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肉 【劉炯朗】 過分地信賴數字，數字反而會變得不可信賴，數字不騙人，騙人靠數字 我最近聽到一個笑話：三位大學校長在一起吃晚飯，當盤子裡只剩下一塊東 坡肉的時候，三位校長的食指都躍躍欲動，最後他們決定，誰能夠說出一句三個 人都同意接受的話，誰就可以吃這塊肉。甲大學校長說：「我的大學是台灣最好 的大學。」可是其他兩位校長不同意；乙大學校長說：「我的大學是台灣最近十 年來進步最多的大學。」可是其他兩位校長亦不同意；丙大學校長一面把那塊肥 肉挾住送入口中，一面說：「我是我們三個人中最笨的一個。」 這是一個罵人的笑話，不過從這個笑話中，我們也可以體會到一些哲理：如 果我們自己拍胸脯，主觀地宣稱自己是「第一名」，那是難以得到大家認同的。 「第一名」是別人給予我們，而不是自己冊封自己的。「第一名」是要用事實來 證明、支持，而不是徒託空言的。「要成為第一名」是決心，「會成為第一名」 是信心，自吹自擂「是第一名」，那就是強詞，甚或是虛榮，是笑話了。 當然，大學校長也好，小學生也好，都知道量化的評估，可以排除很多的爭 議，打分數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考試得到最高分，就是第一名，大家都得同意 接受，馬上的結果，就是「分分必爭」：標準答案有可爭議之處，爭！考題超出 部定範圍，爭！考試延遲了一分鐘開始，爭！因為這些都會影響到分數，影響到 誰會得到第一名。接著而來的，就是考題只能限於是非題、選擇題，以避免用「 不量化」的評分過程來決定「量化」的結果。要評定「第一名」的大學，就得算 分計點，包括學校經費的總金額，研究論文的篇數，教授的人數，學生的人數， 和各式各樣的數據。數字可以用來幫助我們對一個人的成就、一份工作的成果作 一個衡量和評估，但是，數字並不是我們讀書、工作、為人的目標，為數字而努 力那就是倒果為因了。尤有進者，過分地信賴數字，數字反而會變得不可信賴， 有一句老話：「數字不騙人，騙人靠數字。」的確有點道理。 我們更要問下去，作為第一名是那麼重要嗎？在很多情形之下，第一名、第 二名甚或第十名，只有形式上，沒有實質上的差異。不久以前，有一個叫做「第 十名現象」的統計：在學校裡考第十名左右的學生，往往有預想不到的潛能和創 造力，讓他們在事業上出人頭地。（不過考第九名的同學也不要氣餒，何況出人 頭地也只是某一個程度量化的結果而已。）第一名是對過去表現的一個評估，而 不是對未來成功的一個保證。爭第一名，很可能沒有實質的好處，甲和乙兩位校 長，為了爭第一名，把到口的肥肉都丟掉了。 反過來看，丙校長敢於承認自己的短處，的確值得賞肥肉一大塊。掩缺蔽短 ，文過飾非，是每個人都容易犯的毛病，尤其是權重的高官，博學的鴻儒，更不 願意輕易暴露自己的缺陷，承認自己的過失。其實，社會地位、教育程度越高的 人，越應該作一個誠實坦率的示範，我們看過太多「死不認錯」的例子，也體會 到誠實不但是最好的策略，而且也是最容易執行的策略。 其實，丙校長真的是那麼笨嗎？有人說過：天下有四等人，第一等人看起來 很笨，實在卻很聰明；第二等人看起來很聰明，實在也很聰明；第三等人看起來 很笨，實在也很笨；第四等人看起來很聰明，實在卻很笨。第一等人是「大智若 愚」，第二等人是「鋒芒畢露」，第三等人起碼能夠做到「表裡如一」，第四等 人卻真是「弄巧反拙」了。丙校長是第一等人，甲、乙校長可能是第四等人了。 其實，從邏輯的觀點來看，這個笑話有一個很大的漏洞：應該吃肥肉的人， 不是丙校長，而是那位提出「誰能夠說出三個人都同意接受的一句話，就可以吃 這塊肥肉。」這個建議的校長。（聽了別人的笑話，不會笑，倒過來吹毛求疵， 只會找碴，這是我們硬梆梆學工程的人的通病。） 【2005/05/28 聯合報】 -- ★Junchoon 大姊息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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