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運動會 (副標題:如果你問我對運動會的印象，我會鄭重告訴你那是國小時候的事情。) 2.11節 由於身為大會主任委員，在預見公務繁忙的前提下，皇琪上午的比賽僅僅報名了一項，唯一有興趣的一項—女子西洋擊劍。 「唷!妳來晚了呢!皇琪!」 使用綠色組合踏墊拼湊出長14公尺寬2公尺的長方形比賽擂台，擂台邊緣架設好計分用的電子儀表板。這片運動場一隅空出的區塊外圍，各校參賽選手正圍坐著閒聊，她們內心無不充滿期待，耐心盼望某人的到來。 「比賽不是已經開始了嗎?」皇琪視線落向空無一人的擂台，照理而言，先抽籤的選手們，眼下不正應該在場上互相較量才是? 「她們說要等妳，不，正確來說，是她們每個人都想找妳比試一番。」擔任裁判的中正高中擊劍社教練郭瑞方微笑道。他是皇琪的舊識。擊劍這項運動外表看似很單純，好像只要劍端擊中對手就算得分，但事實上並不然，西洋劍劍種分三類，包括鈍劍、銳劍和軍刀，每樣西洋劍的比賽規則不盡相同，肢體得分區畫分細膩，再加上劍身原本設計就是為了應付迅雷不急掩耳的捉對廝殺，因此材質極富彈性，選手執劍出招爭取勝敗的契機往往坐落在不到0.5秒的一瞬間。 有鑑於評分之艱難，所以負責擊劍比賽的裁判都必須經過長期磨練，培養高度精準的眼力與集中力，絕不是一般學生能夠擔當得起。 對此，在最初籌備階段，中正高中擊劍社社員們便主動向承辦單位毛遂自薦，恰巧曾經遠赴英國與皇琪有過交手經驗的郭瑞方，此時正任中正高中擊劍社教練一職，他一聽聞皇琪也會到場參賽，立即倍感興致，二話不說義不容辭。 「欸!聽說妳參加過『威靈頓公爵邀請賽』，這是真的嗎?」師大附中選手何佳真興奮地問。英國威靈頓公爵邀請賽，可稱得上是西洋劍領域知名度最高的劍壇盛事，每三年由英國女王親自署名，廣邀世界七大洋、五大洲遍布全球劍技絕佳的頂尖好手共襄盛舉，據說選拔標準還被列管為SIS(英國秘密情報局)的高層作業機密，是全世界每位嚮往西洋劍巔峰的習武之人，窮盡畢生所夢想踏上的至尊武林極致。 皇琪眨眨眼，不否定地笑笑。「是啊!那真是一場能讓人技巧發揮到淋漓盡致的精彩饗宴。」 「邀請賽聽說不分男女也不分劍種，那是要怎麼比啊?」育成高中選手王芝琪接著問，她撥弄著耳際間波浪捲的長髮。 「這個嘛……」皇琪苦笑道:「因為參賽人員都必須簽署絕對保密的切結書，所以我也不好透露，只能說……」她稍稍想了想，有些神秘地答覆:「"刻骨銘心"吧!」 「這回答還真是深奧!」海山高工選手黎玉琳心想:該不會是場用上真劍的大混仗吧? 「不管怎樣，妳在那場大會中獲得優勝是事實吧?」中正高中選手張曉玲嬌小的個子雀躍地圍繞著皇琪蹦蹦跳跳。見皇琪頷首承認，曉玲立馬精神抖擻地說:「所以啊!我們剛剛一直在討論，既然這次比賽只有五所學校參賽，人數那麼少妳又那麼厲害，我們何不妨把比賽規則換一換!」 皇琪嫣然一笑:「那倒請妳說說看，是該怎麼個比法?」眼前這位提議的女孩活潑好動的模樣煞是可愛。 皇琪思忖:正如她所言，報名的學校僅僅五所—海珊高中、海山高工、師大附中、中正高中、育成高中。國內西洋劍風氣長期不振，能辦得成比賽已不容易，眼下我又何必太計較。 只見張曉玲"嘻嘻嘻"地咧嘴笑了開，她右手手臂一個平舉，食指指尖毫不客氣直直挑向前，針對著眼前說不準是擊劍界排名第一的金髮美少女，這孩子語調十足初生之犢不畏虎地說：「由我們四人分別和妳1對1單挑，每場比賽結束後休息五分鐘，贏過妳的人直接取得獎牌!不知妳意下如何?」 明明是在央求對方妥協，女孩容光煥發的態度卻不知在得意些什麼?小巧的鼻子高高哼了一聲。 皇琪一聽，不禁好氣又好笑，她半掩住一時噗哧笑得開懷的雙唇回道:「妳的意思是…我必須勝過在場所有選手，才能拿下優勝?」 「沒錯!很划算的建議吧!」曉玲兩手叉腰，笑臉偏了個弧度，短短的學生髮型看起來相當清爽。 "划算"，這個詞彙在旁人聽來十足語意不明，怎麼想都是對皇琪的不公平。 「這方式是對我們四人而言最理想的結果啦!不過實際說出口感覺真的很差，好像我們在集體搞霸凌。皇琪!如果妳不願意的話，要拒絕也可以喔!」黎玉琳神情尷尬，態度深表歉意。她在眾選手之中算是最具親和力的大姊姊角色。 