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zio (now and forever)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挖洞人
時間Mon Nov 7 01:01:35 2005
路的那頭,從迫人的黑暗中慢慢的浮現出男人的輪廓,午夜一點,運河旁的這塊空
地像是蓋上了厚重的毯子,緩慢而費力的呼吸著,空氣粒子執抝的沉靜著,其中甚至帶
著神聖的味道﹔男人攪動著黑暗,眼神像是在告訴這塊空地,他的侵犯不須任何的理由
。角落邊的唯一一株矮灌木皺了皺眉,抖落幾葉不奈,換個姿勢繼續他的睡眠。
男人從夜的簾幕的那端,緩緩的移動到畫面的中央,在這段一根煙的距離裡,月光
逐漸地描繪出他的形狀,男人的影子在乾冷的泥土地上拖著沉重的腳步。無聲無息。月
光雖然是覆蓋著整個舞台,卻只顯的可悲,黑暗是這樣輕易的浸蝕著每件東西的形狀與
想法,甚至讓人懷疑起,是否「光」才是「影」的相對;男人想起了「On the dark si
de of the moon」這首歌,但是連嘗試著去哼都不太可能,嘴巴發燙似的乾著,胸口因
為清冷的月光,不太平順的起伏著。
男人似乎對這塊空地相當的熟悉,緩緩的拖著影子走位到某個定點,絲毫沒有浪費
多餘的腳步;他拿出了帆布袋裡的鏟子,開始挖洞。遠方的塔樓,風輕輕的在石磚邊旋
轉,男人挖洞的聲音,像是收訊不良的電話,間斷著傳到塔樓,然後幾乎是在同時,又
淹沒在嘈雜的夜的哀鳴中,石磚漸漸滲透了露水的陰冷。
男人無法確定自己挖了多深;偶而腳邊的土塊會滑落到那個洞中,可是他實在分不
清楚那崩落的微細聲響,是來自腳邊還是來自胸口。似乎他也不在意洞的深度,男人只
是相當專注於挖洞的作業,矮灌木皺著眉看了他一眼,在原本稱為眼睛的位置,已經沒
有可以稱作眼神的東西,洞正在吸取他的表情、他的思想、他的形狀。洞正在佔領他。
覆蓋在空地上的黑暗似乎稍微的移動了它的重心,就像地底的湖泊,不同的水層交換著
彼此的密度,不同密度的黑暗也在這塊空地上重組著;男人似乎是感覺到這樣的流動,
停了下來,鏟子在月光下反射著鈍重的光。
男人知道自己失敗了,即使這個洞吸取了他的表情、他的思想、他的形狀,在
他裡面的某個東西還是存在;即使他在下一個夜挖下一個洞,那個東西還是不會死去。
看著夜與月與洞,他突然覺得,似乎該燒點什麼東西,可是他空空的。
空空的。
他擦亮了打火機,風彷彿聽到催眠師的暗示一樣,也沉默了下來,火光就像是雪地
裡的營火,驅趕著狼群般、惡意的黑暗;火光在黑暗中挖出一個洞,一直到燙到不得不
放手為止,男人的臉就這樣扭曲著、慢慢的失去了它的形狀,男人想像自己的臉,想到
Munch的 the Scream,終於男人放開了手,黑暗便像潮水般湧上,繼續著緩慢而費力的
呼吸。
男人想起了小動物,或許有一天,有人可以靜靜的舔舐他的傷口,就像雪夜裡的小
動物一樣,於是他激烈的哭著,靜靜的釋放淚水,他感覺她的體溫,她像小動物一樣小
小的心臟快速的跳動,他感覺她的心跳,然後那個東西一點一點的溶解。或許有一天。
男人在舞台上逐漸失焦,夜還在、月還在、洞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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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中田先生問。
「是的。沒錯。寫作是很重要的事。
但在寫下來的東西裡,在那完成的形式裡,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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