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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海德 緊接著,就在凌晨快兩點,紀雷桌上的資訊莢突然彈出要塞公告的視窗,還 是懸在空中代表工程科的藍色圓形,裡頭還旋轉個代表高等級的「1」字樣。紀 雷說「打開」,一個視窗便接出現,上頭的內容是這樣的: 地球邦聯宇宙要塞奧德塞工程科總工字第八十四號公文 發文對象:宇宙要塞奧德塞全體 依照帝國邦聯要塞工程法,於昨日早上十一點五分在一樓廣場原一號貨運收 發櫃台旁之邊牆所龜裂意外上,主辦正維修技師那耶.羅努哈爾德先前未依照標 準程序對遭損結構向要塞總部申報,恣意妄為之行逕,已由總部行政人員會同正 工程師會勘後,作出「解職且-移交帝國工程法庭」之懲處! 此外,該正維修技師下屬之助理維修技師法諾.奧利薇因不當操作險些造成 人員重大傷亡,實屬重大過失,依同法同裁決人員之決議,「無限期停止實習職 務並移交地球邦聯總部作正式定奪!」 以上決議,即刻生效。 茲此,奧德塞主任總工程師 菲德哈德 紀雷讀著,想這位年輕的總工程師還真是拼呀,到現在都還沒睡。倒是勾起 紀雷中午時那場驚心動魄的回憶,到現在都還無法平復下來。接著,又傳來下面 這一則訊息,但語氣則輕鬆的多: 收訊者:我可愛的工程科宇宙建築屬的夥伴們 大家好!不好意思!到現在才跟各位打招呼。因為在帝都受勳而耽擱了,不 然我應該要跟第一批的星族一起到達才是!也因此少了可先跟大家互動的機 會,真是可惜!不過兩個禮拜後我們就會常常見面了,所以請好好地期待吧!哈 哈! 另外,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在這次的「星門任務」中,你們的角色舉足輕重! 尤其二十天後星門的「試運轉」對所有人,甚至你們整個文明更是關鍵!相信建 築屬的大家都已經枕戈待旦了!至於完全沒心理準備的,那我想…也許轉科還來 得及!哈哈!開玩笑的! 建築屬是一個廣大的分科,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在七天後(五月二十三日)送 上各自的試運轉的運程計算書給我!這純粹是為了了解個人的專長以利今後的 星門任務分配之用!放手去作吧!各位! 藍星人的未來,盡在你們的手中!=^_^= 奧德塞 菲德哈德 兩封發訊,但口氣卻是天差地別,紀雷也不禁對這號人物好奇起來。但緊接 著,又來了一封,而且這次跳出的視窗上頭還亮著兩倍大的紅字「1」,顯示是最 優先級發文,所有單位都必須無條件讓行,因為「最優先級」代表總工程師已詢 問過所有該參考意見的單位,若未被詢問者,一律代表「次級單位」,只能遵循, 不得異議: 地球邦聯宇宙要塞奧德塞工程科總工字第八十五號公文 發文對象:宇宙要塞奧德塞全體 茲於星門計畫的建造時程,將於本文發行後的第二十天,地球自轉時間六月 四日的十二時整,正式進行地球邦聯之星門第一次的「試運轉」!請相關分科進 行各自的時程調整、規避或準備,以利工程科宇宙建築屬之作業。不得異議! 茲此,奧德塞主任總工程師 菲德哈德 在此,須先簡單地說明「門」的建造流程。 如前所述,「蟲洞」就是為連接蘋果表面兩個點而從內部挖的直線捷徑。這 捷徑在宇宙工程學中則必須靠空間扭曲來建立。為了扭曲空間,其能量必須相當 巨大!必須在特定的高溫、力場、磁力、射線為環境條件由數十種特定粒子彼此 有秩序有先後的撞擊並藉助其中的交互作用來產生足夠的力量! 這些粒子其實都是宇宙的基本粒子,地球人也有探討這個領域,即所謂的「量 子物理」,但從外星人的眼裡來看,還只是在小嬰兒學走路的階段而已!就連有 些粒子我們甚至都還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其次,就連外星人要提煉出這些粒子也 不是那麼簡單的!原料的純度、結構都是造成技術的瓶頸!所以這些粒子都是從 各自特定的星域中找到可供提煉的特殊原料!有些甚至必須用精密的儀器和太 空船在黑洞周圍、黑暗物質或特殊的星雲中小心翼翼地搜取數年!價格昂貴更是 自不待言!而不是只有扭曲力場就算了,還必須將扭曲的蟲洞隧道轉向目標星系 更是需要有數千年高深數學、力學、拓蹼學作基礎才能精確的造出捷徑! 此外不是洞開了就成了,從大到小還須考慮到對周圍行星和星域的影響、 洞體結構是否能透過負能量來穩定住、生物通行時所能承受的物理條件等,每個 環節都有專門的學科在應對!各種數據、變因都必須「守衡」在極度精確的範圍 內。其難度之高!所以即使理論、方法、程都序正確,在最後的造門階段(也就 是俗稱的P4),也只有不超高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這個限制被視為完全無法打 破的自然率! 此外,門是按照可聯結的宙域大小判定的。一般而言,大家都會把門導向宙 域上相近的區域,由小到大特性有: 一般門(Minor Gate):「直接」(不含間接)可聯繫範圍通常在○ ∣ 三○光年。 中門( Middle Gate):三○到六○光年。 大門(Major Gate):六○到一○○光年。 主門 (Main Gate ):一○○光年以上。但為數不多! 天門(Heaven Gate):帝國本土的門或直屬的門,常有軍事上的意義在。 支門(Branch Gate):意即十二支門,直通天門為最大的特色,只由當初共同創 建帝國的十二屬國所擁有。 此外也會有各別的門以群落出現,又叫作「門鈕」(相當於樞鈕),所以也會 有所謂的小門群、中或大門群,也有由一個中門搭配兩個小門等門群,但少見! 而此次地球邦聯所建立的則是通往四十光年外的培諾門區,如果有幸開成, 培諾星系附近將成為自己十光年內擁有三座門的「門鈕」,地球邦聯的能見度和 重要性也都將大增! 至於菲德哈德所說的「試運轉」,則是P1、P2、P3,就是將所有到齊的造門 原料及設備作實地測試,也可以稱作「熱機」,在正式「造門」前,都會作兩次。 至於地球邦聯的這個計畫,則特別提昇為三次。 所謂試運轉的運程計算書,其實也可以說是「試運轉」的程序清單,粒子撞 擊的速率、搖擺曲徑、輻度、會合點、時間和慣性、放射值、溫度等,最後這群 被撞的粒子會以殛大的速度被射出到離奧德塞約一光秒的距離外。這是用來了解 所有的數據計算和機械運轉是否合理的重要演習。當然既然只是純粹的「試運 轉」,所以並不會真的造出門,而有點像是射空包彈的味道!只要特定的量值通 過標準,就算成功了。即使失敗,失誤的數據和階段也可作為下次試運轉的參考。 這也遠比宇宙自然率的考驗寬鬆的多了(這部份真的要靠運氣)!但換個角度 想,如果連這種「試運轉」的精密度都無法達到,那就更別談造「門」了,所以, 實際上在試運轉階段即告失敗早早收場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也因此,雖然地球邦聯本身並不知情,但以這種「菜鳥星族」的身份就想造 門,在周遭的星族眼中,的確帶有點不自量力的味道!但這種莫名的傻勁,卻也 是這批正技師來此的原因!後世地球邦聯的史學家也這麼寫自已: 「沒有人去想未來會如何,那時,我們就像塔羅中的愚者牌!只看到頭上的萬點 星光,沒想過中途人們的眼光和跌跤的凹坑!」 而在這深夜的此刻,紀雷心想該來的總算要來了!正把自己在大學時就作過 的計算書草稿調出來,正準備再看到三點時,他想到這麼晚了,她也還沒睡嗎? 再想到白天那駭人的意外,他送出這樣的訊息: (還沒睡嗎?菲德哈德。) (!) (怎麼了?) (你們的生理時鐘現在應該是睡死的時候吧!) (哈哈!不然怎麼趕妳要我們交的計算書!) (感動感動~~~ ^_^o 乖孩子,你們叫我菲就好了!我叫你雷可以吧?) (好呀!今天,非常感激!) (嗯,真是很驚險!!我才剛到的第一天就掛掉自已的首席助理還得了 ) (那麼妳,還不休息嗎?) (其實是在讀你們的一些工程資料,還有提昇你們要塞的戰備等級。你可能還不 知道吧。@(一-一)) (我了解,我今天也看到那五架凱恩了!很讓人震憾!