輩子。並且將聖白之樹的善和使命像花和種子一樣散
播到宇宙的每個角落。所以如果只是苟且敷衍或虛偽地走完一生,那將被視為人
生最大的遺憾!」
「啊!所以?」
「所以我才不想只是作個普通的外交家,以我的才能,一定能作些前人所沒
辦法作且更有意義的事!」
「嗯!我對伊德有絕對的自信!」
「不過,我也很害怕!到底什麼事才是對的!萬一自己的判斷錯了,那又
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在成為一個準外交官的途中,你要知道,善與惡的分野
是很模糊的嗎?甚至對與錯的評斷,現在和十年後也都不見得相同!愈是要要忠
於自己,很多時候就愈需要有跟千萬人敵對的勇氣!在我家族的歷史中,往往愈
是偉人,就愈會是千古罪人!」
「是啊!我老爸在出國前也遇過類似的憂心。他還說什麼萬一老婆跟別的男
人跑了?萬一兩三年內學位拿不回來怎麼辦?都已經結婚了和還有借錢留學之
類的!」
「哈!那他後來怎麼作呢?」伊德聽得出來第二句是玩笑話,很有興趣地聽
著。
「他說,至少自己不能逃避,要作一個勇於面對自己的人!否則一輩就龜龜
縮縮的了!這樣的話那乾脆別活算了!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他說至少有件事可
以確定…怯懦的人只會一直妥協、聽從和被操縱,接著失去自己,一味作出錯誤
的決定!但是獨立的人能堅強地思考來作出正確的決定!還有至於老婆的話,紀
雷應該會幫忙顧好…接著就在去年很瀟灑地拎著一把吉它就出國去了!」
「哈!你的父親真的很有意思!」伊德放聲大笑。但在眼角擠出的淚水中
,他突然覺得矛塞頓開了!
「伊德!快把紀雷藏起來,薩森他…」就在這時,裴若從主艙的入口探下頭
來,瞬間周圍的星辰與夜色也都回復成原先白色的座艙。
艙門滑開,走進來的是一個身高一百七十餘公分的男性老者,膚色和穿著和
伊德如出一轍,但硬挺的長鼻樑和緊閉的雙脣,再加上炯炯有神的墨綠色雙眸,
有一種不怒自威的老者威嚴。他身後還跟了四個打扮和裴若一樣的侍從,但年紀
卻是大上許多的中年人,他們的神情和身形緊張,好似隨時要拔腿而出。
最驚訝的莫過於伊德了。他緊接著一把將紀雷揪到身後,紀雷被扯痛地只
差沒大叫出來。不過他忍住了,只是安靜地縮在他的身後,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
什麼事!
緊接著,是一連串伊德和老人大聲的對話,伊德的聲音急促而細,老人則是
聲如沈穩洪鐘。紀雷雖不懂那些語言,但聽得出來雙方語氣上有點激動,像在爭
論著什麼。
「薩森,紀雷是我的朋友,有他在場,你不應該用我們的語言來跟我講這
些!」伊德氣得臉紅了起來,紀雷也是第一次看到伊德這麼生氣
但老人依舊急促地用著只有他們聽得懂的話說著。
「薩森!這孩子是諾拉菲斯的客人!」面對老人的喋喋不休,伊德這樣打
斷他。
「我…嗯…我了解,我剛剛只是說得太快了而已!」老人吸了口氣停頓一
下,改用紀雷的語言說著。
「抱歉!孩子,請原諒我一時的激動!我的名字是薩森.埃宜狄爾,是伊德
的從待學者,也可以說是他的老師吧。如果剛才有讓你受驚,我深感抱歉!」他
說著用左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低首向紀雷敬了一個跟裴若相同的禮。一下
子,紀雷也分辯不出這個人是敵是友。
「伊德,你跟這孩子認識多久了呢?」收起了一開始的緊張和怒氣,薩森
的聲調轉為和緩許多。他身後的四個人也個自向紀雷行了相同的禮,解除了緊張
的表情,零散地站在他們中間的白色船壁前,裴若原本也要跳下來,卻被薩森抬
手制止了。一切的緊繃,又因這個老人而結束。
「嗯…三個月!怎樣?難怪我沒有那個資格嗎?」
「怎麼會?因為你是諾拉菲斯一族的呀!」
「嗯…」伊德閉著眼抓抓頭,有點不以為意的感覺。
「不過,你確定這孩子不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嗎?萬一給這個星球帶來
什麼麻煩就不好了。你要知道,這裡是被紀錄列為不需要接觸的文明。萬一因為
和我們接觸而對他們的宗教或是文明發展產生不良影響,那可就糟糕了。他們還
不夠理性,天曉得這裡的人會作出什麼不可臆測的反應,這樣反而是害了他們!
