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以前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外婆家吃飯，吃完飯後就會和 小我一歲的表弟四處闖闖發現些新玩意兒。外婆家一出鐵門就是一 個小小的斜坡，我和表弟常常在那裡蹲著撿些石頭之類的小東西玩 耍，因此就發現了那些黑黑的小孔洞。 小孔洞的形狀大小不盡相同，有扁扁一條的、有點弧度之橢圓 形的、有些則有稜有角、也有渾圓飽滿型的不一而足；有些小小的 怎麼望也望不進去、有的勉強可以用指甲在裡面摳呀摳的、更有的 還可以拿一根小竹籤在裡頭攪和攪和。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這些小 孔洞到底作什麼用，表弟不理它，只覺得奇怪；我卻以為它可以與 另一個世界相通，那個世界的人們必須要有著與我們大相逕庭的生 活型態，講的話一定也是哇哇啦啦的鴃舌之音；或許它們也會對著 這個孔洞仔細觀察並加以想像我們吧。 有一天我又去找表弟玩，同樣在那條小斜坡時，意外地發現了 這些孔洞的真實：有一長條的螞蟻，它們大部分頭上都頂著黃黃的 像麵包屑一樣的東西，成群結隊地向前走著，而盡頭就是那些孔洞 ！那時心裡真是感到有趣極了，我就蹲在那裡看著螞蟻辛苦地工作 著。看著那一長條的隊伍，心裡又少不了些幻想，也許它們正為了 過冬儲存糧食呢？沿著行進的路線追溯回去，就可以觀察到它們的 糧食來源，每天都不一樣，最常看到的就是不知道什麼人丟在路邊 的一小塊食物，麵包米飯水果餅乾等等，再不然就是各種各樣的生 物，小青蛙小蜘蛛小蚯蚓小蝴蝶，更可怕的還有老鼠的屍體等等… 說到小蚯蚓，我想到有一次我眼睜睜地看著一條大大的活生生的蚯 蚓身旁圍繞著一群螞蟻，螞蟻群正在無情地囓咬著，而那條蚯蚓還 時不時地昂首挺立，就好像卡通影片中的好人英雄遭受無數小人的 折磨摧殘從容就義時的情形，看得我頭皮直發麻。接下來就順著正 常的路線行進，不用說最後當然就看到了那些小小黑黑的孔洞，我 仔細地看著螞蟻們從那個比它們身體大不了多少的孔洞鑽了進去， 另外也有些從孔洞內鑽出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就好像一座中 世紀的城市，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地從城門進進出出，有的是各自有 各自的目的，有的是一群人要進城內或出城門洽談生意及到附近的 觀光勝地遊玩。鑽出來的終於擺脫那黑暗如鬼魅的繚繞重見天日， 鑽進去的又陷入了無止境的迷宮幻境，摸索摸索過才好不容易找到 屬於自己的一塊小空地，真的很奇妙。縱使那紅點有時會故作叛逆 地在我們身上留下些紅腫的痕跡，我們仍然樂此不疲。 表弟拍拍我的肩膀，我轉頭過去看見他手上拿了一小瓶水，只 見他那雙眼賊忒兮兮的像極要幹什麼壞事，然而一切事情就在他把 水滴溜溜地倒進那黑色小孔洞後全變了樣。 霎時之間如全民大逃難般，大坨大坨的紅色點點從小孔洞中擠 破了頭，從那座迷途宮殿之中闖進了那片它們其實並不怎麼熟悉的 一幅天空，在烈日地掃射之下彷彿已經約定好似的向著另一個小黑 孔洞過去，當然也有很多同伴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一走出宮殿就全 亂了套，就地解散，向著四面八方投奔自由與大地的懷抱。投奔的 那群我已管不著，這邊廂又是一幅有趣的光景，我忍著麻癢難當的 頭皮直盯著那片鮮紅如玫瑰汁液般的紅潮迅速地向著中央黑點集中 ，接著以沛然莫之能禦之勢猛烈地向內灌去，小小的黑點展現了它 莫大的包容力，像江海納百川般毫不猶豫地全接收了。可惜噩夢尚 未了結，純潔的玉露瓊漿不久後再度降臨它們的新家，同樣的情形 再次發生。這次不同的是，小黑點已無力再承受過多的恩澤，於是 開始滿溢，死裡逃生的小紅點迅速地在瓊漿中載浮載沉，漸漸地漂 往那原本不屬於它們的、更大的烏黑骯髒孔洞，那絕不會有阻塞的 情形發生。奇特的是我們只能呆站著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在發生。 玩得一身髒污的我們眼看著那圓圓的大太陽逐漸變小轉紅，才 帶著臉上沾沾自喜的笑容走回家。這時候通常外婆家都已經煮好了 飯菜等待大家來盡情享用，我們自然也毫不客氣地挾了好多飯菜大 口吞嚥，一面用手猛力摳抓著那些紅腫的痕跡，通常是越摳越痛。 接著，就是父母親戚外公外婆的麻煩事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31.64.204 ※ 編輯: jijimmy 來自: 125.231.64.204 (10/31 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