第一次就看到這麼多 架!) (呵呵,這其實也是動用了一點關係的。 不過,別說出去呀!) (了解,感謝妳對我們星系的關愛。) (哪裡!畢竟這裡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建造的星門。無論如何都是應該的! ,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要百般呵護! ∩__∩y) (有妳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 (哪裡!你也快點休息呀!未來的首席工程師要養精蓄銳才行!) (什麼呀!那妳自己呢?) (我是「現在的」首席,所以可以耍賴(ˇ︿ˇ﹀) (哈!那我先離開,不只建築屬,同組的夥伴們也非常期待跟妳見面!) (一有空就去看你們啦,無限期待!\^o^/ ) 就這樣,雷和菲的第二次對話不約而同的都是用聲音化成文字訊息來進行 著。即使人類的文明都已經進入外太空,卻還是保留了只送語音訊息而不用視訊 交談。就連熟朋友間要直接進入影像互動前也會先問問對方。適當的保留影像權 和隱私,這心態也許跟時代的進步與否無關吧。 紀雷只是不想打擾菲,自已還是一個人讀資料到三點。沒有人知道造「門」 的結果會是如何,只知道一旦邂逅開始,就無法輕易放棄。打從我們與諾拉菲斯. 伊德相遇的第一天起,自我之歌就不會中斷地唱下去! ** ** ** ** ** 奧德塞一樓的廣場內側是地球人的飲食區,在這裡你可以找到熟悉的麥當 勞、必勝客、肯德雞、中式餐館和其它各國特色的飲食,這也幾乎是唯一能一解 助理技師思鄉之愁的地方,當然也常常見到其它星族的人的影子,像狄狄諾夫就 是這的愛好者,他的口頭禪就是「熱量為王!」。這裡也進駐了一座大型的演藝 廳和博物館,準備每隔段時間就排上表演和各國的文物,想也知道是為了向千里 迢迢來此星族們展示我們的文化!在第一次試運轉後的一個月,就是來自地面的 雲門舞集和古中國的司母戊大方鼎的商代文物展。 這天,當紀雷醒來後,已經是地球時間的早上九點多了。這是距離和菲聊 天後的第九天。這幾天以來,半月說他都必須都熬夜苦讀老氮送出來的資料紀錄 檔;狄狄諾夫則去忙菲昨晚所提的「戰備等級」的事。而紀雷自己還有最優先的 「試運轉」計算書,比他們更沒得閒!此時有兩個資訊莢的訊息懸在空中在等 他,原來是半月和狄狄諾夫說他們終於可以暫告一段落了,約大家中午在一樓廣 場的必勝客吃飯,由菲作東! 就在紀雷快走到的時候,卻被半月用胸前的呼叫器勳章叫到也在一樓的「全 像甲板」了。裡面的設備可說是地球電玩的進階版。遊戲者只要戴上像頭盔的 感官連接機,就可以和電腦的虛擬環境器進行互動連線,你的視覺和五官會瞬 間和電腦的資料庫融合,周圍的環境會瞬間切入你所設定的場景,並進入一個 和現實脫離的世界(即使在沒有戴上感官連接頭盔的人眼中,你只是對著空白 的空間和空氣動作而已),好比說你可以自已設定成為某一歷史事件中的人物, 來嘗試改變未來;或是回到恐龍時代享受騎乘雷龍的快感。地球上其實也有類 似的娛樂,只是帝國對於成像和感官逼真化的技術和安全性都更高而已。在這 五十公尺見方的空間中,你或你的夥伴也可以享受組隊冒險的快感。 通過門口的指紋驗證進入後,只見戴著個加了羽狀裝飾的羅馬軍盔的半月和 狄狄諾夫站在門邊,半月遞上同款的裝備讓紀雷戴上,緊接著在他眼前和耳邊的 則是一座約兩百平方公尺的露天羅馬兢技場,上面站滿了穿著亞麻短上衣和短裙 的民眾,爆滿的尖叫聲充斥耳際,空中還不時飄來女粉絲丟出的彩色細絲,活像 是在歡迎著某個大人物似的!廣場中央只有一頭重約三四百斤的棕色大牛,背上 插了三四支花標槍正汨汨地流著鮮血,連紀雷這邊遠的地方都可以聞到公牛血的 腥味。牠狂吐著氣躁動地磨擦雙蹄,怒不可遏!兩個有將近三十公分長的大尖角 隨著扭動的頭發狂的擺動,只怕數秒間就解決兩三名壯漢也不成問題! 「哇!西班牙鬥牛節嗎?是誰第一次就玩得這麼兇!不要告訴我是若呀!」 紀雷笑著,想著那脆弱的枝桿身要是給蠻那牛這麼一撞,八成四分五裂。 「想太多!她哪那麼有種!你瞧!她躲到那去了。」說著,狄狄諾夫往右手 上的看臺一指,紀雷跟著便看過去。 不看還好,若此刻正站在第四階上高聲地大喊BRAVO!(好極了)!披 著和紀雷他們相同的白色貴族披肩,但手上卻拿著一對地球人用的螢光加油棒揮 舞著! 「喂喂!像她這樣可以嗎!西元一世紀的時候不會有這玩意吧。這是破壞設 定呀!」 「唉!早說過了,你管得著她嗎?」 就在這時,全場一片靜肅。像是電視突然被切入靜音,但群眾間無意間走 露的人聲透露著並非如此。一個穿著亞麻短上衣和短裙的老人,像是主持官走到 圓形看台第一階的中間說道: 「大家期待已久了。就是現在!讓我們歡迎狂牛伊賽羅的對手,也是有史以 來最偉大的女鬥牛士菲德哈德出場!」 說著,蠻牛對面的閘門打開,一位頭戴黑色圓帽,拿著一大塊紅布、全身火 紅緊身衣並爬滿金色花紋的鬥牛士一躍而出,一邊對著群眾揮舞著雙手,一邊獻 上飛吻,兢技場上的觀眾則是用近乎暴動的鼓躁聲和歇斯底里的尖叫來回應!當 菲望向紀雷他們這邊時,更是特別地眨了眨左眼,彷彿說著:「你們就好好地看 我表演吧!」 「是菲呀!我不知道帝國人也很欣賞地球人的瘋狂!」紀雷笑了。 「怎麼不會呢!這可是我向她真情推薦的!在我看來,這是你們藍星人少數夠 格、夠MAN的運動了!」狄狄諾夫亢奮地說著。和他熟的人都知道,地球上的, 不論是高空跳傘、摩天大樓攀爬,只要是極限運動的,都是他的最愛。鬥牛也是 其中一種。被群眾的鼓躁聲所感染,狄狄諾夫也跟著向菲發出一陣又長 大聲的「WOW」,那聲足以壓過人聲,菲也向他大大地揮手致意。 說著,菲在牛隻約五步的地方停下,她先在右手上的紅布藏在身後,邊緩緩 轉圈邊專心地端視著伊賽羅;同時,原本煩躁的伊賽羅也莫名地平靜了下來,身 體不動,只是兩顆鳥黑的大眼死命地盯著菲,好像同時也正在探她的底。全場也 屏氣凝神地看著。三秒後,菲迅速地抽出那紅布用它甩向牛的頭部,伊賽羅就直 往菲那頭跑,菲及時地又將紅布抽離。如此約過了十分鐘,伊賽羅每每撲了又停。 再來,菲不知是不小心還是故意製造驚險場面,兩次被伊賽羅掀翻在地。當大夥 正在為她捏一把汗的時候,只見菲一躍而起,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只是 繼續對著廣場笑著揮手,引來場上又是一片的歡呼。菲回頭望著牛表情有點恐 懼,但隨即又笑了,彷彿正想著「對呀!如果你只有這樣子的話,那就不好玩了, 不是嗎?」 而後,菲又逗引牠衝向自已,等要勾到牛角時,自已的腿再側滑,讓伊賽羅 僅能貼身衝過。時機配合得剛好,伊賽羅只能無功而返,那雙牛眼只能更生氣地 瞪著菲!失了冷靜的牛就一直被菲用紅布引著,圍著她身體作圓心打轉了數次。 雖然菲很靈巧,但也看得出來已經香汗淋漓,哪怕一個不小心,一個閃身慢了, 只怕就命喪黃泉!在紀雷眼中,那場面雖讓人心驚肉跳,但當菲鳥溜的長直髮、 白而鋒利的巨角和那火紅色的細腰在每個千鈞一髮時交會、蜷捲又擦拂而過的華 麗圓舞中,卻又有種莫名的張力和美!以小馭大,伴隨著致命和性感相揉的錯 覺,如果自己是位畫家,他一定會為這短暫卻豐富的意象執筆,好讓它成為永恆! 就這樣轉了四五圈之後,菲索幸跳出戰團十步之外拔出了腰際的短劍,一大 口一大口地喘著氣,活像每一口氧氣都是最後一口!肩膀激烈地上下抽動,自脣 邊的汗水浸溼了長髮,一顆顆地直墜胸脯、腰際,任誰也看的出來她的體力已經 到達極限了!至於伊賽羅也沒好到哪去,體力跟著背上流出的血一真在流失,雖 然那轉圈也已讓牠頭昏,但牠依然堅持昂首,巨角執拗亂揮,準備在最後一剌中 給菲個痛快! 在靜定中,雙方互相直視數秒。隨著一聲狂哞,巨角衝,劍前迎。錯身的瞬 間菲一個滑步將劍不偏不倚地直插伊賽羅的背,鋒利直貫心臟!沒有片刻掙扎, 牠隨即倒地闔眼而去。 整場狂呼,半月和狄狄諾夫也高聲叫喊。若舞動的螢光棒則更是炫目,菲則 只是怔然地站在原地,微微地笑著,連看周圍的力氣也沒有。過了好些她才勉強 地對著他們的方向邊笑邊比出一個食中指交叉的手勢,彷彿說著「看吧!沒問題 的吧!」紀雷則遠在巨牛的倒下一會後才回神,也給了菲一個特大的鼓掌。 