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跟幾個好友去海外玩耍，傳來幾張照片給病中的我，洋溢著繽紛好玩的氣氛，在機場充 滿倦容的合照、到著之後的馬卡龍色冰淇淋盒、午餐被串起來的烤香魚，都讓人不禁打從 心底為他們感到愉快，好像愉快的也是自己。 剛剛她又傳來了一張夕陽照，真是美景，跟畫裡畫的一樣，太陽落下時的橙色光，在隱沒 入海平面前與波光粼粼的汪洋互相輝映著。 我有點靠北地問她，現在在北方的他們，在微近中年的年紀看夕陽有沒有不一樣的感覺？ 她說沒有啊，再說自己看成微胖，氣。我覺得自己的壞心思沒有打到點上，也好氣又好笑 又好氣。 最近，我的忘年交過世了，帶給我的衝擊比想像中大，畢竟在我這個年紀，有哪個朋友不 是才正在開始討論慢性病與癌症等等之各種可能而已？大多數的人，離死亡還有很長一段 距離。真的超級長的。我雖然經歷過好多的離別了，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慣習這類的事，但 還是很難面對，因此有點消沉。看來離別這件事很多元，很不肯放過我，又或者是我不肯 放過自己這樣，都是種折磨。 忍不住跟幾個我認識的共同好友說起這件事，一下下而已，後來也不說了，說多了矯情。 幾天後在網路上看到相關的消息，越來越多，虛實混雜的情感與聲音，還有整過稿的行跡 ，都令人感到痛苦。很寫實又很魔幻的痛苦。也漸漸什麼都不想說了。 妻在出國前跟我說，請保持聯絡，我說好。我忍不住跟她說，這次的經驗很特別，有別於 以往。她說自己有意識地稍稍避開相關的討論，畢竟她與我的忘年交，有著淺淺的相知。 我說好。我又說，我的價值多半是別人給的，有人肯定的，稍稍肯定的，一點一點累積、 構築成我的，有的遠，有的近，現在一個我覺得稍稍近的、仰慕的朋友走了，我才這樣難 過。但我想這個朋友應該會厭煩我這個樣子。 她說知道，推薦了我一首她以前推薦給我過的歌，內容大概是在說，一個長大後的大人， 如果能夠長成一個受後輩尊敬、仰慕的大人，那就好了。這樣的期許。我想了一下，確實 是這樣的。 我又想到，前些日子去幫我的一個好友搬傢俱，認識了他的女朋友，女朋友很特別，是學 音樂的好手，她在我跟好友因為很久沒見，很尷尬的時候，尬聊說：讀中文系以後要幹嘛 ？我覺得很有趣，因為她是認真地問，所以我就認真地回答，編輯啦、記者啦、學界呀、 業務呀，很多事好做。 我突然想到了一段，我反芻了很久的想法。我無意間說了一下，「能做什麼」這個標準很 有意思，它套用在「文學」這件事上面，文學看起來超無用的，但文學可以擁抱、接受人 類的好與不好。我說的時候很認真。 這是我的忘年之交，在幾年前的某則貼文裡，說到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記在心裡。 猛然想起。 後來我就幫忙搬傢俱嘛，回家以後又感慨，想說以後有這種粗重活兒的邀約，就提供便宜 的搬家公司資訊給朋友，不要自己硬幹。 這大概是另一個微近（微胖）中年的體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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