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運動會 (副標題:如果你問我對運動會的印象，我會鄭重告訴你那是國小時候的事情。) 2.10節 打鼓競賽，決賽。 「沒想到最後一戰的敵手，居然會是妳!」泰山高中何明達淺淺一笑。 「你是上次來店裡慶生的那位……」劉紋綺腦子裡掠過一抹印象。 「妳的曲子很好聽，歌喉也不賴!到妳駐唱的店裡，我和朋友們都玩得蠻盡興的!」何明達在遊樂場贊助的打鼓遊戲機上就定位，拾起銀色擊錘。 遊戲機採用爵士鼓，是一套打擊樂器的複合體，包含大鼓、落地鼓、小鼓、中鼓、腳踏鈸、銅鈸。主要演奏的曲目為搖滾樂。 「謝謝。」紋綺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歌唱得好並不是什麼值得被誇耀的事，可以的話，她反倒希望未滿18歲的學生盡量別來店裡喝酒，要是不小心遇上警察臨檢，頭痛的可是老闆。老闆一頭痛，她也不好過。 「很熟練?」何明達手上擊錘晃了晃，故作姿態地問。 紋綺輕輕搖搖頭。「不，第一次玩。」 「第一次就打入決賽!?」何明達眉梢一緊。為了練就一身好本領，自己毫不吝惜燒掉大把銀子和近一年的青春歲月，未料，卻換來眼前必須在奪冠賽中對決一名新手的尷尬場面。老天爺怎可對我如此不公平! 「我自己也很訝異呢!」紋綺笑容變得自然許多。原以為吉他練久了，突然換個樂器可能會不習慣，沒想到抱著玩玩的心態上場的自己，比賽中臨時敲敲打打東捶西碰地，竟也這麼隨意讓她摸出個心得來，目前可說是越玩越上手。 「真教人生氣，我一路走來可是煞費苦心吶!」何明達做好比賽準備，決心全力取勝。 「希望你的苦心不會白費。」劉紋綺做好比賽準備，企圖放手一搏。 READY…… GO!! 呼~~~，這是微風從音無耳際拂過的真實清響。 「笨蛋~~笨蛋~~」遠方三隻罕見的烏鴉悠悠劃過無垠的藍天。 這就是……老姊口中所謂……適合我的比賽!? 音無睜睜望著腳底下鋪成一線道的灰色軟墊，不敢相信由三十幾所高中聯合參與的運動會，居然可以弄得如此異想天開! 「上吧!音無!目標300公尺!!」一旁幫腔作勢的音釉，雙眸興奮地發著亮，她非常想見識一下，看看自己當場隨興拼湊出的這樣手工藝品，究竟值得發揮多大的能耐? 音無瞧瞧姊姊，再瞧瞧腳下，揮揮兩隻手臂上由報紙裁切而成，極為簡陋的飛行裝備。心想：……這是要賭命嗎? 「感謝由建國中學特地贊助，全長二十公尺可伸縮的懸掛式鐵梯，本大會終於有這個榮幸能夠挑戰人類成為飛鳥的極限競賽!沒錯!目前正位於司令台頂棚如火如荼舉行的，便是台灣高中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這者的體壇最高境界-"鳥人大賽"!!」(註1) 不曉得是哪一所學校的廣播人員?竟然能把這種接近謀殺的不正常舉止，說得如此慷慨激昂!平凡的高中生運動會哪需要湊那麼大的熱鬧!! 而且就算能登上金氏世界紀錄也犯不著派我上場吧!! 眼下音無內心百感交集，方才一位新店高中的老前輩高舉著由透明塑膠板製成的滑翔翼，就這麼自離地十公尺的司令台頂棚一頭栽下去，整個人摔個四腳朝天不說，塑膠板飛行器蒙地心引力慘召瞬間夭折，七零八落飛沙走石，在一陣肉身奮勇抵抗無機物(碎片)奪命連環殺的最後，其下場，便是躺進醫護站讓繃帶裹得活像隻準備下葬前的木乃伊。 前一位永平高中的同學也好不到哪去，扮成蝙蝠俠披上覷黑大披風跳下去的結果，完美印證了"英雄氣短"這句俗話。半途一陣強風颳起，披風黑、長、直的優秀設計全束成一線繞上他脖頸，只差點兒沒把人給勒死。 