「欸~，如果皇琪不答應，我豈不就沒機會和她過兩招了嗎?」何佳真嘟起嘴好不甘願地說。 「妳還真有自知之明啊!」王芝琪調侃道。 方才抽籤，何佳真知道第一戰的對手是王芝琪之後，心情霎時盪到谷底，她蜷縮起身子悄悄蹲坐到一邊陰暗的角落，食指指尖分外不甘地頻頻朝著地板畫著圈兒，令眾人一時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的蕭瑟背影，完完全全彰顯出女孩那份猶如海一般深的極度悵然若失。 今年高一的何佳真，劍齡不過半年，比起現場幾位資深前輩，自己可說是弱得一蹋糊塗，她好不容易才和師大附中同學們硬拗到參賽資格，為的自然是想親身體驗一下傳說中「夜皇后」(註1)那精湛唯美、傲視群雄的最強劍術，要是末了落到光只能站在一旁乾瞪眼，那多可惜! 「如何?」曉玲爽朗地問。 皇琪仔細端詳端詳眼前的小姑娘，那抹不知打那兒來的自信與活力，烙印在自己琥珀色眼瞳裡，實在有股說不出的逗趣。這孩子一舉手一投足，都像極了我那位完全不在乎天高地厚，老不時給人惹麻煩，卻又總是元氣滿滿自顧自蹦出來就妄想挑戰全天下的囂張學妹。 「好啊!就這麼辦!」皇琪從容地漾出一朵微笑，欣然同意。 「答應了就不能臨時反悔喔!」曉玲趕緊加碼似地附上但書。 「沒關係!學姊我啊……」皇琪神色驟然一變，身後霎時宛若飄來層層黑暗純粹的鋒利雲朵，一道道驚心動魄的雷電閃光醞釀其中，千變萬化、熠熠生輝。她美麗的容顏嘴角輕揚。 「學姊我啊……也正巧—技.癢.難.耐。」女子寧靜出奇的口吻，瞬間令所有人感到顫慄。 一襲深刻駭人、不寒而慄的無形壓迫感，正藉由一名女性姿態做為媒介，張牙舞爪毫不客氣地威懾籠罩，簡直像憑空挾帶了千軍萬馬─劃破穹蒼，全盤壓境。 「呵!真是太有趣了!」縱使額上冷汗泊泊，曉玲依舊興奮雀躍地捏緊拳頭。她真的非常想知道，自己拚了命使出渾身解數的最後，其境界，究竟能與現世中所謂的"王者"相差多遠? 「嗶—比賽結束!海珊高中晉級決賽!」裁判吹響終場口哨。 五對五男子籃球賽第四輪，海珊高中VS.海山高工，29:28，險勝! 廣播室，大會指揮所。 「筆!」世華右掌隨意一攤。 「是!」景美女中助理許念慈趕緊遞上一支0.4鋼珠筆。 「茶!」世華左掌隨意一攤。 「來了來了!」中山女中助理王芸珊立刻奉上一杯剛泡好的新茶。 世華背脊懶洋洋地直往柔軟舒適的椅背裡躺，整個人深深沉陷入寬敞的主任座椅，她輕仰著脖頸，緩緩喝口茶水，靈巧的五指流暢地把玩轉弄手中新開封的藍色鋼珠筆，渾身散發出一股理所當然、閒著沒事幹的奇妙氛圍。 不知是否是因為在世華來之前，皇琪已經把大部分事務都處理完的關係?還是因為這位代理主任未上任就已走訪各地，早把所有萬一都做了良好周全的指揮調度?總之，現在的指揮所，悠閒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嘛~，希望我們彼此"合作愉快"。」 世華悠然自得的口吻與其說是客套，不如說是要脅。"反正全聽我的，我要妳們去死，就是得「真的」去死!明白嗎!"她話中涵義明顯給人這般不容分說、不太好受的味道。 尚未出社會，不曾擔任過OL(Office Lady)的兩名女學生助理，恍似頓時體悟到—什麼叫做討人厭的上司。 「對了，妳們知道嗎?鳥人大賽目前最高紀錄，是在2009年，英國參賽選手所創下的99.87公尺。」世華又啜了口茶，眼角餘光淡淡盯著天花板。 「呃……」兩名助理相對無言。 皇琪主任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令人如沐春風，很能夠營造良好的辦公室氣氛。 世華主任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令人百思不解，完全不知道話題到底該怎麼延續下去…… (註1)：據說皇琪當年在「威靈頓公爵邀請賽」中奪冠時，身上穿著的，正是件性感優雅，卻又渾然不失一分少女矜持的雪黑色晚禮服，因而得此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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