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記得一些小事，是在遺忘很多事情以後。不記得人情如 何週轉。那些人，這些人，坐落身邊的姿態彷彿屋簷飄來的一朵 浮雲，垂藤小徑的另一處風景；也就只是收留，也就只是過境。 生命枯了這頭的花，勢必榮了那處的草。 　　我逐漸明白。 　 　　這世間之窮途末路；那世間之柳暗花明。 　　＊ 　　日頭從葉縫中跌落，像打翻一盤玻璃珠閃得蹦蹦跳跳。春已 過薄，脆而易碎，天空裂了便會落雨。鋒面已夾帶雨氣前來島之 上空。我們僅僅對坐而無語。你每一沉默，我遂像個被反鎖在外 的人。唇是緊掩的門，門內無聲，門裡有另外一個人。只有祕密 才能交換秘密；所以，當她知道我的存在，我必然知道她的。 　　嫉妒，乃因為害怕。 　　她有那些我到達不了的音階，向你讀我的字。我的喉間，藏 有一顆無可消化之核，生命遂以低沉發聲，不可高亢，不可宣揚 。我的核本是罪。核乃身體最沉重的錨，下沉復下沉。 　　罪無可逭。然我如此清白，不緇不濁，何以有罪。 　　得知她喜歡我寫的字，由輾轉耳語。她從腹部發聲，喉間彈 響，舌頭捲起又落。我文字的一句一行，她讀，她誦，她如是喜 愛，向人唸過一個又一個。那年，我與她皆入圍校內文學獎，坐 於頒獎場內靜待名次，座位僅隔三步之距。離開時──我已這麼 小心翼翼──在電梯門前遇著你和她。對看半晌而靜如寒蟬。三 人相遇，沉默乃暴烈中心的沉靜風眼。我遂獨自轉入梯間，下樓 如墜。核乃身體最沉重的錨。 　　＊ 　　關於後來的日子：譬如兩朵雲的相遇也會哭成一團，雨季瞬 間挾持一座城市。我坐於音樂教室，靜靜聽著妳介紹陳綺貞的這 些那些：一個女孩以及一把吉他。 　　妳說，這首歌，〈告訴我〉。 　　妳說，溫柔的歌聲，銳利的刀。 　　我鮮少述說這些愛情的總總，生命有些論述無法到達的小小 角落。然妳一眼看穿這些傷口堆疊之處，好像一位天生靈魂治癒 者；溫柔的歌聲，銳利的刀；劃開，便要縫合。我以為，這些安 慰與我愛情的相遇僅僅只是巧合，直至妳說，妳不知情但歌曲確 實為我而選，只為了安撫一只靈魂的顫抖。 　　知道這些事情，是在遺忘很多事情以後。 　　 　　記憶之中存有一些皺摺，夾藏秘密。時間將之攤平後才發現 ，過往那些讀不懂的字句都有了答案，彷彿生命裡的填充題。關 於記憶，從來都是語焉不詳不是？ 　　而我的生命，總在如此尋常的日子裡，發生一些很重要的小 事情。 -- http://www.wretch.cc/blog/momo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3.176.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