一位執政官為菲送上一隻牛耳和牛尾以示獎勵,再次掀起了整場的歡呼! 菲接著走向紀雷他們,身後的廣場和群眾則化成逐漸消失的光影,像海市蜃 樓。菲的打扮也褪去原先的紅色鬥牛裝,化成自已穿來露肚的黑色短衫和吸汗黑 長褲,手上拎著短毛巾。若則第一個撲上前一個擁抱。 「菲,妳好了不起喔!妳是英雄!!」 「哪裡,剛才差一點掛在場上,妳沒看到我剛才喘成那副德性嗎?」 「總之,妳贏了!太了不起了!」 「哈哈!下次妳也可以玩玩看呀!」說著,菲脫下羅馬戰盔,長髮像流洩的 黑瀑,滿頭晶瑩的汗珠也隨著滑出。 「不行啦!光上場就被嚇死了!我當觀眾就覺得很剌激了。」 「了不起!我覺得妳可以考慮挑戰我的對戰紀錄,準喀里行星的六百公斤級 大黃牛如何?」狄狄諾夫興奮地說。 「你…混蛋!剛剛這種難度的設定,你是想讓總工程師先死嗎?」菲笑著用 力把頭盔丟向狄狄諾夫的懷中,也引來其它三人的哄堂大笑。 「唉…我只是想好不易找到同好了。」 「這樣吧,狄狄諾夫,下一次你想挑戰的話,我當幫你插槍放血的花標手就 好了。」 「啊啊!這樣子就沒意思了!妳要就得當我的對手呀!」 「恩…我鄭重考慮你的邀請…當然那是確定我活的下去的前題下囉!」菲說 完,留下狄狄諾夫一頭懊惱的表情。 「了不起!女中豪傑!」半月接著說。 「還好啦!對了,你見過老氮了嗎?」 「喔!當然!而且是惡狠狠地見過了!」半月皮笑肉不笑地說。 「但我會努力的,我撐不過,只怕一千六百人裡能熬過的也沒幾個,我有自 信!」 「了不起,有骨氣!他真的是很嚴苛喔!和帶我工程學的巴斯特有得比。」 菲托起半月的手,結實的一握,表達給勇士的肯定!半月也回給她一個燦爛的笑 容。 「妳毛巾溼了,換一條吧!」紀雷遞上一條更大的白毛巾。 「啊!謝謝!他真體貼。我都快溼透了!」菲隨即向紀雷身旁的若小聲地說 著。那瞇著的濃密大睫毛很可愛。 「都要怪狄狄啦!」若接著說。 「…」 「狄狄諾夫,你們先等我一下,換完衣服馬上跟你們一起去吃飯,我餓得可 以吃下一頭牛呀!」 「啊!還有,雷,你們的計畫書我都看完囉!你很特別,待會再跟你聊!」 說著,菲回頭推開更衣室的門。 一會兒,菲走出來,她的上衣只是換成另外一件,但下半身變成黑色短褲, 前和左右側共有四處大口袋,像是工作褲,但後面多跟了條像裙襬,長及小腿的 黑布。腳下穿的像是長筒鞋,但鞋型更扁平,像是給在地上滑行用的金屬工作鞋。 「怎麼工程師把自己穿得好像是水電維修士的感覺?」紀雷說。 「哈哈!我喜歡這樣嘛!你第一次在廣場遇到我的時候也是穿這樣。忘了 嗎?」 「還有…」菲才正要接著往下說那天驚險的場面時,看著半月和狄狄諾夫一 臉莫宰羊的樣子,再看了看雷的表情,猜到紀雷並沒把「那意外」說出去便停住 了。 「啊,你們之前先遇到過了?」半月不經意地問。 「不!只是巧遇,哈哈!」菲說。這讓紀雷有點慶幸,要是菲不小心讓若知 道的話,晚上說不定就是整座要塞的人都傳訊息給他了。 再來,一行人就是到必勝客用餐。因為是地球人專用的餐區。在內側的一角 第五桌,老氮和科薇卡已經先等在那裡了。此時,科薇卡的觸手高舉,向他們打 招呼。 「小毛頭們,我跟科薇卡聊就可以了,你們就自己盡興玩吧!」老氮說。桌 上的披薩已吃掉大半邊,七百CC的飲料也見底,看的出來他和科薇卡聊的相當 盡興。只是因為他的嘴是像章魚的吸嘴,所以必須把扇形的披薩捲成圓筒狀送進 去才有辦法咀嚼。 「嗯,有什麼疑難雜症再來請教我們就可以了。」科薇卡溫柔地說。 「好!沒問題!」若第一個答話。 「喂喂!半月啊,你看老氮的嘴長成那樣,真的能夠享受披薩的美味嗎?」 若接著小聲地在半月的耳邊說,半月則只是尷尬地笑著。 接著,五人點好餐後,若就主動替大家到櫃台結帳,作東的菲也被拉去。 「來到地球的環境還習慣嗎?」 「嗯,還好,時差調得差不多了,妳呢?」 「比想像中好,因為他們的環境意外地跟帝都的母星很像。倒是妳,能從三 百光年外來這,怎麼想都很不簡單呀!」 「呵呵!哪裡啦!這整座要塞大概就我最長途拔涉了!不過,妳怎麼知 道?」 「因為在我擔當首席助席的上一座門,也有一位男性的沙恩毘卡同事,所以 我對你們星族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 「啊!那他也是建築屬的嗎?」 「是呀。很優秀、很溫柔的夥伴,頭的上面環繞了很多金色的花瓣(編按: 就像地球的向日葵),造門的工程結束後就去帝都作短期進修去了。」 「啊!很英俊的感覺,幾歲呢?」 「大概三十吧。」 「啊啊…這麼優秀的人,一定早就結婚了。」 「啊,沒有呀,還單身呢。昨天才通過信,人還在往帝都的路上。」 「嗯…很不好意思說,其實我也還單身…」若的兩頰泛起一陣紅。 「好呀,我可以幫妳介紹介紹。」 「菲,妳人真好…」若毛茸茸的大頭往相反的方向傾倒,原先的腮紅已經擴 散到整張臉蛋,再加上摀住嘴的兩片大枝葉,那滑稽的長相經過的地球人看到也 忍不住笑出來,只有她本人一直沒發覺。 「那麼,菲妳自己呢?我雖然不懂藍星人的審美觀,不過我感覺得出經過的 藍星人都對妳特別注目喔!」 「啊!真的嗎?」菲不好意思地笑著,白皙的瓜子臉跟著泛起一陣紅暈。 「我覺得自己,還好而已啦…而且,其實我身邊已經有人了。」 「果然,我就知道,菲連在帝國也很搶手吧,呵呵!」若樂的抱著菲說。 「哪有,我之前整天都是泡實驗室的,怎麼可能有機會…」 「那對方也是個英俊的工程師囉!」 「嗯…也是工程科,不過是正維修技師,他這次也有跟著我過來喔!」 「真的嗎?天呀!奧德塞有多少藍星人和帝國人聽到這句話心都碎了呢? 交往多久了!叫什麼名字呀?」若臉貼上菲的嘴邊,小聲地說著。 「赫諾斯,大概快一年了吧。是在上一座門實習認識的,因為我們的工程實 驗室常常壞…」 「喔喔!那想必他為了能每每弄壞又修一定費了不少功夫!」 「妳在胡說些什麼呀!」菲聽了,害羞地急捏了捏菲的身子。 「呵呵!因為妳剛才說妳都泡在實驗室嘛…」若用葉子輕輕地拍了拍菲的肩 膀。 「那麼,可以偷偷地問一下,你們…親密過了嗎?」 「我…我們?若…我們…還沒到那種程度啦!只不過偶爾抱抱而已。而工程 科的事又特多…」菲心頭小鹿亂撞,不知該怎麼回答。 「哈哈!快了快了!」 「什麼啦!」菲的頭一別,只能尷尬地笑著。 「那接下來,妳就要用這道門的成功來紀念你們的週年紀念日囉!」 「唉!很難說,妳知道的,這種事有努力就有就好了。我常常想,我的好運 會不會在當首席助理的時候就用光了,因為前兩次都異常成功!你知道的,這等 於是五分之一的三次方就是一百二十五分之一!我真的能那麼幸運嗎?」 「不會的!菲,這是獨立事件,哪能合在一起算呀!學工程的人不能這樣不 科學喔!」 「我知道,但是心裡還是會擔心,畢竟第三座是我自己的門。工作內容類似, 但那種感覺完全不同!」菲雙眼闔上,語重心長。 「我了解。但我相信就是菲有那種潛力,所以前兩道門才會那麼成功!這種 潛力也會運用在這座門上的!」 「嗯!謝謝妳啦!只是有時候會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赫諾斯也說我會不會 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菲,要懂得釋放自己呀!話說回來,作愛有助於釋放壓力…」 「噢…我的天呀!」菲只是別過頭傻笑著,不知該怎麼回這句話。 「那…若的身邊一直沒有人嗎?」 「嗯,有啦!不過遺憾沒有結局,所以我才想飛到遙遠的地方散散心,三百 光年,也夠遠的了。再加上半年的冬眠,一切都活像是另一個宇宙的事情,果然 真的有幫助呢。」若斜著頭,若有所思地說著,遙想著某個模糊卻又深刻的過去。 「原來如此…妳一定很愛那個人吧!」 「哈哈!也許吧!不過那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我連想都不想去想…」 「失戀的平復要三百光年呀…」菲只是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靜靜地擁 著若。 在此時在座位那邊,紀雷、半月和狄狄諾夫也進行著自己的對話。 「喔…你說是菲的男友嗎?正維修士!」紀雷有點呆然地說。 「嗯,叫作赫諾斯,跟菲一起到的,我這幾天才遇到。