更前一位使用直排輪衝出去的勇者，現在已經匆匆給人抬上救護車，不知送往哪兒的急診室救命去了?裁判早警告他，起跑時不要蛇行不要蛇行不要蛇行!!啊~~~ 音無默然…… ……別人裝備比我好的下場都那個樣了!那我夾著兩片報紙跳下去是有比較安全嗎? 音無回頭望著雀躍的姊姊，無法想像自己將會是如斯慘狀。他多渴望少女能立即醒悟收回成命，別硬較真兒巴不得逼著自己的弟弟去送死! 「快跳啊!音無!雙手擺平順風滑下去!!」不論弟弟眼神再怎麼殷切哀求，音釉絲毫不以為意，她俏臉上無不像即將燒開的茶壺堆疊了滿滿的期待，就只等音無這麼奮力一跳，咻地衝上臨界點! 見姊姊手舞足蹈歡欣莫名的行前指導，音無睜睜恨不得立馬回她一句:「如果有多餘的閒工夫在一旁蹦蹦跳跳的話!為什麼妳不自個兒來嘗試看看?」 一陣清風驟起。音無移動發冷的雙腿重新在頂棚邊緣擺好架勢，再三確認自己不會不小心掉下去。他感覺張開的手臂正止不住顫抖。 天啊!這一跳生死未卜，說不準待會兒就要給人收屍了! 我的生命那麼廉價嗎?好歹替我保個險吧!連半分理賠都沒有，這……也未免太說不過去! 咦~~!! 一回神時，音無整副軀體漂浮在半空之中。 為什麼?我完全沒動作啊!!! 少年最後回眸一瞥，那一瞬間，深深刻畫在他驚慌失措眼瞳上的景色，是一名熟悉到再熟悉不過的飄颯少女─狠狠朝他踹出的一腳。 心寒意冷萬念俱灰，一將功成萬古枯。 「姊-!妳這殺千刀的混蛋-!!」(倒數10公尺自由落體中) 「嗶-」裁判吹出一聲悠長的哨音。 五對五男子組籃球比賽第二輪，海珊高中VS.西松高中，50:39。 海珊高中晉級前八強。 運動場廣播室，大會指揮所。 「主委!中午便當集體訂購的調查表送來了!」一名男生遞上三十幾份各校意見表。 「謝謝，辛苦了!」擔任主任委員的皇琪迅速過目一會兒，在手邊空白便條紙上娟秀地記下概要，轉交給負責採買的光仁高中學生庶務。 「主任!他們說醫療站換班人員還是Delay!」接總機電話的中山女中學生助理語音焦急，手上捧著的話筒宛若一只燙手山芋。目前堅守崗位超過二十分鐘的三所學校聯合醫療人員，滿肚子苦水，連連怨聲載道。他們一共向指揮所撥通三次電話，三次都未得到妥善的回應，換班人員連半個鬼影子也沒見著。 皇琪向女學生頷首示意不用擔心，冷靜地接過聽筒。「非常抱歉!請你們再耐心等一下，十分鐘內人若沒到位，我親自率人過去。」她語氣盡可能安撫，溫和中帶了一種獨特的信賴感。運動場內各項活動固然欣欣向榮，但也因此很難對沒有約束力的各校學生做到完美的指揮調度，一旦陷入比賽熱情之中，人們往往會就此忽略許多原本應該負責的分工細節。 「好!就聽妳最後一次!十分鐘一到，我們該走的還是得走，對不住了!」對方說完，很不客氣"咚"地掛上電話。 將話筒還給女助理，皇琪倏地拾起放置桌上的桃紅色手機，纖細的指尖火速撥打。「喂，請問是大安高工學生代表嗎?你好，我是大會主任委員皇琪!方便請你立刻組織人員暫時支援貴校據點旁邊的醫護中心嗎?……是的，只要十分鐘……非常感謝貴校的配合。」 協調成功，她馬上又撥了另一通。「慧欣!緊急狀況!方便十分鐘內幫我湊齊12名醫療人員嗎?現在的排班是大理、內湖和薇閣，……好，謝謝妳!」 指示明確毫不猶豫，皇琪的處事態度，深獲指揮所同仁一致的敬重。 總機電話另一頭，不一會兒便傳回慧欣強勢將新一批醫療小隊帶回醫護站順利交接的美好佳音。 簽署完幾份文件交付出去，皇琪彎著蓮藕般的玉手，掌心緩緩揉了揉有點痠麻的雪白頸子，正想著稍微歇息一下。卻赫然見一名學生渾身負傷踉蹌地闖進指揮所。 「怎麼回事?你還好吧?」皇琪一陣詫異。兩名學生助理趕緊上前攙扶。 