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舒服的沙發椅上，服務生端來我們點的咖啡。 『謝謝！』我對她點頭致意。 『現在這時代不會投資理財就是落伍了，你必須學習如何讓錢來幫你賺錢…..』那位隨著 學長前來的經理，正滔滔不絕說著他的賺錢理念。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他的話乘著它們四處飄散…… 喇叭傳出陣陣懶散的爵士樂曲..... 聽著這樂曲，我突然很想看村上那本短篇小說---遇見100%的女孩。裡面那篇 [起司蛋糕形的我的貧窮] 是我最愛的短篇小說之一。 ------------------------------------------------------------------------ 起司蛋糕形的我的貧窮 / 村上春樹 我們稱呼那塊土地叫做『三角地帶』，除此之外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因為那完全 就像畫圖畫出來似的三角形的土地。我跟她住在那塊地上是一九七三或七四年的時候。 ……。為什麼會有這麼不自然的土地出現呢？或許你要這麼問，或許不問也不一定，不管 怎麼樣都好。不管怎麼樣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問當地人也都不清楚，只知道那是很 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三角形了，現在也是三角形，將來很久很久以後也還一定是三角形吧 。當地人好像不太想談，也不太願意想那塊『三角地帶』似的。為什麼『三角地帶』 ----像長在耳朵後面的疙瘩一樣----被這麼冷落呢？理由不太清楚，大概因為形狀太奇怪 了吧。 『三角地帶』的兩邊，有兩種鐵路穿過，一邊是國鐵線，一邊是私鐵線。那兩條鐵路原來 一併行駛的，以這楔子形的尖端為分歧點，像被撕開來似地，以不自然的角度各奔南北。 …… ……從住的舒適感和居家性觀點來看的話，『三角地帶』實在是亂七八糟一榻糊塗。首先 是噪音騷擾，這不用說，因為正好被兩條鐵路緊緊夾在中間，沒有理由不吵。…… 也許你要說，不過等最後一班電車通過以後，就安靜下來了吧。一般大家都這麼想，連我 還沒實際搬來以前，也是這麼想。可是這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最後一班車。載客列車在凌 晨一點左右全部行駛結束之後，接下來深夜貨車又緊接著來了，而黎明時分貨車告一段落 之後，第二天的載客運輸又開始了。就這樣周而復始、日復一日地沒完沒了。…… ----------------------------------------------------------------------- 初讀這篇小說，我解不出村上的意涵。直到用Google查詢了「國鐵線」與「私鐵線」的意 義，方才瞭解。在台灣，鐵路都是國營的（現在改為民營了）；在日本，鐵道分為三種： ＪＲ（前國鐵）、私鐵和地下鐵。村上的國鐵線就是現在的JR。在一九八七年之前，JR是 國營的，但由於不堪虧損，日本政府將其拆為六間民營的地區性旅客鐵道公司，即為JR北 海道、JR東日本、JR東海、JR西日本、JR四國及JR九州，及一間民營貨物鐵道公司，即JR 貨物。至於「私鐵線」顧名思義就是私人經營的地區性鐵路系統。 （Note：村上這本短篇小說結集於一九八三年，那時國鐵還沒民營化。） 至此我們可以看出村上的用意了。在政府（即國鐵線）與私人企業（即私鐵線）的夾擊下 （……可是這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最後一班車。載客列車在凌晨一點左右全部行駛結束之 後，接下來深夜貨車又緊接著來了，而黎明時分貨車告一段落之後，第二天的載客運輸又 開始了。就這樣周而復始、日復一日地沒完沒了。），中下階級永遠只有被壓榨的份（… …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三角形了，現在也是三角形，將來很久很久以後也還 一定是三角形吧。……）；永遠也不獲得社會的重視（……當地人好像不太想談，也不太 願意想那塊『三角地帶』似的。為什麼『三角地帶』----像長在耳朵後面的疙瘩一樣---- 被這麼冷落呢？……）。在村上的長篇小說中，對這種資本主義下的社會型態，控訴的更 加深入，但也更加悲觀。 『學弟，你有沒有再聽。』學長看我魂不守舍，出聲詢問。 『嗯嗯，有啊！你們公司的經理不是正說到，他如何藉由這份投資，鹹魚大翻身嗎？』 『所以這是一個值得加入的行業，你只要跟你的學長一起出錢來投資，就可以像我這樣， 月入數十萬。在我們公司像我這種人比比皆是。』那位經理順著我的話說下去。 『之前我經商失敗，當時失志的不得了。但是，我想人生不能這樣就放棄，只要方法對， 一定可以再次爬起來。你看，現在我不是又成功了。』 『嗯、嗯，我知道你們的好意，實在感謝。不過這比金額實在太大了，我拿不出來。十萬 塊，我連壹萬塊的錢都拿不出來了。』（……那時後我們才剛結婚，不是我們自豪，實在 是窮得可以登在「金氏紀錄」上也不奇怪的。……）呼，差一點就要說出小說上這段話。 