而且你就要回帝都授勳了,我不希忘你的實習紀錄上有任何缺陷。」
「對對…總之,就是什麼事都保守至上不出錯就對了。」
「不是那樣的。你要了解,能提早得到帝都的認可,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
我只是謹慎小心。」
「所以…我就連交個朋友也不行了?而且紀雷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他不是一
個普通的孩子。他不會隨隨便便把我們的事說出去的。」
「但我並沒有跟他相處過的經驗呀!我怎麼可能信任他,任由他跑到我們
的船艙裡來!」
「但你可以信任我呀!你不是一直都信任我的嗎?還是你質疑我的能力?」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要了解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你向帝都提早提名我為準飛官,結果私底下卻又把我當成家裡養的小
雞?」
「我只是相信你還有更多的事需要學習!」老人眼看於理上辯不過伊德,態
度轉趨強硬,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紀雷聽得出來薩森已經準備不惜犧牲自己和
伊德的交情也要﹃安全地﹄把他帶回帝都了(雖然有點諷剌,但他並不覺得自己
和地球人是會構成任何﹃危險﹄的生物。)聽到這句話,裴若也自主艙一躍而下。
「伊德!其實時間也真的差不多要回帝都了!」裴若急忙說著,但緊接著被
伊德一眼瞪回去,好像在說怎麼連你也跟他站一起去了!裴若也只能默默地站在
原地,而紀雷更是毫無置喙的餘地。
「好呀!你要怎麼告訴我諾拉菲斯的人連朋友也交不成是嗎?」
「不是的,像你要跟莫培洛的公主的飯局我就很贊成!跟亞耶索的星族也建
立了很好的關係這也很棒,但有時你也要看看是什麼樣的朋友呀…」薩森有點無
奈,他的聲音轉小,憂心地閉著眼說著。
「紀雷,真對不起,我不知道薩森竟然會提早回來。但我跟你用我族的名聲
保證,我們還會再見一次面的!」伊德回頭俯身對著紀雷說著悄稍話,邊示意裴
若將紀雷帶離。
伊德挺起身背對著大家不吭一聲,手高舉,手腕打成九十度彎曲,五指打開
,隨即又雙手插腰。在場的武官、裴若和薩森瞬間傻眼,表情慌張!
裴若趕緊牽著紀雷的手走出船門外。
這無言的抗議彷彿正暗示著這場好戲還沒落幕。
「抱歉!孩子,遺憾的是跟你在一起的是諾拉菲斯!」就在裴若帶著紀雷往
門外經過薩森身邊時他頭轉向紀雷,緩慢而小聲地說著。紀雷迴首前的最後一幕
就是他再次向自己比了個同樣的敬禮。俯身的眼中帶著歉意。
門再次滑開,終曲的開始…
出門後,裴若一句話也沒說就迴首入船去排解糾紛,紀雷只能自己一個人悻
悻然地離開,一路上不停地回想著這三個小時內快速發生的故事,但卻彷彿這好
像過了一天,要不是外頭炙熱的陽光曬醒了他,他會覺得現在應該是傍晚了!
但在走到山下的路口時,卻從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他迴首一看,
是裴若!
「真不好意思!有些話一定要跟你說一下!」裴若臉上戴著跟剛才截然不同
的燦爛笑容。
「真意外,原本想說這次真的是沒救了,但沒想到薩森一答應後就一切都改
觀了!伊德他,真的很在乎你!」說著,裴若的大手拍著紀雷瘦小的肩膀,孔武
有力的力道也讓他印象深刻。
「什麼事呀?」一下子聽到裴若那麼開心和那些話,紀雷也摸不著頭緒,
只跟著開心了起來。
「伊德他,本來還想大吵特吵的,結果薩森一答應可以跟你在中秋節的晚上
出來再見一次伊德的態度就軟化了呢!看來,就連薩森也知道伊德他連那種姿勢
都擺出來的嚴重性!」
「真的嗎?太好了!至少,可以再見到伊德最後一面呢!不過,你說的是
什麼姿勢呀?」
「啊!你真瞎!你出門的時候沒看到伊德背對著大家,右手高舉接著又雙手
插著腰嗎?我看到的當頭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嗯…是有,不過,那又怎樣?」
「那個姿勢啊!比起萬千言話還言重!在數百年前,帝國的二代皇帝,同
時也是史上諾拉菲斯家族唯一系出的皇帝就是用這個手勢和姿勢在﹃星都會
議﹄中一人獨排眾議,提出自己的﹃帝國平臺論﹄。所以意義深遠,威力萬鈞!」
裴若說著眼神中不禁露著佩服和沾沾自喜的表情!
「原來如此,真偉大!伊德的祖先曾經是宇宙帝國的皇帝啊!我還不知道他
又這麼了不起!」紀雷說者,雙眼睜得圓大,流露出佩服的目光!