「公……公園，有人打群架!」學生說完便昏了過去。助理們慌慌張張把人擺上沙發，拎起茶几底下的急救箱，兩名女生手忙腳亂，現場臨機處理這起高中生涯首度遇上的重傷患搶救。 「打群架?」皇琪一想:負責場內秩序的是林口和三重兩所高中，我記得他們不是在公園出入口設置了哨點，怎會如此? 「不得了!不得了!林口和三重在公園打起來了!」又一名學生跌跌撞撞衝進來。 「你說打架的是林口和三重?」皇琪焦急地確認，心頭不禁一亂。 「是啊!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雙方大打出手!」學生張惶地回道。 「天吶!」皇琪一手扶住額頭。維持風紀的人員竟自個兒打成一團，要是待會兒警察獲報介入，那這樁發生在運動場的荒唐學生聚會豈不要鬧上社會頭條。"學生擅自將學校器材攜出校外，集體翹課的原因居然是為了打群架!?"皇琪腦海霎時浮現斗大的新聞標題。這可是攸關未來"蓉兒老師同好會"所有行動的重要大會，要是出了什麼意外的差池，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如果你們存心要打架，那就衝著我來吧!金髮女子立了決心，當下要求助理們暫時守住指揮所，正打算一個箭步奔向門外。 「嘛~，學姊妳怎會如此亂了分寸，將帥要是遇上兵卒，非但自身難保，而且還是全盤皆輸呢!」門外一抹蔥鬱人影彷彿逛百貨櫥窗似，很隨意地晃了進來。 「世華?」皇琪一時愕然。 「嘛~，您如果是想去勸架，那大倒可不必，那夥人現在已經溫馴得~像群連草都不敢亂吃的小綿羊。」世華口吻老成，隨興擺擺手。 「小綿羊?」眾人無法想像。室內連續攀升的緊張氛圍被世華這一攪和，直直驟降了三個刻度。 這時，總機電話驀然響起，一名女助理放下手上裁好的紗布，起身接聽電話。 「世華，難不成妳已經把問題解決了?林口高中和三重高中已經回到崗位上了嗎?」皇琪問道。 「嘛~，應該也算是解決了吧!總之不用妳操心就是!反倒…眼下妳不是還有其它更該去做的事?」世華操著一口"沒啥大不了"的腔調回覆。 「……」經她這麼一提，皇琪這才想起自己似乎報名了一場重要的比賽。只是心上懸著件不放心的事，就這麼臨時抽手，到底多少存著一絲忐忑。 「主任……」掛上話筒的中山助理聲音哆嗦，明顯聽得出一排貝齒間的冷顫。 「怎麼了?」皇琪回頭看著面無血色的女學生，胸口忍不住焦急的起伏。這會兒又是什麼狀況?天塌下來了嗎? 只見女助理戰戰兢兢，眸畔先是朝世華瞥了眼，身子一個畏縮地揪緊，她努力克服內心莫名的驚恐，雙脣發抖地設法吐出隻字片語。「主任，剛才林口和三重的學生來電話說，說……」她腦中一片混亂，霎時理不清一套合理的邏輯。為什麼……為什麼門前這個毫不起眼的女學生能夠做到如此? 「珊珊，妳放輕鬆，慢慢說，沒關係的。」皇琪固然十分擔憂，不過仍是必須顧及這位一早接電話接到飽受驚嚇的女助理，其心理層面的真實感受。 「他們說……」中山女中王芸珊臉色慘白。「他們哭著說:『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請主任大發慈悲勸勸世華大姊，請她千萬別下毒手!』」女學生頭一回從話筒裡聽見一群大男生痛哭流涕聲淚俱下的集體懺悔，那些宛若喪父喪母後浪子回頭痛改前非的淒厲自白，波濤洶湧劇烈澎湃地大大震撼了少女純真的心靈。 「……」 廣播室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皇琪心頭懸著的那只繃緊的彈簧，頃刻之間全又倏地放鬆了回去。 這無俚頭的好消息來得太突然，也太及時。 