跟你年紀相同,相當 穩重成熟的男人。雖然年紀尚輕,但意外的是在業界的經驗不少呀!」狄狄諾夫 說。 「啊!說的也是,菲是個很可愛的女孩,身邊有人是很正常的…以後,應該 也有見到赫諾斯的機會吧。」紀雷低著頭,若有所思的說。 「此外,也有另外兩個人你應該也知道了,華都勒和巴斯特。」 「嗯,那天在簡介會也有看到,和菲也一樣是建築屬正工程師,不過他們兩 個純粹是教學任務。星門的擔當工程師還是菲。」 「對,而且巴斯特還是菲工程學校的指導教授,看的出來菲很敬重他。聽說 他還是個貴族後裔。」 「貴族?哪一支呢?我知道帝國有十三支皇族(也就是十三種瞳色中最高的 階級),再下一階級就是各自瞳色的貴族,最後是平民。」 「聽說是阿卡弗耶,褐色之瞳,這族個性低調、沉默,但務實,在帝國工程 界算常見的。所以帝國人稱之為「樸實之瞳」、「友善之瞳」,當今統治帝國的老 女皇就是這一族。和其它支系不同,這一系在帝國初創時,沒什麼特別的傳說或 故事,不是很具傳奇或浪漫的色彩。」 「喔,你是說其它瞳色的皇族有比較精釆的故事嗎?」半月感興趣地問。 「嗯,當然呀!不過帝國的教授們在地面學校不會教你們這些的,因為這些 各族的軼聞,多少會讓造成對特定瞳色的帝國人的刻板印象。事實上,這些傳說 都是千年前的事了,以後開支散葉的子孫當然不可能全都作同一種職業或領域, 興趣和個性也隨人各異。就連帝國人自己也不管這些。就好比你姓紀,又在地球 上的另個角落也遇到同姓的人,你頂多只能說彼此﹃八百年前是一家﹄是同樣的 道理。如果你遇到一個很活潑風趣的阿卡弗耶的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特 定瞳色的人有既定印象的話,會被當成是很沒有概念,甚至有些失禮喔!」 「了解,那麼寶藍色的瞳呢?有什麼樣的傳說?」紀雷拿開嘴邊的飲料問。 倒是在格隔桌的老氮聽到這一問有點意外,端詳著他。 「喔!這一系的,來頭可大了。它們是第一個誕生的瞳色,比後來接任二世 皇帝(也就是「奧林格」的德裴爾大公主和一世皇帝聯姻所生的諾拉菲斯)這系 還早。因為瞳色的美,也被列為銀河系九大美麗色之一。還有句詩,叫﹃天宮之 詩﹄,裡面有著一句話,也正是這個瞳色之所以被名列其中的理由。」 「挺有意思的,願聞其詳。」 「﹃與妳的一陣凝視,便是一個永遠; 妳的一個眨眼,便綻謝了這一季的繁華。﹄你知道,﹃綻﹄是花 朵綻放的意思,﹃謝﹄就是讓花朵凋零。這句詩是帝國創立時佚名詩人的名句, 用來形容那寶藍色的眼睛之美,只要它一張開,那美的程度就宛如漫延天邊的整 片花海都瞬間綻放;但當它閉上,那遺憾的程度,就宛如整片花海都瞬間凋零。」 「哇!好美好偉大的意象呀,這一族的真了不起!」 「此外他們也有別的名字,像是﹃開創之瞳﹄、﹃法理之瞳﹄或﹃天宮之 瞳﹄,討厭帝國的星族則稱他們為﹃異見之瞳﹄。」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名字?」紀雷接著問。 「這就要從帝國的根源說起了。在千年前,銀河系沒有統一的帝國,只由數 個武力強大的星族所分占,彼此都很想統一對方,征戰數千年。而汎蒂歐諾一開 始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較強大星族的附庸,直到一世皇帝奧德弗烈出現才振作起 來掃平群雄,統一宇宙,直到現在。而在奧德弗烈準備揮軍對抗他的宗主國的第 一仗,也被稱為不可能的一仗,就是因為一位純血的﹃奧林格﹄工程師所造的一 座星門才能打勝。後來他也因功不可沒而被納入皇族,他和汎蒂歐諾聯姻所生的 後代就是這支寶藍色之瞳的源起!而那座星門,就是我們現在所熟知的﹃天宮第 一門法理﹄,也就是要從外地進入帝國本土的第一道門!這也就是這些名字的由 來。至於討厭帝國的人,當然就管帝國人為「異邦」,所以也稱他們作﹃異見之 瞳﹄了。不過,雖然名義上是被帝國人管著,但從二世皇帝所推行的帝國平臺論 以後的這千年,眾星族大致上都能擺脫之前長達數千年割據的征伐和恐懼。就算 有爭議,也得以在帝國主導的平台上進上大致公正和平的裁決及協調,並進而享 有實質上自由和平的生活,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除了寶藍色之瞳外,其它的皇族也有各自有趣的故事不是嗎?」 「啊!沒錯。而且也不是每支瞳色的誕生都那麼嚴肅或跟戰爭有關,像是粉 紅的﹃藝術之瞳﹄、﹃時尚之瞳﹄,還有翠綠色的﹃真知之瞳﹄等等,在這千年 間演繹出各自的故事。不過一時之間也說不完。」 「原來如此,那帝國皇族、貴族和平民的分法呢?我記得好像是靠髮色對 吧!」紀雷接著說。 「嗯,對呀。未年年的孩子,兩側的白髮上會有一條綠色的髮線;成年後就 是黑線,未婚則還有條紅線;貴族的話,則再多條寶藍線;皇族則是用金色的髮 線取代。不過最近年輕的這一代似乎不再喜歡這一套了,甚至有人染髮,也不奇 怪啦!」 「像菲就是嗎?」紀雷說。 「嗯…我想大概是吧!」狄狄諾夫笑著。 「呵呵!那也不見得啦。」老氮突然插進這句話來。 「你的意思是說…」狄狄諾夫問。 「喔,別管我,你們繼續聊,這沒什麼啦。」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老氮此話何意。 「那麼皇族、貴族和平民在身份上還有什麼差別?」紀雷接下去問。 「嗯…這個就交給我發揮吧。」半月在一旁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喔,洗耳恭聽。」狄狄諾夫偷看了老氮一眼,確定他真的不想說話。他繼 續跟科薇卡聊的口沫橫飛。 「先從皇族說起好了,跟我們地球人不同,帝國的皇族並非由第一個長子就 一路嫡傳下去的,而是用﹃三世院﹄的制度來決定哪個家庭是皇族。」 「三世院?好像有印象。」 「意思就是說只要這個瞳色的某個族系中有連續三代都獲得﹃皇統考核 院﹄在各領域的功績/積分認可後,這一家緊接的下三代就擁有皇族的身份。通 常一種瞳色只留一支積分最高的,這也無形中形成了每支皇族各具特色的﹃族 風﹄,但皇族成員的身份又非永遠世襲,能在千年的兢爭中不被腐化。還有,這 還不代表其成員就有能兢逐王位的資格,因為要成為王位候選人的積分要求更 高,通常只有兩名,所以常常具有皇族資格,家中卻仍沒有人能角逐大統。同理, 只要沒能連續將功績持續三代,就會被降為貴族,貴族僅能維持兩代,兩代之內 如果連貴族所該達到的積分都沒有,則降為平民。當然在帝國的母系社會制度 下,繼位的多是女王,雖然在草創戰亂時期也曾出現短期男性的「攝政官」、「護 政官」。此外,也會因應個人特殊功績而彈性賜封男性僅一代身份的﹃大貴族﹄, 但也屬罕見。不過,一旦被加封,在朝政議事上就擁有不亞於其它皇族、太宰一 族和諾拉菲斯一系的聲音,甚至將來選皇帝時他也能有一票」 「原來如此!跟我們百年前的家族傳承真的不太一樣!」 「是呀!而且也不是每支皇族都爭皇位爭得要死,有的是即使積分達到標準 卻完全不想和王位沾上邊的,像粉紅色的﹃藝術之瞳﹄、金色的諾拉菲斯之瞳、 銀色的﹃真理之瞳﹄(又稱學術之瞳)等,不過都還是享有最後皇帝為誰的表決 權。」 「那皇帝要怎麼選出來?」 「皇帝最後會再由各皇族長老從積分最高的兩位皇族子孫中表決一位產 生。」 「原來如此,有點複雜呀!」 「比起你的工程理論,這算很簡單了啦,笨蛋!」 說著,菲和若便抱著四盒熱騰騰的大披薩走了回來。 「我們剛剛聊到妳們帝國人的血統和故事呢!」紀雷笑著跟菲說。 「真的嗎?嗯,那個也沒什麼特別的啦!就當作傳說聽聽覺得有趣就好了, 我在孩子的時候,每晚都聽我媽當床邊故事講,都倒背如流了!」 「真的呀!那下次也聽菲說說吧。」 「好呀!如果你也有興趣的話。」 「不過,菲的頭髮讓人認不出是帝國人呢!」 「哈哈!這樣也很好呀!你們不覺得黑色的很漂亮,而且也比較親切。像你 也有黑色的呀!」 「是呀!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個地上來的美女呢!」半月接著說。 「哈哈!你跟若的嘴巴都好甜!」 「什麼呀!我是真心這樣想的呀!」