「嗯!沒錯!不過自從那位皇帝之後,諾拉菲斯家族即使之後有無數機會可
以再錦上添花,卻都將登上皇位的機會拱手讓給其它的汎蒂歐諾了!轉而守著帝
國﹃外交世家﹄的這個家風至今!不過,可不要小看他們喔!數百年來在各星族
政、軍界和民間間累積的人脈和名聲,使得他們有﹃不王者王天下﹄的美譽!而
要能登上帝國皇帝的高位,諾拉菲斯家族的支持與否都被視為不可輕乎的力
量!」
「是啊…沒想到我竟然會交到這種朋友…真是受寵若驚呢!如果打從一開
始就知道的話,我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地對他了!我之前踢足壘球的時
候還曾經因為他老是失誤,偷偷地從背後踢他屁股…」
「哈哈!真有意思!不過我想就是這樣,伊德才會這麼喜歡你,因為他不
論是幼時還是長大後到哪個星族去見習,都是被當成具有特殊身份的人物對待。
事實上,他非常期待能有跟他同年紀的朋友。而且他也不喜歡人家老是把他的族
名掛在嘴邊,好像他自己除了姓氏外就沒有別的引人注意的特徵了!而就是因為
這樣,我跟他才會特別的熟,但我還是會注意自己和他的身份差異。不過你就不
同了,因為完全不知道,所以才能真正相處地那麼自然!我想在這點上,真正慶
幸的人是伊德吧!」
「這樣啊…不過我會不會害他和薩森的關係變差…」
「嗯…是不致於啦!再怎麼說,他和伊德都有著特別深的情感。說來好笑,
他們的關係,反而是你們這個行星上的人比我們更能體會呢!」
「啊!什麼?我聽不懂!應該你們是同一族的吧!怎麼會是我?」
「嗯…這有點難解釋。總之,用你們的術語來說,薩森就是伊德的﹃祖父﹄
吧!」裴若刻意用著慢條斯理和驚訝相混合的奇怪口吻說著,尤其是說到「祖父」
這兩個字時。
「唉!你這麼說我就懂了,這有什麼有奇怪的!」
「當然特別了!跟你們大部份都是父親社會的主流相比,其實汎蒂歐諾是標
準的母系社會,家族的姓氏、主導權和繼承權都是跟著母親。甚至我們也沒有一
定要男人和一個女人生了孩子就必須在一起輩子的事,孩子只要有母親可以跟著
就好了。男人要離開要留下都是他個人自由,但家族和社會及法律都沒有為他而
衍生的地位或名份!所以我沒辦法體會薩森對伊德的感情!包括我和其它護衛
從小都沒有父親在身邊,絕大部份的汎蒂歐諾也都如此!所以像伊德和薩森這種
關係才是異類呀!」
「啊…還會有這種事!」
「不奇怪呀!就把你們家庭關係裡的父母身份對調就可以想像了,只不過我
們對男人的行動更寬容更自由而已!我也真的無法想像將來跟一個女人生了孩
子後就非得一輩子廝守在一起的情景…」
「了解。不過我可以想像薩森會這樣地照顧著伊德應該是因為﹃血緣﹄的牽
絆吧!」
「嗯…我聽不懂。對我和大部份的人來說,都只會認為他是因為疼惜伊德的
才華才留下的,﹃血緣﹄?男人也生孩子嗎?不過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借用的遺傳
基因罷了…」說著說著,裴若的鳳眼愈瞇愈小,好像這是個對他比駕駛戰艦還複
雜百倍,難以理解的字眼。
「總之,請不用擔心薩森和伊德的事,那交給我來憂心就好了…」最後裴若
放棄長考,果斷地給了這個答案。
「倒是薩森,他也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吧!我總覺得以伊德的家世和才華,
在他身邊的人,就像你,都不會是隻三腳貓!」倒是紀雷,因為「祖父」這個稱
呼而對這位老人感興趣了起來。
「那當然!薩森之前可是帝都的最高等研究院的校長呢!而且不管是學術
還是待人都很有一套。對我們其它人來說是非常謙善的長者兼上司,我們有好幾
位護衛還被他拔擢而轉任帝國軍防司更高階的司長去了。其實他對伊德是面惡心
善!要認真說起來的話,伊德還難搞多了…哈哈!這句話可不能讓他聽到喔!」
「原來如此!薩森是個了不起的﹃祖父﹄呢!」
「喔!你不會覺得薩森也對你很不客氣嗎?他今天確實是把你當成毒蟲猛
獸去了!」裴若有點意外的說。他想這麼小的孩子看到薩森這麼兇,不可能會把
他當成和藹可親的長者的。
「不!我是說,薩森他今天也是出於無奈吧!他太想保護伊德了,對吧?」
「原來如此…我跟薩森都應該相信伊德的…」裴若看著紀雷天真黝黑的臉,
心想著這孩子雖然年幼,卻能把事情想得很深很遠。
「什麼?」
「我是說這個。」裴若說著舉起右手的拇指印在自已的眉心,轉而又點在紀
雷的眉間。
「這個是…」
「這個是帝國的古禮,代表﹃發自最內心深處的讚美!﹄裴若望著他,兩道
鳳眼瞇成兩道月彎,緩慢而感性地說著。
「中秋節的夜,我代表諾拉菲斯接受汝地上一族的恩賜和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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