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創作]〈酒樓、便當店〉 時間: Thu Dec 21 22:07:39 2006 女子從櫃子裡取出一件旗袍。布料是上好的絲綢，花樣簡單，粉嫩的紅色， 滾著銀白的邊，小立領、荷葉袖口，既大方又莊重。這件旗袍是十六歲時， 爹親送給她的，代表從活潑的小女孩變為成熟的小姑娘了，行為舉止都得端 莊點。誰知，才過個幾年，家道衰敗，值錢的典當，後來做的旗袍也留不住 ，所幸，留了這第一件，也是最後的一件。 男孩從床上跳了起來，拉開衣櫃，在一堆散亂的衣服裡頭，拉出一件時下年 輕常穿的T恤，在正中央有者一大排的英文字，還有不知是什麼的花樣的圖案 ，又拉出一件深藍，褲管刷白的牛仔褲。拿起放在桌上的髮膠往頭上一摸， 抓了幾下，飛揚的少年吹著口哨，出門。 女子打著一把略舊的洋傘，手上提著一個小包，走進了城裡頭頗熱鬧的酒樓 ，跟待應生打個招呼，逕自上了二樓，揀個靠窗的位置。從了大段的路，累 得女子腳痠，但還是先從提包裡抽出一條絲絹，拭過椅子，方才坐下。將提 包放在空的椅子上，把平放在桌上的菜單取了起了，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 餐點、熱炒、點心，在心裡頭估了幾下，便對伙計點了幾樣點心，細心的囑 咐著加點什麼，不加什麼，末了，又討了壺香片。打發完伙計，女子只是雙 手放在腿上，轉頭望著窗外的景色。 男孩急忙忙的衝進便當店裡，拿著餐盤跟在排隊的人潮後頭，抬起手，看一 下時間，腳也不得閒的前進或是踩著拍子，很趕。不時伸出頭，看看前面的 人，也計算還差幾個人才到自己。一邊唸著，手腳這麼慢，浪費我的時間。 好不容易輪到自己，不等工讀生介紹，一句排骨飯，加飯，內用，便打發了 。站在櫃台等時，兩手抱胸，腳又是踩著拍子，一下快似一下，才過個幾秒 ，男孩的臉色臭得可以，好不容易拿到自己點的東西，又是東張西望，看到 一張桌子，雖然有人，但還有一個空位，急忙的跑了過去，把排骨飯放在桌 下，一股腦的坐下，背包就隨便的放在地上。 女子對著上菜的待應生道聲謝，先是替自己倒了杯香片，潤個候，方拿起筷 子，先是夾了一顆蟹黃燒賣，朱脣輕啟，貝齒一咬，薄得透明的皮便撕開了 ，濃濃的香氣在口腔中散開，肉汁也趁勢滑進女子的口裡頭。閉上眼睛，一 下下的咬著，嚥下去，張開眼，嘴角輕笑，低聲自語一句；「夠道倒。」接 下來吃著魚翅餃子、牛肉丸子、蘿蔔糕，樣樣味道鮮明，材料新鮮，做工紮 實。進食的同時，偶爾配上清淡的香片，不但沖淡點心的油膩，同時也讓味 道之間不會相互干擾。最後，是荷葉包裹著糯米製成的點心。女子先用筷子 撥開荷葉，鎖住的熱氣披上荷香、米香織成的外衣，爭先恐後的逃了出來， 偶爾幾位脫隊的，逃到女子臉上。吸了一口，讚著：「香。」筷子一夾，些 許燜爛的糯米送進女子的口中，沒幾下，都是香氣，帶點油，卻不會膩，一 口接著一口，沒幾下便吃得乾淨。女子微抬手，招來待應生，將空盤子撒走 ，留下半滿的香片。拭去嘴角的油漬。女子右手拿起茶杯，視線看著窗外， 下頭是片小湖泊，岸邊裁種了幾株垂柳，頗有詩意。偏偏又有礙眼的欄干， 突冗的立在那頭，「或許是擔心遊人的安危吧！」女子心想。 男孩在吵鬧的便當店吃著飯，電視裡頭畫著明豔妝色的女主播，正平板播報 一些社會上所發生的「新聞」，可能是車禍，可能是自殺，可能是沸沸揚揚 的卡債風暴，不然就是什麼政壇上的新聞，千篇一律的。男孩看著入神，筷 子也不曾停下，咬沒幾口，吞下，根本不知吃了什麼，反正，不是高麗菜， 就是白菜、海帶之類的。唯一的是，男孩把排骨留到最後才吃，唯一的習慣 ，卻也是兩眼直看著電視，偶爾回顧底下的盤子，為的只是挾菜挾肉而己。 女子飲完最後一口香片，收拾自己的東西，把提包掛在右手上，左手拿著洋 傘，下樓，到櫃台邊，從提包裡拿出一個小的包包，女子很小心的拿著，算 了下，心裡頭嘀咕，剩不了幾毛錢了。付完錢之後，輕聲向收帳的人道個謝 ，送上一個微笑，真心誠意的。緩步走出酒樓門口，亦是對門口的待應生說 聲謝，附上幾下點頭，撐開傘，左右巡視，便往右方走去，往湖的方向走去 。想近看湖邊的景緻。 男孩抽了桌上的餐巾紙，隨意地抹了幾下，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走到櫃台 ，從屁股後的口袋取出折疊式的皮包，拿出一張百元鈔，等著老闆娘找零錢 。收好錢，一邊說聲謝謝，一邊往門口的方向移動，看也不看。又看了手錶 ，心裡嘀咕，還來得及買杯飲料去教室喝。語畢，便往自己常去的飲料攤， 「青茶，半糖，去冰。」不到一分鐘，空空的手多了一杯冰飲。 女子走到柳樹邊，折下一隻柳，對自己說，別人離別，是相送，而我，是送 給自己。拉開提包，將柳條放入。繼續繞著湖邊行走。走了大半圈，或許是 原先的欄干壞了，空了一角，女子看到，腳還是繼續走著……。 男孩一邊喝著冰飲，一邊往教室方向走著。鐘聲響，男孩坐在教室裡頭，拿 起課本、筆記本、筆，飲料也放在狹小的桌上，和自己的同學談天，也等著 教授的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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