若接著。 菲邊笑邊打開披薩的盒蓋,熱騰騰蒸氣和起司香隨之散出。 「啊!這就是藍星人的食物嗎?好特別喔!」 「可是…要怎麼吃呢?還有這支是什麼?」若在一旁探著頭,拿起一個盒上 上像圓滾輪的東西。 「喔!這個,就交給我來表演吧!」說著,紀雷起身,握著滾輪的手把推 了一下電動按扭,順勢便將圓形的大披薩割成八等份。 「喔喔!好厲害喔!」若和菲發出大聲的鼓噪和鼓掌。 「我也要試試看!」說著,菲搶過那滾輪,打開下一個盒蓋,很快地就把四 一塊披薩切成八塊。 「唉…大驚小怪和吵鬧就是年輕人的專利,年輕真好呀!」老氮在一旁看 著說出這句話,不過沒人聽見。只有科薇卡捂著自己的嘴巴輕輕地笑著。 但當若接著要拆開第三盒來玩時,卻被紀雷謝絕了。 「不!菲,我們四個人兩盒就可以很飽了!剩下兩盒是給狄狄諾夫的啦!」 「也是可以幫他切呀!」 「喔!不!他習慣整片完整大披薩拿起來直接啃的。」 「是喔!」 「狄狄諾夫…只有我沒玩到。」若神情可憐地望著他。 「嗯…好啦!沒關係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狄狄諾夫說。 說著,若就拆開第三盒。不過她畫餅的方式可真當場叫他們三位男性傻眼, 要說在畫分披薩,倒不如說是在用刀割出一個「那斯卡圖騰」,玩起她的「藝術 創作」來了! 「等等…若!不能這樣切啦!不然妳要叫狄狄諾夫怎麼吃呀!」紀雷笑著制 止她。 「喔!這樣。不好意思,覺得太新鮮就玩過頭了!」若趕緊停下來。 「那這樣吧!這塊我們吃好了!」紀雷把若手上的披薩拿到大夥正中央,狄 狄諾夫則把藍色的大胳膊摟著紀雷的脖子對著他笑,彷彿正在說「好兄弟!謝謝 你保住了我的午餐!」 「菲,直接拿就好了,別客氣!」紀雷接著用紙巾包起一塊披薩拿給她。 「謝謝!」菲接了過來輕輕地咬了一口,但頸間的髮絲因為太長而垂到了她 的嘴邊,使得她必須撥了撥。吃起來很斯文,卻也有些不便。 「菲,讓我來幫妳,不要動喔!」說著,若便伸出三支藤蔓在菲的後腦杓「工 作」起來了!轉眼間,菲及腰的長髮就被綁成三條分立的馬尾,和頭相接的部份 還被用弄成一環髮穗來區隔,兩耳後還各留著剛好長到耳下,修飾臉形的一撮髮 尾。那動作真是神乎奇技,只見菲腦後的頭髮亂竄一陣,那美麗古典的造型便成 形了!這一幕突然讓紀雷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看過的一部老片「剪刀手愛德華」 中男主角用手雕刻冰石的畫面。而菲的位子正好就在鏡子旁,她對過程目瞪口呆。 「太了不起了!若!我的寶貝秀髮以後就交給妳了!」菲握起若的「手」, 興奮地說著。 「哪裡!我們這族的手一向很巧,這還只不過是牛刀小試罷了!呵呵!」若 的臉頰泛紅。 「可惜,要塞裡不能兼差開店,不然若妳一定可以賺飽整座奧德塞女孩的錢 再回去。」半月說。 「哪的話!過獎了!快吃吧!」 「啊!好特別喔!還會牽絲!」若說。 「對呀!而且味道不錯,而且各式各樣的東西都可以一次吃到。」菲接著說。 半月則是搖著頭,心想這種美式速食有什麼好特別的,要是讓他帶到對面的中東 風味餐廳,那才叫作「地球美食」呀! 「不過,菲妳很嗆呀!我聽說妳一個人就拿到宇宙港、殖民地和星門的工程 師學位。」紀雷起了個頭。狄狄諾夫和半月也跟著直點頭。 「這個…沒什麼啦。其實只要書有讀通,基本的物理理論和工程學的原理都 是共通的,只是各自的重點又不太相同,其實都是異曲同工的道理。就好像你們 藍星人讀通英文之後,會發覺其它的西歐語系的字母、文法或語感也都很接近, 所以有人一懂就是八國語言這樣,不是嗎?」 「喔喔!有嗎?有嗎?」一聽到這,紀雷馬上抬起頭誇張地四處張望。 「沒有呀!沒有呀!是誰呀!」看到紀雷那樣,狄狄諾夫馬上假裝一臉困惑 地猛搖頭。 「說的也是,我這個外交士最多也只懂五國而已!好厲害啊!是誰呀?」半 月刻意裝出一副扭張誇張的表情來搭腔。 「夠了!你們三人組…」菲只能尷尬地低頭閉著眼笑著。雖然看的出來他們 三人對自己的話完全不認同,但心裡知道他們其實是在恭維。 「好啦!我是說,我也還可以啦!千萬不要把我當成什麼天才之類的。我從 小最討厭這樣了。」菲接著說。 「我覺得,菲妳應該從很小就立定志向要往宇宙工程學的領域走了吧?」紀 雷問。 「嗯…與其說是立志,倒不如說是家人先規畫好了吧!我上從祖母到我這代 都是航太相關的工程師。我還記得我三歲那年的生日禮物就是我母親所設計的弗 烈塔星的D四級宇宙殖民地模型,五歲那年祖母就要我試著幫她模擬在雙恆星星 系中最安全的殖民地繞地軌道方程式了。應該說是自小耳濡目染吧!」 「哇!」若接著一聲輕嘆,不過馬上又低頭繼續吃。 「不過我真正的興趣卻好像是人文方面,我現在最想作的就是到各個星系去 走去看。尤其是結束了你們這次的造門計畫後,我承接了新東京的宇宙港顧問。 那時就會有機會落腳地面上去看一下你們的都市、生活和文化了!感覺已經很迫 不及待了!我還聽說,聽說之後你們會有文化表演和文物展,是嗎?」菲甜美的 雙眼掙的又圓又大,愈說愈快愈興奮,還有點大舌頭。 「嗯:妳是說那個中國周代的鼎和雲門的舞嗎?」紀雷看著菲那天真而神釆 奕奕的表情,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位老朋友。 「對呀!對呀!就是那個!若!妳也很期待吧!真難想像那個鼎的歷史比 帝國還要遠久上四倍呢!」 「是呀是呀!之後的年中假妳也會想下去地面吧!」 「當然!宇宙這麼大,不到處去闖闖去看看就太可惜嘍!」 「喔!年中假,一年後的那個七天假呀。不過不算長,這樣也要下去嗎?我 們建築屬的之前可能就先累到爆了吧!更何況妳還是擔當工程師!」紀雷說。 「我了解,不過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擋我的!對了!那個時候你可以當我的導 遊嗎?」 「啊!我?嗯…好,好呀!」紀雷自己都還沒想到那麼後面的事情,沒想到 眼前的這個女孩就已經先幫他規畫好了。自己還果真是名副其實的首席助理。 「不錯呀!不然紀先生除了陪我們練球,就是把實驗室和圖書館當家呢!」 狄狄諾夫說。 「真的呀?跟我以前很像,我想工程科的人都難免這樣子。」菲低頭大口咬 了塊披薩。若並不是難得安靜下來,而是早在一旁吃得不亦樂乎了!半月和狄狄 諾夫也沒有太客氣,後者的嘴巴張得有人類一個煮麵的碗公那麼大,想來兩塊大 披薩真是只夠塞牙縫。 「所以到現在身邊連一個人也沒有呀。如果妳們帝國的女孩子有跟妳一樣可 愛的就麼麻煩幫我們介紹一下吧!」半月抬起頭來幫紀雷說。 「啊!你身邊沒人呀?會不會是太挑了。沒問題,我一定可以很快幫你找 好!」菲端祥了雷一陣後說著。 「嗯,是呀。」紀雷頭微偏,不太想在菲的面前說到這個。 「對了,妳剛才說到我們這組的程序計算書妳全都看過了是嗎?」 「喔!對呀!說到這個,我花了整整兩天,總共睡不到八小時才把九個人的 份全看完!」 「結果呢?」 「慘不忍睹!」菲的語氣沒有絲毫驚訝地吐出這句話。反倒是在一旁偷聽的 老氮藏不住大笑,那聲音像是人在一個的大吸管中大笑著,充滿著奇怪的回音, 聽來令人格外尷尬。 「這…這樣啊。」 「啊!不!我是說結果確實有點糟,但是演算的過程有點瑕疵而已啦!」聽 到老氮的笑聲,菲有點不好意思地補了這一句。 「會犯錯的原因是我們進行造門的地點移到了冥星星這一帶,可是大家都用 過去的試算書作修改,又少考量了幾個這裡的環境變因,導致最後的結果失效。 不過我看的出來你們的邏輯和數理演算都不錯。放心吧!在初次試運轉前我會幫 大家改好。沒問題的!」 「唉…那就好了。」 「對了,在這其中,你的分數最高,但也最特別!」 「真的!」 「對呀!平均四十分,你能拿到五十算高標了。」 「啊…是這樣。」紀雷完全高興不起來。 「哈哈!別氣餒,我最主要是想看出每個人的特長。你的量子物理和代數比 其它人強很多!但是立體幾何就相對弱些,怎麼當初沒想到要攻讀理論組呢?」 「因為我想走實務路線,對理論就比較沒興趣。我覺得能看到自己所學的東 西能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有成就感多了!