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yeworm (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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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創作] 山脈行旅圖
時間Sat Oct 21 02:22:51 2006
夜車─
月暈伴隨著我們,車子在路上飛馳,忘了是第幾次夜車上山,車身往上
盤踞再盤踞,恍惚中只見山下燈火越來越模糊,終至消失。這些路我們
是再熟悉不過—偉大的工程建設、老榮民辛苦的開拓、隧道的血淚史、
山上子民接觸外界的重要途徑,那樣的悲涼又充滿傳說。然而,黑暗之
中只知道車是往前開的,窗外似乎不是重點了。
顛簸的路面總教我們由夢境拉回現實,大夥很有默契的選擇沉默,或許
是生命短時間沒辦法操之在己的無奈吧!抬頭望著窗外月亮,胡亂的猜
起隔天天氣,路拐了又彎,還是無法得到結論,索性再度閉目養神。
曙光─
冷,好冷。
早起的我們總是打著哆嗦站在山屋外,溫暖的睡袋固然迷人,但留不住
悸動的心,情願在零下幾度期待著什麼。濃霧終究散了,瞇著眼望著遠
處,滾滾黑暗中,雲忽然像著火似的竄了起來,火苗持續的蔓延,瞬間
天地劃分為二,盤古開天後的眼睛讓我們都微笑了。畢竟曙光不是那麼
容易見到。
行走─
你們總說我愛孤獨,其實那只是我追求自由的一種方式。即使負重三千
,也執意一個人踽踽獨行,再說要甩開你們也是何等不易啊!好幾次想停
下來歇歇,但一聽見後面的腳步聲,頓時倦意全消,冷不防回過頭威脅幾
句,倒也形成距離上的默契。
等高線經緯度終究只是線與數字,我注意到樟木林轉變為冷杉林,空氣隨
著陡升漸漸變得稀薄;輕輕踏著滿地松針,這是最天然的地毯;佇立在大岩
石上,望著雲海翻騰,思緒也跟著翻覆起來;選擇在山谷多停留一會,只為
了聽聽山風的聲音,享受反差式的寂靜;偶爾脫離路徑,蹲在樹叢裡觀察火
冠戴菊鳥;哼著森林狂想曲,想著臥虎藏龍的劇情,就這麼穿梭箭竹林裡;
稜線上的強風讓人搖搖欲墜,只好抓著低矮的高山杜鵑緩慢行走;呼一口氣
,替自己製造一股雲煙,落雪白了我的髮,像極了現代伍子胥。
面對之字型上坡,偶爾會耐不住性子,開始找尋是否有替代的捷徑,幾
次下來,除了摔得很慘外,也讓自己錯過更多東西,「快」終究不適合
我。對於落差太大的陡上,只有嘆一口氣,手腳親吻著泥土前進,混合
滴下的汗,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我傻笑了起來。
原來怕的不是坡陡,而是所謂都市小孩的不習慣觸碰泥土。
回頭一看,你們也抬頭望著我,揮揮手後繼續這獨處時刻。
頌歌─
雪融後玉山櫻草點醒高海拔的春天,紅毛杜鵑用斑斕色彩夾道迎接,高
山百合的清香令我陶醉不已,扭曲的玉山圓柏永遠是攝影好題材,大片
的白木林像在訴說他的歷史。
最喜歡的是-躺在綿延的大片草原呆呆的望著天,耳邊傳來風的窸窣聲
,遠處是深綠的森林。偶爾午後來場痛快大雨,把山洗滌成一幅畫,讓
思緒添加幾分詩意。夜晚看到的是夏季大三角還是冬季的獵戶座;敲在
屋頂上的是冰線還是冰雹;那腳步聲是山羌還是黃鼠狼;令人發厥的烏
鴉叫聲迴盪著……
四季和生物、天氣玩著洗牌遊戲,時而沉默時而怒吼,帶點意外和驚喜
的出現,我們這些過客甘願接受它的每個週期每個動作,週而復始的相
互運轉。
目的─
也許是為了一面湖、一座山,但更多是為了那份感動。感動於天空無邊
的藍,感動於酒紅朱雀的靠近,感動於一幅幅的潑墨畫,感動於熱情的
你們,甚至感動於一棵結了霧淞的玉山圓柏。
所以,山下滔滔的俗事總是能被沉澱,而紛亂的心情也漸趨條理,庸人
自擾的感嘆不再出現,被塵封以久的感動像溫泉般的湧出,言語文字已
經不能表達淚水的意義。
那麼,可不可以不要再問我為什麼要上山?
只是還沒練就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功夫,景色伴隨著情感竟也傷春
悲秋了起來,走的不再是路而是無止境的人生,風吹拂的也不是髮絲而
是漫天風沙。更別說個性會不動如山了,往往在七情六慾中牽扯,洋洋
得意而不顧勸阻,最後憤怒羞愧轉頭就走,以為這就是年輕,就是瀟洒
。
所以,還是要上山。問的是,究竟是人去親近原始,抑或原始總在那當
下才會出現?
下山後,自由的魂魄仍在山中狂熱的遊蕩著,失神的軀殼靜養幾天後恢
復生氣-答案其實……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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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竹林的露珠拂過我臉旁 懸溝子鮮艷的微笑著 潘朵拉的盒子釋出雲霧
白喉熊的爪印鮮明可見 黑森林靜謐如往常 陡升的空氣 一路的碎石
那年夏天 我朝中央山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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