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ontogenesis 信箱] 標題: [轉錄]看了十分鐘的文茜世界週報 時間: Sun Sep 4 03:46:49 2005 作者: piawfu (抱玉) 看板: Bramasole 於是花了一小時寫文章＝　＝ === 剛剛在電視上看了一小段的「文茜世界週報」，對畫面中北京的城建規劃和 新興建築嘆為觀止。北京是一個邁開大步追求現代化的城市，這已經遠不是 第一次聽到的評語；而大刀闊斧建設的力道與速度，也在短短的節目裡，幾 棟耗資龐大、銳意設計的代表性建築物之中洋洋展示。我一面看，一面又不 忍看，怕自己太被這個飛快變化的城市震驚。 然而，走出屋外回想我所知道的中國大陸，又不得不想到更多一點的事情。 今年的夏天我在上海。最常幹的事情，就是到人民廣場看人。 人民廣場，只要是去過上海的人都會知道。北端是南京路步行街的起點，南 面則是淮海路。兩條上海最是繁華的商業街，給人民廣場帶來的是前後左右 新穎高大的建築群。然而，人民廣場並不只是商業中心。上演全世界各種頂 尖表演的上海大劇院在這裡，書畫及青銅館藏俱佳的上海博物館也在這裡。 陳文茜小姐說馬英九謝長廷乃至陳水扁都應該看看北京城市規劃展覽館，而 上海的城市規劃展覽館，也在人民廣場。 而人民廣場本身也十分特別。一般所謂的廣場，經常以直線條規劃，最顯明 的例子也在陳文茜小姐剛剛談完的北京：天安門廣場正朝著天安門城樓，所 有在廣場上的人都不可避免地接受這座單向、線性的權力展示建築：這裡是 升旗的地方、更是毛澤東當年校閱紅衛兵的地方；然而，人民廣場的核心， 卻是人民大會堂和上博中間那個水池，沿著水池一圈可供遊人坐下的正方體 。我通常就叫它椅子。在這樣的空間設置之下，所有人自然地圍成一圈坐成 環形，每個人各有各的角度，瞻仰人民廣場四周三百六十度的建築群。不同 於天安門廣場，這是一個朝向四面八方、瞻仰現代都市的廣場設計。 而我在這裡，看人。看什麼人？我可以說，來到這裡的人，除了約會走累了 休息的年輕情侶以外，最多的，竟然是帶著小孩從外地來到上海的年輕夫婦 。你可以從口音、從他們的衣著或手上拿著的傻瓜相機，想像他們的身份和 階級。這一群人，來自中國各個省市甚至農村，前來瞻仰「現代」中國。 然而，如果他們在這裡看到的是「現代中國」，那麼，他們的家、他們的所 屬之地，就是尚未現代化的中國。在「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的口號中、在 「現代中國」的面前，這一群人被指派擔任瞻仰者的角色。這，無疑是一幅 當代中國的縮影：北京、上海乃至幾個主要城市的快速進步，以及其他地區 、尤其是農村的低度發展。就我來看，這種隨處可見以至於太容易被忽略的 緊張關係，才是全面理解當代中國的完整角度。 當北京以其堅毅的決心建起舉世注目的大劇院時，中國的許多農民仍然以幾 百塊甚至更低的月收入度日；地方幹部亂收費的現象時有所聞、過度開發侵 害農民生存空間的情況也所在多有。農民向上舉報、「上訪」而遭到地方幹 部的報復，竟然也不難看到。學者寫了一篇文章談過度開發引發的環保問題 ，叫做「國在山河破」，驚訝於其創意之餘令人驚懼；他們的高官自己提出 了「三農問題」的口號——農民真苦、農村真窮、農業真危險。這些，也是 ，（套用陳文茜小姐的詞），你不能不知道的中國。 台灣媒體看中國的問題，在於溢美之詞太美，美得失焦；批評的聲音中少了 深切的分析與批判，於是也顯得力道不足。愛她的盛讚其經濟成就，恨她的 撻伐其民主與人權問題。然而，作為一個不平衡發展的轉型國家，中國對全 世界最大的啟示，恐怕卻是這種進步與落後之間的深巨鴻溝。這絕對不只是 一個「發展中必經的現象」，其背後有無數制度性、結構性的問題等待世人 發掘。更進一步說，要看北京今天的現代化成就，我們不能夠忘了它是一個 大國的首都。這個國家有十三億的人民，其中的城市居民與農村戶口之間、 資本家與勞動階級之間、幹部與人民之間、存在著無可推諉的剝削關係。如 果現代化的北京，是在這個剝削關係之上建立起來的，那麼，我們不能不穿 越北京大劇院透明的高科技建材，看到河南農村中農民的苦難。 於是，我開始想，陳文茜小姐是否在她精心設計的節目規劃中，放進了三農 問題？愛滋村？農民工的生存處境？戶口制度對國民基本權利的歧視？如果 我們說北京市中國現代化的代表或象徵，要知道，唯有同時看到現代的北京 與前現代的「非北京」，我們才會看到「你不能不知道的中國」。 於是我又想起再早一年的暑假，我在東京的攝影博物館看到歐美記者深入河 南愛滋村拍下的照片。陳文茜小姐，我真想早點看到您下一週的節目。請加 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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