妳知道的,理論組的東西如果工 程科的設備和儀密儀器的研發跟不上就只能繼續天馬行空了,雖然說是先驅,但 也有點孤獨的感覺。」 「原來如此。」 「那麼你回去之後就會收到我改完後丟給大家的計畫書,修改完後我要求大 家在上課的那天傳送一份正式的給我。」 「了解。」 說完,菲又接著拿起第四塊披薩,大啖起來的速度絲毫不輸給若。 「看的出來妳很喜歡﹃藍星﹄的食物。」紀雷說。 「你們的料理很棒呀!而且我這幾天真是是悶壞了,為了趕看九人份的作 業.兩天就只吃像是維生膠囊、濃縮藥片的,沒辦法我一專心起來就是這樣,連 出來餐廳用個餐都不想。再加上玩上一場鬥牛,真是是餓壞了。」 「是啊,那菲你到地面上會想挑戰真實版的嗎?」 「不會!因為要叫我真的殺死一頭牛實在是太血腥了。我純粹只想玩玩虛擬 的而已!我追求的剌激不想建築在殺生之上。」 「雷,但是我覺得以你的聰明,一定可以再多拿個十分沒問題!」說著,她 手邊那盤已經盤底見空,菲只是恍神地望著雷。 「啊!什麼?」 「她說的是你剛拿起的那塊披薩啦!」若補上這句話。 「原來如此。」 「恭禧!你是第一個及格的,雷!」紀雷遞給菲,她則大笑著用另一手和若 擊掌。 最後,大家和老氮、科薇卡又談了一個多小時,大致地聊了一下自己對未來 的想法和出路就結束了這次的聚餐,各自去忙碌彼此分科的勤務。 紀雷回去後果然從資訊莢收到了自己九天前的作業,打開後看到一大用批改 後留下的綠色的圈和白色的註記(這是帝國人的習慣),密密麻麻地寫完了整份 作業,比當初自己還在學校時教授批改的還仔細,可想而知的是他們這組再改的 時候會輕鬆很多,但可見菲當初在看的時候真的就很累了。 第十四天,就是菲和紀雷同組的另八名助理工程師見面上課的日子。菲所作 的就是將九人的計算書一個個當場秀給大家看並在工程教室作即時修改(當然大 家先前都已經照菲批改的改完,錯誤已經減少很多)。菲不像個教授,反而像個 熱情而親切的家教,所以雖然大家心中都難免緊張(畢竟紀雷他們是三次試運轉 中的先鋒呀!),但菲的教學風格確實多少有種撫慰心靈的功能(就如她所說, 她自己前兩次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所以很能體會這種心情)。不過這次她自 己是擔當工程師,雖然嘴巴不說,其實自己也是萬分緊張吧! 往後的六天就是把大家手上完整的計畫書拆成五個階段,並按照每個組員所 善長的領域或互補性分成兩人一組,也就是相對應的五組。紀雷則和菲擔任最末 一組,也就是最後一階段的守門者∣強粒子互撞的會合和射出的時間點! 在這後來的六天就是任務分派並反覆精算和驗算各自所屬的流程,直到把所 有確認「正確無誤」的數據資料都建入工程電腦作試運轉的設定為止(至於儀器 和設備在這段時間要怎麼轉運、保養及熱機,就是正維修技師,像赫諾斯等人和 其它地球助理技師的工作範疇了)。 此外,另兩名正工程師,華都勒和巴斯特也同時各自帶領十五名的建築屬的 助理工程師作教學,屆時也會各自帶領自己的組員負責P2,P3,最後的P4, 就是正式造門,屆時再從四十名的助理工程師篩選十人。 不過,單就教學這方面,另兩組的助理工程師似乎就沒紀雷他們幸運。華都 勒是個高約兩百公分,身上卻背了個大大的貝殼的海星人。他雖然熱情,但是顯 然「太過」好客了。他最喜歡的就是學生解出方程式就給予大大的擁抱,而那像 是深海海藻的體味據說濃到必須課後在盥洗室沖到至少半小時才沖得掉,而每個 人至少一天會被抱個三四次…。據跟華都勒同組的艾瑞克說,他們很以自己的體 味自豪(所以他才喜歡「擁抱」啊!),如果對他抱怨這種事的話,他的心情就 會突然變得很暴躁。為了實習和知識,我們只能說這組的人只能無奈地被犧牲 了! 至於菲的帝國人恩師巴斯特則是另一個反差,他很老,六十五歲了。他相當 沉默,上課鮮少言語,都是用方程式或立體幾何圖形代替說話,期待大家都能一 看數字和物理式便能跟上他的思路和步驟。但問題就是他聰明過頭了,因為他的 思考太快,每當他的一個數學式和下一個之間往往就跳過了三十個式子,因而往 往讓學生們無所適從,不知道他講到一半又跳到那個方向去了!連菲自已都說, 她以前上課的時候如果不作預習和複習,三天後就完全不懂巴斯特在講些什麼 了。菲說包括自己,當年的同學也只有五分之一沒重修,當紀雷問到菲當年的同 學總共有幾位時,她則是吐了吐小舌頭,尷尬地將十指全張開…看來,還是別讓 另一班的學生知道這段過去會比較好。 果然宇宙如此之大,要找到完全契合和幸運的人事物,遠沒想像中那麼簡 單! 時間過的很快,至少對雷這組的人更是如此吧。馬上就到了他們要登台演出 的前夕 ─ 第十九天! 歷經六天熬夜的辛勞、緊張和反覆驗算及不斷和理論科組員交叉驗證的程序 和數據排滿了他們的行程,安眠藥、營養補給膠囊成了他們和菲唯一的援軍。最 終在第十九天的下午,在大家疲憊不堪的身子和精神的見證下,把最後的數據和 設定輸入工程資訊中樞後,紀雷和大家不約而同地衝回房大睡,他則是一睡到半 夜以抒解這些天來的累積的心勞和緊張。到了子夜的十二點,他才警醒起來,到 盥洗區洗一把臉來趕走瞌睡蟲,並到外面去溜達一陣來散心。 他走出一樓的光波輸送室後,就信步走進廣場。最內側的飲食區早已熄了 燈,唯一的光源就是上方天井的銀河和落地窗外的星光。在地球像天神般的太 陽,在此望去則有如月亮般微小黯淡,近處的結冰小行星會反射銀河的光則像是 顆顆巨大而幽深神祕的鑽石。他習慣性地走到了千公尺外的落地窗旁。 用一級曲級的話,奧德塞之心早在當初送出後的十二小時就到地球了,不知 他們也收到了嗎?紀雷此時不禁這樣想著。但就在這時,落地窗右側兩百公尺的 距離外卻發出了一陣剌耳的聲音。他望了一下,是一個黑矇矇的大形物體發出 的,接著一個銀色的小玩意被那物體踢過來,不偏不倚地滑到了紀雷的腳邊,他 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音波分析儀,上面的螢幕亮著:「你好!」接著,那黑丫丫 的大影子逐漸走進,紀雷才發現原來那正是第一天在廣場上看到的駭人四不像! 接著,它的「骨洞」中又發出了長長的像鼓般的聲音,分析儀上則換成這行字: 「帝國人都叫我﹃魔面蟲﹄,你可以叫我海德,把螢幕放大些吧。」 說著,紀雷再次按了一下電源鍵,一個約十六吋大的光幕被投影了出來。而 之後的對話就是紀雷用說的,海德則發出聲音再被儀器轉譯文字。接下來也都是 用這樣的方式溝通著。 「嗯…你好,我是紀雷。」 「你們一定覺得我們很可怕吧!但我們無害,不用擔心的!」 紀雷這時才更仔細地打量著海德的模樣,除了像隻頭戴巨大骷髏洞面具的巨 大犛牛外,這次身體還飄出淡淡的像是爛橘子或是蕃茄或是兩者綜合的怪味,在 加上那毛茸茸的外表,感覺有點髒髒的。至於那隨機擺動左右各五隻,或黑白或 各種雜色相間,約一尺餘長的毛茸茸蜘蛛長腳,連紀雷都不禁覺得有點噁心,如 果是地球女性就更別說了! 「唉!你覺得我很噁心呀!雖然我也很想用用表情符號,不過還是放棄了。 因為看到我這副長相後,還想裝親切大概也沒用吧!」 「不!沒有。我沒有覺得什麼噁心之類的,別誤會!」紀雷心想這傢伙模樣 雖怪,心態倒挺「開明」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心裡想想可以,但是讓對方也知道 就很失禮了,所以趕緊糾正海德的話。 「唉,別裝了。這就是我們比圓鼎人還難相處的地方。不過我們也都知道啦, 所以不得已也只好﹃習慣﹄了。對我們這族來說,你們的情緒是暴露無遺的。」 「啊!你是說你們會更強烈的﹃心電感應﹄!」紀雷想不妙了,那大概所有 的地球人都「不自覺」地得罪過海德了。 「不是的,我們這族的因為沒有眼睛,所以都是用聲音的頻率來溝通。相對 的,對聲音和觸覺都極度敏銳!連你們的心跳聲我們也感應得出來。你的心跳很 紊亂,聽的出來你很焦躁。但比起赫蓮娜,你還算好的,她到現在還是對我很恐 懼呀,尤其每當我的觸腳自主性擺動的時候…」 「赫蓮娜?」 「就是你第一天在廣場看到跟我同組的女孩。」 「原來如此。」說著,紀雷已不再像一開始那麼嫌惡他,反而有點同情起來。 宇宙如此廣大,既不是為誰所造也沒有什麼只有誰才是神的選民,故怎麼可能 每個人都長得一樣,宇宙也沒有讓每個星族彼此都看的順眼的義務!