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深院流刀 沈府自接下謝府婚書以來，內外忙碌，尤其近日更是繁雜不歇。紅牆綠瓦之間，從管事婆 子到內院女眷皆各司其職，正為沈遙歌備辦嫁妝，這一樁婚事非同小可，女兒出閣既是家 族顏面，更是將門榮光。 大廳中列滿嫁物，依照官家禮制，一一陳列於紅毯之上。紅氍毹鋪地，檀木櫃櫥打開，珠 光寶氣盈目。 四位掌事女官站於兩側，記錄嫁妝品項，細緻如金絲鏤花釵、南海珍珠冠、湘繡百鳥朝鳳 羅衫、金線描鳳織錦大氅，厚重如寒鐵雕紋妝匣、紫檀八寶文房、白玉棋盤、冰蠟長幃。 還有一只蘭亭石硯，乃沈將軍年少從敵營奪來，今亦隨嫁而出。庭中並列十六乘車隊，載 著絨毯、氈帳、食材、御賜酒器、藏香、書畫、藥箱、箭囊及防身兵器。 沈遙歌為將門之女，嫁妝中自不僅有閨中物件，更添備馬三匹，馴弓二張，隨嫁甲衣及戰 馬用具一批，皆為精製，足以備遠征途中所需。這等嫁妝，既可顯其出身，更足以看出沈 侯爺對這場婚事的格外用心。 正午時分，謝府的幾位使者抵達，奉命查閱嫁妝。他們身著靛青繡雲衣，言語寬和，按冊 登記，頗為細緻。 為首的人姓米，是謝昱川的親信之一，執筆細密，對嫁物連連讚嘆，道：「沈家果然名門 ，嫁妝豐厚，如此盛典，實屬難得。」他筆記下每一項，神情恭敬有禮。 女眷則在閨中行「點妝禮」，這是女子出閣前的重要儀式。遙歌身穿素白中衣，由青蘿為 她繫帶，紅棠替她梳髮，白芷端坐一旁備妝盒，而紫蘇則端來茶水。 四位年輕婢侍默契如昔，眼中雖是欣喜，卻隱約有些不捨。沈家遠房表姑母言辭溫婉，講 述婦德婦言、持家之道，也不忘低聲叮囑：「嫁入王府，非同閨中之時，妳得事事自持， 凡事留心。」 兩日之後便是婚禮，沈遙歌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之色，她的心緒浮動，憂慮之中也隱約有 期盼，她深知自己的命運即將要面臨巨大轉變，但明知前路艱險，卻仍不得不走，她靜坐 梳妝鏡前，望著銅鏡中自己的一雙清眸，似乎想要從中望穿未來。 入夜後，眾人散去，沈遙歌習慣性地登上屋頂，仰望夜空。今晚雲淡風輕，月光清澈如水 ，映得屋瓦泛白。蟲鳴沙沙，夜風拂面，衣袖輕動。她盤膝而坐，靜靜凝視那輪孤月，心 緒如潮水般翻湧。 忽聞一聲輕柔像是口哨的聲音，如風中細語，又如誰在夜裡輕喃。那聲音悠長低婉，似從 心頭傳來，她立時轉身，果然見牆頭一道身影輕飄落下，無聲無息。 賀玦翻牆而入，身著夜行衣，氣息沉穩如昔。他眼中含笑，帶著幾分調侃，又似壓抑著不 捨。 「你不是……早回黑水了嗎？」她翻身從屋頂下來，目光在他臉上盤桓，帶著驚訝與微微 的喜悅。 他未答，只自懷中取出一本線裝小冊遞給她，上頭寫著《花籤集》三字。 「這……我在江……貴妃娘娘那也得過一本。」她心下微驚。 「看來妳真的沒翻過那本書。其實那本是密碼，而這本才是對照的翻譯本。」賀玦走近她 ，語氣低沉卻柔和，「那套密碼是貴妃娘娘親自設計的，用來傳遞機密軍情。她與黑水那 邊的軍師已通信半年，原本也想與妳聯繫，但她說把密碼書交給妳後，妳卻一直沒有回應 ，所以沒急著給妳翻譯本。後來我入宮時她要我轉交妳，若妳有事，可以用這套密碼與她 聯絡。」 「她……難道就不怕被皇上察覺？」 「她或許有自己的想法，和她的兄長與陛下都不同。」賀玦眼中掠過些許複雜，淡聲道： 「寫好信後交給墨尋，她會處理。」 他語氣輕柔，眼神卻隱約帶著深意，望進她的眼底，似欲將未竟之言一併傳達。 兩人相對無言，彷彿言語已多。 他的眼神安靜，帶了些許無奈和疲憊，隱約還有壓抑的情感。她的神色淡定，心中卻默默 泛起波瀾，對於他沒說出口的話，她想猜測卻又覺得不妥。她已經要嫁做人婦，似乎該保 持距離，但她只是站著怔忡，什麼也沒表達。 賀玦終是低低一嘆，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與一枚雕有藤蔓紋路的木製口簧，「這……是我 娘留下的，靺鞨族人之物，就當作是給妳解解鄉愁吧。」 她接過木簧，指腹摩挲著那溫潤木紋，怔怔道：「這麼珍貴的東西……你怎麼捨得給我？ 」 他笑了笑，笑意卻不及眼底。 音若情語，晝不語，夜對月而奏。她怎會不知，靺鞨族之中，木簧乃是情定之物，非真心 不予，非摯愛不贈，沈遙歌聽過這些典故，此時卻不知道怎麼回應這份感情。 「我不會參加妳的婚禮，明早便走，黑水還有事。」她抬眼看他，賀玦卻是直接避開目光 ，低頭道：「可懷音妳要記得，無論到了哪裡，妳都不是一個人。」 他稱呼她的小字懷音，而不是直接稱呼她遙歌，這親密的稱呼，讓她的臉一下就紅了。 語畢，他翻身上牆，月光照在他衣角，如山鷹掠影，無聲消散在夜色裡。只留她一人立於 屋簷之下，手中木簧仍有溫熱，一書一簧，一匕一諾，無聲勝萬語。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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