實在發生太多事，從自己坐上主任位子到現在，短短兩個多小時，除了瑣碎事務外，私人醫院的救護車叫了兩次;裁判糾紛仲裁三次;周圍店家跑來抗議一次;家長聲報小孩在人群中走丟請求協尋四次…… 即便表面再怎麼光彩亮麗，皇琪明白自己幾乎是快分身乏術，幾近喘不過氣。 聯絡醫護班送走負傷的學生，並對造成混亂的兩所高中重重訓誡一番(期間亦為他們向世華求情，不過這位外表完全讓人看不出半點兒端倪的優秀學妹究竟幹了些什麼好事?連皇琪都不敢太深入過問。她冰雪慧黠的腦子很清楚-這個女人自己也惹不起)之後，金髮女子虛脫的身子一個支撐不穩，癱坐在沙發，口中輕微地喘息。她閉上眼，食拇指輕揉眉心，將一連串的思考暫時中斷。 半晌。 「嘛~，學姊，這裡可不是讓妳待著放鬆心情的場所。」世華老成的話語飄至皇琪耳畔。 「是!是!」皇琪正想著這位學妹還真是嚴苛，緊接著，她卻感覺肢體略微一沉，睜開眼，發現一只紅色細紋手提袋不偏不倚坐落到自己大腿上。女子一時訝異地瞥過頭，卻見，一名愜意的撲克臉少女好端端、極為舒適地仰躺在主任桌前的高背辦公椅，桌面上安了只金屬頭銜立牌，牌面上寫道：代理主任-方世華女士。 「難得的運動會，什麼都不做會不會太可惜?」世華露出非常淺的一笑。 「還說呢!妳又做了些什麼?」皇琪微笑地調侃道，心中一絲暖意。 「當然，我可是有備而來!不然怎敢在學姊"您"的面前耍大刀!」世華順手摘下脖子上的獎牌，朝半空一拋。 皇琪一個伸手，將取下的獎牌翻過面，疲憊不堪的美麗臉龐不禁一陣莞爾。「好個攻其不備!」她表情稍稍恢復鮮明活躍的迷人風采。世華這招，確實是個能充分刺激武人鬥志的好手段。 「還遠遠比不上學姊您~呢!」世華將平板的語調輕輕飆高兩度，深邃的眼眸反映出沙發上金髮美女姣好的青春倩影。「所以，您如果累了!套句慧欣說過的話-要"棄權"也行喔!」 「呵!妳當我是什麼人啦!被學妹這麼一激，學姊我~就算是斷了雙腿，斷了手臂……」金髮女子拎起手提袋，姿態優雅地翩然躍起，將提袋倚靠肩膀，漾出一朵重新綻開的鬱金香笑靨，神色愉悅地說:「也會把金牌給海珊帶回來的!」 皇琪握在掌心中，世華扔來的金色獎牌背面，銘刻著一排顯著的文字-優勝項目:女子無差別格鬥技。 (註1)鳥人大賽:所謂的鳥人(Birdman)顧名思義就是在無機器引擎的自然狀態下像鳥一樣翱翔於天際，然而單單只是飛得遠是不夠的，造型比爆笑、行頭比酷炫、招式比花俏……這才是整個鳥人大賽受全世界媒體關注的重點所在！ 鳥人大賽是由飛機狂好者喬治艾柏(GergeAbel)一手策劃而成，最早的鳥人起飛於1970年英國倫敦附近一處叫Selsey的海岸度假勝地。當時報紙上所報導關於有人想利用簡單的裝備，飛越泰晤士河與Nene的荒謬行徑，給了想透過活動為所經營的禮品店向英國皇家空軍尋求更多贊助的喬治一大靈感，因此鳥人大賽這個集結嗜飛狂人與全球媒體的活動就此誕生！ 1971年八月，12個不要命的英國怪佬在喬治的號召下，以他們最得意的爆笑裝扮，從Seley海岸上一處臨時搭建的碼頭甲板上往下一跳，飛出了鳥人大賽歷史的第一筆紀錄。喬治為鳥人大賽所設立最早的規則是，選出飛行距離最接近46公尺的鳥人，然而不到3年的時間，就有人超越了這個門檻，且每年鳥人的飛行距離也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中。(節錄自網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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