光就神的 話,如果把每個星族所膜拜的集合起來,至少也可以組成一個銀河系了吧! 「但,除了焦躁之外,你似乎也很緊張!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啊!這個呀…因為緊接著就是「試運轉」了!」 「原來是這樣。你該不會是建築屬的吧!」 「沒錯…」紀雷有點尷尬,因為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解決緊張的辦法就是少 讓別人少知道些事,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尤其是對自己的家人和陌生人愈如是, 只有對半月和幾個好友例外。 「你介意到旁邊坐著聊一下嗎?我的腳很有力站久了也不是問題,但是長談 的話藍星人坐著會比較舒服吧!」 「你真貼心,如果是女孩子的話說不定會愛上你喔!」 「唉,你的好意在我們這族聽來很虛偽。言不由衷,這也是藍星人的文化之 一嗎?我並沒有惡意,但看來我們雅維坎要習慣藍星的思考模式和文化還需要點 時間吧!」 「我想,那是因為我們藍星人聽不到彼此的心跳的緣故吧!」 「嗯,說的也是。」 說著,海德的骨洞又發出了尖銳似玻璃割的聲響,用聲納探淵著周圍東西的 位置,同時跟著紀雷「爬到」離他們最近的一處座位旁(在廣場上的都特別設計 成一個六七平方公尺的大理石平臺)。海德似乎沒嘗試過地球人所謂的「坐」姿, 只見他偌大的屁股在平台的邊緣摩蹭了半天,東扭西扭了一陣,才找到一個「滿 意的」重心,強勁的後腿往後用力一蹬後身子才勉強地「坐上去」!比較不同的 是,因為頭部的骨面具(其實應該說是甲殼比較貼切)太重,使得他必須把下半 身比地球人往後挪個一公尺有餘才能避免不會失去重心而頭撞地面去!還必須 把自己的觸手緊貼靠在兩側,否則折到或受傷可不是鬧著玩的!整個過程花了足 足有三分鐘之久,中間紀德也忍不住想推或幫他一把,但又害怕他像牛一樣龐大 的身軀會把自己壓倒,所以只好作罷。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看久了其實也還挺 有喜感的。 「海德,沒關係的,我想你還是站著好了。」紀雷忍住,儘量不笑出來。他 覺得這隻高上自己五六十公分的「大頭牛」坐在自己旁邊休息的樣子實在很搞 笑!他很害怕萬一聊到一半笑場會很失禮。 「不打緊的!我也想體驗藍星人的生活方式啊!瞧!你不也覺得我很有意 思嗎?」光幕上的字斷斷續續的,顯示海德自己也是邊喘邊笑。 「喔!不,我並沒有…」紀雷只是笑著搖搖頭。 「少來了,你們的心思是藏不住的,誠實點吧,哈!」 「那海德,你們又是打哪來的呢?」 「我們雅維坎人來自離這裡二十六光年外的索菲紗行星,星球和你們的藍星 差不多大小,不過大氣層卻是你們的十倍厚,充滿了極強的腐蝕性且完全不透 光!所以恆星的光從沒照進來過,我們也從不知光為何物!它對我們也完全沒有 意義,我們只靠聽覺、嗅覺、觸覺、味覺就發展出自己獨特的文明。索菲紗的結 構一半是巨冰,另一半是岩石,我們大部份都住在地底下或山間的谷地或洞穴 內,這也是帝國人叫我們﹃魔面蟲﹄的緣故。我知道以你們的觀點來看我們,我 們似乎很不入流。但我們比你們想像中的聰明多了,也更愛好和平,社會井然有 序,自成一格的高科技和都市群,那遠超乎你們的想像!雖然有紀錄的文明才三 千多年,但我們的科技和文化在帝國邦聯的評等都是很高級的!除了一點之外, 而那也是我來此的原因…」 「那是什麼?」 「我們完全不與外界接觸!」 「所以,你們討厭外人!」 「嗯…應該說那是自然而然的結果。至於原因則是我們厚到不尋常的大氣層 阻斷了我們去思考有別的世界的可能。你想,連星星都沒看過的人會去想這些 嗎?(當然也沒眼睛看啦!)所以當我們星族在十年前跟帝國人首次接觸後,發 現原來天外的世界是這麼的五彩繽紛,我們所受到的震撼遠高過你們藍星人所接 收到的。但和你們的反應相反,我們依舊不理會外在的世界!認為維持原來自給 自足的文明就可以了,」 「那…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想走出來呢,海德?」 「這個…原因很多,但一切的開端都是一個夢!」 「夢?我想聽聽。」紀雷聽過很多來此的理由,但因為作了一個夢就過來的 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們,並不常作夢。但在帝國人首次遇見我的父親,也就是第四十三代的 雅堤王之前的一個月,我反覆地被同個夢境所困擾:我獨自飄浮在幽黑深敞的宇 宙之海,而且我竟然﹃看得見﹄,遠遠的地方有無數星光,腳邊數公里外有顆橘 色的行星。但它們仍舊離我太遠,腳踏不到地、伸手勾不著任何東西,我好害怕! 在蒼茫無垠中無依無靠,沒有一絲味道,一點聲響!體溫比冰岩還低。週圍只有 虛無的真空,好像緊接著就要筆直地墜落到哪裡沒有盡頭的深淵裡去,我恐懼! 寂寞!絕望!掙扎!悲傷到好像要爆炸一樣,獨自發出無助而淒厲的吶喊!就好 像萬千片玻璃在你們的黑板上刮出那種尖銳哀嚎!但卻沒有人聽見…」 「啊!我知道,我們地球人管這叫﹃預知夢﹄!」 紀雷嘴巴這麼說,但他也也知道自已學工程和科學的人心中不應該承認有這 種現象的存在。只是說來也怪,因為照理說,「夢」只不過是現實中生活影象與 經驗無意義的錯置和重組罷了,所以不可能夢見自已感官以外的事,但海德卻「看 得見」,這點怎麼想都很詭異! 「嗯!我想正是如此。結果一個月後,一位帝國的環境工程師的宇宙船誤墜 入我們的地表,被一個家臣領到我和父王的跟前。當他描述著外面宇宙的種種, 我驚訝那跟我的夢境竟是如此的吻合!夢中那顆橘色的行星就是我們的母星索 菲紗。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已經不可能再追尋歷代的先王們了,那必 定是至上之神雅唯格娜所賜予我的新使命和安排,我們雅維坎人該離開索菲紗去 見見同星系的夥伴了!後來,即使父王傾盡全族的力量阻止我,甚至我必須因此 犧牲一半的壽命,我也堅持要踏上宇宙!因為我沒辦法再假裝什麼都聽不見,什 麼都不知道!假裝自己一族是這世界唯一的支配了!」 「我了解!而且…是深深地了解!但…你說,你必須犧牲一半的壽命是什麼 意思?」紀雷問到。 「這個…說來話長。你應該知道會被帝國選來此的正技師們,除了個人本身 認同帝國平臺論的精神之外,生理環境也都必須接近或有辦法調節成跟奧德塞類 似(也就是跟你們的藍星類似)的星族吧。而我雖是自願來此,生理狀況卻跟你 們差太多了!首先,我們的大氣壓力是你們的三點五倍,所以我體內必須裝上特 殊的儀器來減低自我體內的壓力才行。此外,我的觸手正常狀態下會產生黏液, 而且體味也會很臭(當然是以你們藍星人的觀感而言),所以我必須定時服藥來 取消這些生理情況。這些強制的改造也對我身體產生不良的影響,我因此只能活 到我族一百歲正常壽命的一半而已!」 「那…應該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不是嗎?為什麼堅持要來地球邦聯?」紀 雷很驚訝地問到。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我們這族愛好和平,所以不曾 有過戰爭,但隨著科技和醫藥的進步,族人的平均壽命增長了,就這樣的水準下 經歷了數代,母星的人口容納度也到了臨界點。為了配免因資源不足而產生爭 奪,我們不得不正式宣布在二十年內結婚的這一代禁止生育,直到自然死去的人 數再度達到可以容納新人口的時候為止!身為王儲的我也沒有特權,因此我和我 唯一的王后雖然感情如膠似漆卻可能終生無法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你應該可 以想像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吧!只要能跟最愛的人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寧可 不要王位…」 「但…你們可以到其它行星去開拓殖民地呀?