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當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窗外只透進些微的街燈，勾勒出朦朧的夜輪廓。昏黃的 燈光打在室內，暖色調讓空間顯得靜謐又柔和，彷彿與外界的紛擾完全隔絕。 她睜開眼的第一瞬，有些迷茫。天花板不是熟悉的家中模樣，鼻間聞到的是淡淡木頭香氣 與舊音箱散發的微熱金屬味。沙發下方墊著厚重的地毯，腳下微微陷入，有種說不上來的 安穩感。 緩了一拍，她才想起這裡是徐星瀚的工作室。這處熟悉的角落她來過幾次，總是整潔安靜 ，牆邊堆著幾把吉他，音響設備嵌入牆內，旁邊還有一盞低低的落地燈，現在正亮著，把 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光暈裡。 低沉的聲音打破夜的寧靜。徐星瀚坐在她面前，手裡遞來一瓶剛轉開的礦泉水。「喝點水 。」 她半撐起身子，喉頭乾澀，接過水灌了一口後才開口：「我怎麼會在這裡？」 徐星瀚的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語氣卻不怎麼溫和：「妳說呢？喝不到半小時就醉， 醉了就倒頭睡，這種喝酒習慣這麼差還敢在外面亂喝？」 她撐著頭縮了縮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對不起……」 「妳高興就好，跟我對不起做什麼。」他翻了個白眼，語氣酸溜溜地走回了工作的位置。 她嘟著嘴看他：「你很凶耶。」 「凶妳有差嗎？妳又不聽。」他沒好氣地回嘴，然後順手戴上耳機，繼續低頭調整音軌。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著他認真的側臉，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與混音盤上靈巧滑動，一切沉 靜又有節奏。 室內沒有開冷氣，卻因為夜風從小窗滲入，帶來陣陣微涼。空氣中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香 水味、木地板的乾燥氣息，以及咖啡機殘留的微弱焦香，這一切搭配起來，竟有種過於親 密的錯覺。 「你……都不睡覺嗎？」她聲音軟軟的，從沙發那頭傳來。 「下午有睡。」他語氣輕描淡寫，眨了下眼，也沒多解釋。 「不睡覺會掉頭髮。」她說得理直氣壯，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我可以讓一 半沙發給你。」 他終於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頭看她，眼神慢慢變得深沈。 「勸妳別說這種話。」他語氣放緩，卻莫名多了幾分壓力，「不把我當成男人也該有點限 度。」 氣氛在這句話之後忽然變得微妙起來。燈光還是溫的，空氣還是靜的，卻彷彿多了什麼沒 說出口的東西，在房間某處悄悄發酵。 「我哪有……」 徐星瀚沒回話，她只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嘴裡小聲咕噥：「凶巴巴，脾氣壞。 活該你交不到女朋友。」 沒多久她呼吸平穩地又睡過去了。 徐星瀚瞥了她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瘋女人。」聲音低低的，卻輕得像一口歎息。 他取下耳機，重新伏在桌前繼續忙著，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而他身後那張沙發上，有個人 正安穩地沉睡著，世界靜悄悄地轉動，只有心裡有點說不清的什麼，悄然在彼此之間拉起 了細細的線。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陽光已經從百葉窗的縫隙中灑進來，斜斜地落在地毯和沙 發邊，空氣裡還殘留著木質香調與一點點咖啡的氣味。房間靜悄悄的，電腦螢幕還開著， 但人不見了。 姜千寧揉了揉眼從沙發上坐起身，四肢還有些發沉，像是睡過頭的柔軟。她借了廁所洗把 臉，清醒過後，看了眼手機時間，才想起下午還有訓練課程要上。 她想留張紙條再走，於是她上前在徐星瀚桌邊隨意拿了一枝筆和一疊便利貼。正準備寫下 「我先走了」之類的話，卻瞥見螢幕左下角的框邊，貼著一張兔子形狀的貼紙。 她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那是那天她去接剛確診的徐星瀚時，順便在樓下藥局買藥，那間藥局送的貼紙。 「兔兔很適合你。」她當時笑著說，語氣裡故意帶了點調侃，沒想到他真的留著，而且還 貼在他最常工作的螢幕上。 還挺可愛的。 她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突然被戳到什麼心口上柔軟的地方。想寫的話反倒一 時不知道怎麼繼續。 正當她還拿著筆發呆時，門「喀啦」一聲開了。 徐星瀚走進來，手上拎著早餐袋，還冒著熱氣。他看到她時，只輕輕挑了挑眉，「醒啦？ 」 姜千寧一時有些心虛，把還沒寫完的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垃圾桶裡，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似 的轉過身，「喔……你，你回來了。」 徐星瀚看起來並沒有注意她的小動作，只是走過來把早餐放在桌上。「妳要吃點早餐嗎？ 吃了再走。」 她點了點頭，語氣像個不情願卻又偷藏著歡喜的小孩，「好啊。」 兩人坐在小桌前，早餐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窗外陽光暖暖地灑進來，照在他側臉輪廓上 ，眉眼柔和得不像平常那麼冷淡。她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忍不住偷看他，想起剛剛那張 兔子貼紙，嘴角的笑意又悄悄爬了回來。 兩人之間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只有咀嚼的聲音與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 姜千寧心情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坐在一個平靜無風的早晨裡，卻心跳悄悄快了半 拍。 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漂亮的眼睛似乎也在看著她。 ＊＊＊ ＊＊＊ ＊＊＊ ＊＊＊ -- 一朵有點腐爛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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