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朋友，他家是做餐飲的，家境不錯，是個小開，只要等著繼承 家業就行了，他沒有找工作的問題，同時，當然也沒有經濟方面的問題。 　　他說他的同學考上了律師、估價師，這些就一般社會地位而言至少也 算是還不錯的階級，而他呢？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什麼都有了，或者退一 萬步說，該有的大致上也有了。 　　我在想他的那一段話，的確，現代社會競爭激烈，要追求社會與經濟 地位都必須付出很多的努力，這也是為什麼絕大多數人無論是想用任何方 式都想要更向上求得發展的原因，尤其是在經濟這一塊。 　　尤其是在經濟這一塊，也正呼應了他的說法。一般的人，不管你是選 擇在台灣或出國留學取得高學歷，還是努力工作，為的大方向大目標也都 差不多。為了過比較好的生活，首先，你必須養活你自己，再來至少你得 奉養父母，接著你可能還得成家，這些都需要經濟的基礎，而大多數人一 輩子也只是在經濟上打轉而已，這邊不說什麼有錢不一定快樂的理論，但 是在這之外似乎還會有許多其他的問題。 　　他的那個想法，某種程度代表了一種不知道未來要以什麼為追求目標 的慨歎，別人才要起步努力的，他已經有了。 　　我不試圖把人生導入消極面，而這也是我想討論的問題。 　　簡單來說，人生本來是無意義的（請注意，無意義本身不含任何褒貶 ），但我們可以自行賦予其意義。 　　人，是要死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往是事實；誠然，我們可以秉持積極 的人生是有價值的或者人生重要的是過程等等的觀念，但很多事情仍然是 無法改變的。 　　就在一個瞬間，我突然深深感覺到，不同的人生觀固然是各人不同的 選擇，但人生如夢和你秉持積極或消極的態度並沒有直接關聯的。昨天想 到這裡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一般年輕人總是追求一般年輕人所追逐的東西，無可厚非，也沒什麼 不好，而我則是從小對生死有較切身的感受，所以在某種程度似乎一看就 盡頭了，覺得什麼的努力也不過都是一場虛幻而已。這是我一直以來面對 的問題，當了解的愈深入，好像就感到愈矛盾。 　　可是，當我們把人生如夢和我們所要秉持的人生觀分做兩件事來看的 話就不那麼矛盾了，也沒有任何矛盾可言。很多時候也是這樣的，我們自 己自以為聰明的把事物放在一起看，殊不知正因如此把自己綁死了。 　　人生是什麼和你認為人生是什麼是可以一回事，但也是兩回事。如果 把這兩個問題想死了，想不通還硬要搞成一回事，人生大概就只有痛苦。 多數人大概都屬於用後者生活的，無法深刻了解人生是什麼，拼了一輩子 之後，死了。你說他人死留名，可是就算留名有什麼用，如果是為了虛榮 而拼的話，死了也用不到，如果是為了人生價值觀，大概多少也還有個交 代，然而那也只成了一種安慰而已。另一種人，用前者生活的，就像以前 的我，把人生是什麼想盡辦法套在現實生活中，而現實生活你總是被教育 著該積極努力，但我自己對生死之感受又很強烈，因此怎麼走好像也是死 胡同，把自己搞得七葷八素的。本來是兩個層次的問題，可以不矛盾，但 最好別不懂裝懂搞成一回事。當然我們可以藉由人生如夢來修養自己的品 格，如不計較個人利害、樂於助人等等，但這都是後來之事了，人生是什 麼依然沒解決，多數人多數時候或許只想用其所認為的人生來證明人生是 什麼，而當年歲增長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時，大概已垂垂老矣。可惜的是， 人一輩子都在搞這個問題。人們更不願意面對的是，他認為人生是什麼， 也改變不了人生是什麼；他所經歷的一切，就是尋找人生應該是什麼的過 程。 　　再回到我朋友的話，經濟很重要沒錯，但有了經濟地位之後你要幹什 麼？人是這樣的，有限的目標達成之後，會空虛的，會失落的，不論你拿 到什麼學術、政治、社會或經濟地位都是一樣的。 　　其實人不過是在尋找一種態度罷了，尋找哪一種態度可以讓我們不再 迷惘、不再尋找。到了那時，所表現出來的仍可以是正面積極、有教化意 義的一切舉度，但重點是當已經成為了不再迷惘、不再尋找者，這才是真 正的自己，而外在的一切行為，我們姑名之『於聖者之必然』。 　　所謂圓融的人生觀，換個角度來講，就是不矛盾的人生觀。而人所追 求的，或許也就是不再追求的那個時候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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