就好像帝國人為我們帶來了 新的技術一樣。」 「我知道,但我們沒有你們那麼幸運!後來我們發現我們的生理狀況無法長 期生活在外太空中,而且周圍星域的政治狀況又非常不穩定,很多好勇鬥狠的星 族流竄其中,就算在它行星的地面殖民也是危機重重!我們對軍事作戰根本一竅 不通!結果我們最可行的方法就是尋求其它星族的幫忙,對遙遠的無人星域作探 索和改造。而你們很幸運,雖然你們位在邊陲,和其星族接觸不易,但也相對地 擁有較多未知星系來探勘。這你也許還不知道,但我們已初步和你們的星系政府 達成協議,用我族領先全帝國邦聯的土壤改造技術作交換來共同開發新的宙域。 而且你們看得見,在武力和防衛上也對我們有幫助!」 「你是說,我們可以保護你們?」紀雷覺得這是白話點的說法,但也覺得很 有趣! 「嗯…也可以這麼講啦!我的聲納告訴我,你們雖然嬌小,卻很靈活。 」 「有意思!」紀雷沒想到也可以和外星人建立這種關係,有道是﹃截長補 短、各取所需﹄嘛! 「還有,有一點我一直有疑問?」 「什麼?儘管說吧!」 「我們跟帝國邦聯申請加入時,馬上就通過了。但我聽帝國的朋友說,你們 卻拖了十年!但就我所知的,跟入會之後要再跟各星區訂立的協約相比,帝國的 標準已經是最寬鬆了,是因為什麼原因嗎?我聽說你們在地面就算是同一個種 族,也有很多分歧和暴力是嗎?」 「嗯…這個嘛…那不過是過去罷了。海德,不要想太多!要相信我們呀!」 說著,紀雷用拳輕輕地打在他毛茸茸的身軀。海德似乎很喜歡紀雷這一打,很高 興地抖了抖身子。但為了讓他放心(或對自己地球人不放心),紀雷又像是壯膽 似地補了這句話: 「海德,我們會保護你們的。因為,我們是夥伴嘛!」(幸好,要是若這時 候在的話,一定會加上這句:「少天真了,藍星人@#$%」有的沒的一堆才肯善 罷干休吧!) 「真的!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只是想了解你們的歷史。但我來此主要 是學術目的,你知道什麼是﹃十條蟲﹄嗎?」聽到剛才那句「夥伴」,海德的心 情突然變得很開心。 「沒聽過呀!畢竟我是工程科的,不是環境工程類的。」 「呵呵!這可是我們的驕傲呢!這種蟲就像你們的蚯蚓,但尾端卻分成十 束,不止是鬆土功能很強,它們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過程都可以為土壤帶來極大 的養份,比最常用的帝國藩林頓培養粉和格諾林維格螺旋蟲效果還好上十倍,重 點是成本為零!在這次星門計畫中,我也將教給你們環境工程類的助理工程師來 導入,原本火星殖民地的土壤改造計畫將從三年縮短到一年就可完工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紀雷也跟著笑了。 「那你們呢?為什麼到現在才開始開懇新的行星?」 「嗯,說來話長,因為我們位在邦聯的邊陲,所以鮮為人知。直到有天一個 諾拉菲斯的皇族來到我們的世界,並為我們帶來了技術!」 「所以你們也是﹃被發現﹄的?」 「嗯,可以這麼說,那個諾拉菲斯的少年伊德,他立志要繼承家聲,成為一 個了不起的外交官,而第一個遇見他的人,則是我!你一定覺得這是個笑話吧!」 紀雷肯吐露這段過去,主要是因為海德不是地球人,所以他沒有經歷過那段因為 外星人而充斥著荒謬與謊言的歲月。而且對上陌生人,就算他認為自己是在胡鄒 也不打緊! 「等等…你是說諾拉菲斯.哲林諾.伊德,那個年輕外交官嗎?」 「好像是,他今年也快三十歲了!」紀雷有點驚訝,如果真的是同一人,那 海德說不定能地為自己帶來有關伊德的消息。 「他是不是十六歲就拿到﹃飛官﹄資格的那位,如果是的話就錯不了,諾拉 菲斯這族雖然人才濟濟,但百年來能作到這樣的也才一人。」 「對!沒錯!你認得他本人嗎?」紀雷喜出望外的說。 「嗯…不能說認識,只有在加入帝國邦聯時的正式典禮上遇過一次,那次他 是擔任﹃受書官﹄。你也知道在這種場合,最高代表都是帝國外交院派來的。那 次和他對話的是我的父王,我只有在一旁聆聽,但是感覺的出來是個很斯文、幽 默,神釆奕奕的少年。他心跳的頻率,很特別,我說不上來,穩重而優雅,一聽 就知道是個大人物。其實對帝都的政治稍微有點概念的都知道他呀。他在諾拉菲 斯年輕的一輩中,名氣和才華都算響亮的了!」 「真意外!原來你跟那麼大的人物遇到過喔!」海德有點佩服。 「是…是呀!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在胡扯吧?」 「怎麼會呢?你的心跳能說謊嗎?能當上這裡的建築屬工程師怎能是泛泛 之輩!你會來到奧德塞,也是因為你的這位朋友嗎?」 「啊…對…對呀!可以這麼說,我為了今天這一刻,奮鬥了十二年。」紀雷 轉而面向那片浩瀚星海望著出神,感性地說著。 「聽的出來,紀雷,你很激動!你,真是很想念伊德!」 「對…對呀!」紀雷倒抽了一口氣,有點哽咽,莫名地一陣鼻酸。這些話藏 在心中十二年了,沒想到,第一次可以讓自己一吐胸中塊壘的不是半月,不是狄 狄諾夫,而是一名原本自己望之卻步的星族! 「從你的心跳,我感覺到你是一個很善良有抱負的少年,你願意交海德這個 朋友嗎?」 「當然!除了你們長得噁心點了之外,呵!」 「不錯不錯!你開始了解跟我們雅維坎人打交道的方式了!為了讓你更進 一步地了解我們…」說著,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海德從平台上蹬了下來,頭 上的甲殼竟緩緩地打開,裡面是一些粗粗的或黑或紅紫的筋脈、血管迴圈和大塊 的像寶石般的內臟。 「海德,這是…」 「在我們的文化中,只有很好的朋友或親人才可以碰觸我們的心臟,代表著 善意和友好。但是今天,我願意踏出這陌生的一步,來和藍星人建立全新的友誼。 不只是為我個人,也是為了雅維坎人世世代代未出世的孩子!」 「喔…這樣啊。我真是受寵若驚了!」紀雷伸出右手,那甲殼內的溫度異常 的高,像把手伸入四五十度的溫泉蒸氣中,那中央紫紅色心臟正一閃一閃地跳動 著,發出像紅寶石般美麗無比的色澤,質感卻像是豬肝,軟滑滑的。很奇怪的, 在海德醜陋的外表下,卻有著這樣的赤忱和美麗。也許,只用地球人的角度來看 世界,真的是會把宇宙的浩瀚和自己的視野給看渺小了。無與倫比的美,往往藏 在我們意所不想的角落。我們的狹隘和偏見所忽略的角落,甚至換個角度來注 目,卻其實是遠比自己所立足的世界還廣大的另一片風景! 「紀雷!你知道離去的那位帝國工程師跟我講過一句話嗎,我至今都還清楚 地記得。這句話和我「未出世」的孩子正是鼓舞我踏上這裡的勇氣!我希望也能 轉送給你!我深信那將帶你,也如同帶領我那般,能讓你克服未來的萬般苦難!」 「太好了,願聞其詳!」 「他說:﹃這世上必定有一種善,能讓人不顧外在與形體,去驅使我們相互 了解!﹄」 「了不起的話!我很喜歡!」紀雷的眼眶微紅。 「他還說,那就是我們內在的光。」 「很棒!那在這裡的教學結束後,你還想作些什麼呢?」 「我還想見證你們的﹃星門﹄,再來我會親自到你們的火星去參予﹃殖民地 養成計畫﹄。至於你們土星的衛星泰坦跟我們原先的環境很類似,所以希望能在 我有限的生命中前去探勘!希望我們兩族合作愉快!」 「星門啊?我也希望有那個榮幸…」 「可以的!我對你們有信心,我將代你向至上之神雅唯格娜祈禱,正如她所 帶給我的﹃視覺﹄神蹟那般,讓她也賜予你們的星門無上的幸運和成功!」 「真的,那真是太感激了!」 「你不能太累喔,已經兩點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大家都會停工一天來 觀看你的試運轉!而我今夜,將徹夜為你祈福!」 就這樣,紀雷結束了和海德意外的對話。只是很遺憾,也許是星門,也許是 海德,他內心的悸動,還是讓他失眠了。 「這世上必定有一種善,去驅使我們相互了解!」這句話一直在紀雷的心中 迴響。 距試運轉,倒數十小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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