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在房間的角落找到了一張舊照片，照片上佈滿了青紅紫綠色的斑塊，還 隱隱地發出微微霉香。 第一眼我還不能分辨出照片的正面與反面，因為定義正反的幾何空間早已被五彩小 怪給攻佔。我像神一般地看著這小小世界，試圖去了解與研究它的歷史。 我瞧了許久，理出一點頭緒，照片A面的霉比較濃密，而且一塊一塊顏色不同的總 類，明顯地劃出了國界，使得整個世界版圖像馬賽克一樣地，似有似無地拼出完整的結 構。 我很驚訝這些霉會依照片上的色塊來生長，雖然並不很精確，顏色也不符合，只能 隱約看出好像有個人影，不過即使如此，也足夠讓我推測還原整張照片。 從整個霉的分布看來，像一個女人，似乎正在做什麼事，她的臉不是面向鏡頭，表 情看不到了。她舉起一隻手撥弄著長髮，另一隻手在做什麼則不得而知。最後，一個鮮 明的畫面溜進腦中，一個美麗的母親正抱著自己的孩子，她低著頭看著那出生不久的小 生命，一邊撫著自己的頭髮，是一個女性與母性最高層次的結合。 我看著這一堆發霉的腐物，眼裡卻是溢著慈母無私偉大的光輝，天底下最震撼人心 的藝術品也不過這樣了，我躺在幸福的溫床中沉沉睡去，那一晚我夢到了媽媽。 隔天醒來，想到昨日那溫暖未平，我將那張舊照片又拿出來想再仔細品嚐一番。沒 想到這時卻聞到陣陣霉臭味。奇怪，昨天的霉今天卻全都易了位，似乎剛經歷了世界大 戰一樣，秩序要從新建立了。 我忽然感到一陣噁心，手中的照片漸漸浮現出了一些圖像，昨日那位母親，出現了 表情，那帶著痛苦的猙獰，還吐了一尺的舌：那長髮變成了麻繩，母親成了吊死鬼。 我坐在床上，哭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一股莫名的憤怒突然爆開。我試 圖扭轉世界的局勢，我想拯救母親。 我用手擦拭著照片，試著將繩索抹斷，但無論怎麼用力，也斷不了殺人繩索。我心 急了，不知道該如何才好。我好灰心，好無力，那陣霉臭成了腐屍惡臭，它像是在嘲笑 我，索性我拿起美工刀，我不相信這樣還切不斷。一刀，兩刀，我割在繩上，用我最大 的力量…… 世界版塊已經四分五裂，我喘著氣，看看成果，狂笑好一陣，停不下來。 我感到空虛：「那又怎麼樣呢？」 地上一塊碎片，是母親的臉，一定是剛才那陣狂亂中，我無意識地避開母親的臉。 我又仔細地注視著這位母親，她的表情已不再痛苦：「孩子，你很努力呢！」 後來我一直都很不舒服，噁心感一直都不退。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呼吸道感染。 打了針，吃了藥，一星期後恢復健康。那張舊照片我拿去燒掉了，不久也就將那件 事忘得一乾二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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