『你可以用現金卡借錢啊！學弟。而且我覺得我們要賺大錢，本來就要先有所付出。你看 那些成功的企業家，哪一個當初沒有跟銀行借貸的。』 『喔！別人如何做是別人的事。我自己的原則是：投資絕對不能用借錢的方式進行！所以 學長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份投資我是不會加入的。』我因學長上面一番話而感到 心寒。在現今社會主流意識下，有錢就代表一切。人人都想快速致富，為了這任何手段都 使的出來。『以後我不會再跟這位學長聯繫了。』我在心中哀傷的下了這個結論。 『學弟，別傻了！靠你目前的薪水一輩子也賺不了大錢。你每天工作快十個小時，一個月 才領那麼一點錢。這種生活你還想過多久？你想被企業繼續壓榨多久呢？』學長還是不放 棄的繼續遊說。 『就算一輩子都是受薪階級，只要心安理得，也就夠了。』我沒有將這句心裡的話說，只 是靜靜坐著，等待時間讓這場談話結束。 爵士歌手唱累了，讓薩克士風手接手。悠揚的樂音穿盪在眾人之間。村上在這篇小說中， 並沒有讓主角怨天尤人；也沒有他長篇小說中，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哀愁。反而是樂觀天命 ，在生活中挖掘樂趣，享受人生。 ------------------------------------------------------------------------ ……房子蓋得糟透了，到處是裂縫，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因此夏天倒是十分涼快，冬天 可就慘如地獄了。既然沒錢買暖氣爐，於是天一黑，我跟她跟貓就鑽進被窩裡，名副其實 地擁抱著睡覺。早晨起來一看，廚房水槽結冰是經常有的事。 冬天過去春天來臨了。春天是美妙的季節，春天一來，我跟她跟貓都鬆了一口氣。四月裡 照例有幾天是鐵路罷工的時候，一到罷工，我們真是幸福。電車一整天連一輛也不在軌道 上跑。我跟她抱著貓走下鐵軌，曬太陽，簡直像坐在湖底一般安靜。我們正年輕，才新婚 ，而陽光又免費。…… ------------------------------------------------------------------------ 在咖啡館門口，與那位經理道別後，學長跟我兩個人漫步在巷內繼續談天。他說他要把握 這次的機會，快速的累積致富；他說他要出人頭地，在社會佔有一席之地；他說他要…… 。我漫不經心的聽著，沒有答話。時間接近午夜十二點，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行人。後來我 以時間已晚為藉口，向他說聲再見就走了。我的聲音是冷淡的，心中對他敞開的門已經關 上。 以後見之明來看，當初拒絕是正確的。我沒這麼聰明，看穿那是一場精心規劃的騙局，我 雖有疑慮，但主要是因經濟能力不許可，才沒中圈套。學長則是損失慘重。他失去的不只 是金錢，還有他周遭的好友。他雖因一時利益薰心，不肯腳踏實地工作，謀求財富，而導 致這樣的後果，可是，現前台灣社會推崇的致富之道，也需負一半的責任。細心觀察我們 國家的大眾媒體，可以發覺許多投資理財報導中，強調的不外乎：教你如何在最短的時間 致富、教你如何用最簡單的方法發財、或是某某人多麼年輕，就累積了如何多的財產…… .等等。長期接受這些訊息下來，我們的價值觀都會受影響，只是程度大小不同而已。 也因此，每個人的心裡已經隱然存有一種想法：在今天的社會要享有榮華富貴，只有投資 理財是唯一方法。然而投資理財畢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不肯花時間與精力去研究與分析 ，就貿然的進場，十賭九輸是可預料的結果。人心的弔詭之處就在這裡，想要但沒能力得 到，又不想費時費力去鑽研那堆財報，怎麼辦？所以股票市場中小道消息盛行；或是希望 有專家幫你進行分析和歸納，當然還要精準率極高。詐騙集團利用這種普遍的想法和人心 的貪婪，只要計畫設計的完美一點，再加上三寸不爛之舌，一般人在沒有足夠的相關理財 知識下，想看出其中端倪，難！所以這一類的詐騙不容易消失，因為成功率極高啊，高報 酬率的工作誰不想做呢？ 有時會想獲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功名成就、或許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出人頭地，想過平平靜 靜、心不染塵這類生活的人，永遠是與財富無緣的。（……電車一整天連一輛也不在軌道 上跑。我跟她抱著貓走下鐵軌，曬太陽，簡直像坐在湖底一般安靜。我們正年輕，才新婚 ，而陽光又免費。……）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 --------------------------------- http://blog.yam.com/imagewind～我的部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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