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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從混亂的夢境中醒了過來,陸雪洲覺得頭痛欲裂,輕吟數聲,她吃力的張開眼。月亮高高 掛在窗外的樹上,明亮的燭火在牆上的油燈台上跳動著。 能感受到手上傷口被撫摸著,是許柔珣在替她上藥。 「小師妹妳醒了。」年瑤的聲響在旁邊響起。 陸雪洲轉過頭,看向一臉憂愁擔憂的大師姊。 「發生什麼事情了?」 陸雪洲看著大師姊的雙眼,沒有回答。 「小師妹?」 陸雪洲搖搖頭,只是閉上眼睛。 「是劉昭蘭找妳麻煩?」許柔珣問。將手上木板重新固定,確定骨頭沒有走位後,她小心 翼翼的纏上了繃帶。再將其他幾處擦傷上了藥,濃濃的藥味瀰漫了整間房。 陸雪洲依然沒有回答。 耳邊傳來年瑤的嘆氣聲,額頭被輕柔的撫摸著,這樣疼惜的動作讓陸雪洲想放聲大哭。可 是她知道哭也沒用,就像她覺悟了很多事情說出來也沒用,最後還是換來忍忍、忍忍。 那不如什麼也不說。 「大師姊……」一開口,就覺得喉嚨痛得不得了,比之前日,更是疼痛難耐。 「怎了?」 「我想回雁啼峰。」 「啊?」許柔珣驚訝。「為什麼?」隨即她安靜下來。「劉昭蘭對妳做了什麼?」 陸雪洲搖搖頭。「我、我想要快點變厲害,我要去找阿娘。」她頓了頓,吞了口口水潤潤 喉後才繼續說道。「在這裡師父不喜歡我,不會教我什麼的,不如、不如去雁啼峰,我可 以更專心一點。」 房內又安靜了會。「好,等妳傷好,我們就帶妳回去。大師姊向妳保證,一定好好教妳, 妳想學的,我都教妳。」握緊了陸雪洲的手,年瑤堅定的說。 「嗯。我聽二師姊說要教妳琵琶,我功夫不怎麼好,可是能教妳醫術,不能說讓妳百毒不 侵,也不至於讓人毒了去,妳說好不好?」 聞言,陸雪洲睜開眼,看著二位師姊,內心被熱熱的感覺脹得滿滿的。「好。」 此後,陸雪洲便專心養病,為了怕類似的事情再發生,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總有人守著她, 劉昭蘭期間來了幾次,都讓師姊們擋了回去。 陸雪洲也才放下內心的大石頭,能好好的養傷,不再提心吊膽。 苦的是瀲灩,雖然沒將幾位師姊放在眼底,但又怕漏了餡,只好藏在陸雪洲懷間的一塊破 玉上。幾日下來,沒半點讓她透氣的時間。 陸雪洲抖著手用筷子夾小石子,她蹲在竹子林間,汗如雨下。游梓傾正掛在竹子梢上,微 微壓彎了竹竿,風吹來一盪一盪的,看來有趣極了。 陸雪洲抬起頭,看著正瞇著眼打盹兒的四師姊,她偷偷把懷裡的玉珮拿出來。將玉纂在手 心裡,她躡手躡腳的走遠一些,確定四師姊不會發現後,她才松開手。 呼的一聲,一團艷色火焰衝了出來。 「我的娘!要悶死我啦!」 「噓噓噓!妳會讓四師姊聽見的!」壓低聲量,陸雪洲比著禁聲的手勢,一邊緊張的往游 梓傾方向看去,所幸她睡得正熟,沒其他動靜。 不停扇動著翅膀,瀲灩飛了好幾圈後才停在陸雪洲肩膀上。「說實話,悶了好幾天我一堆 問題想問妳呢。」 「什麼?」睜著水靈靈的大眼,陸雪洲疑惑著。 「之前說要去雁啼峰妳一副逼妳去跳海的樣子,怎麼這次這麼乖要自己去啦?」 「跳海有比吃油蟲可怕麼?」陸雪洲撇撇嘴,一想起那噁心的記憶,她腹中就一陣絞動。 「而且、而且這次是蜚蠊,誰知道下次是什麼。」輕嘆了口氣,她扭著衣擺。「雖然大蛇 也很可怕,可是頂多就是又掉下去一次嘛,而且有妳在啊,在雁啼峰沒人會欺負我,雖然 很可怕,可是比在這裡好多了,每次劉昭蘭欺負我,師姐們都會要我忍忍,師父也對我不 好,那不如去雁啼峰。」 瀲灩看著這八歲的孩童,飛到了她的另一邊肩膀。「妳這樣說也是。」 「妳也說過啦,人總得自己走這麼一回的。」陸雪洲甜甜的笑著。「阿娘跟我說過,苦日 子大家都在過,也就這個樣子而已,咬著牙挺過去也就是了,可是做人要有志氣,莫讓人 瞧不起。劉昭蘭那樣瞧不起我,我還得忍氣吞聲,不如躲得遠遠的,她好過我也好過。」 點點頭,瀲灩用黃色鳥喙啄了啄陸雪洲的腦袋。「開竅了嘛!不錯不錯。」 「嗯……可是還是有點孤獨。」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瀲豔的小腦袋。「噯唷,妳怎麼咬我 !」 「我有說讓妳摸了麼?」趾高氣昂的哼了聲,瀲灩梳理著自己的羽膈。 「小氣鬼,妳都敲我頭那麼多次。」 瀲灩哼笑了聲。「臭丫頭,想摸我頭,妳還差得遠呢。」 「小氣鳥!」 「陸雪洲,跟著我準沒錯,包妳吃香喝辣的。」扇著翅膀,瀲豔撲騰著翅膀,高高的飛了 起來,她艷紅的羽身穿梭在翠綠竹間,相映更豔,顯得無比可愛。 陸雪洲咯咯笑著。「以前有個大爺也這樣對我阿娘說,妳和那個胖大爺好像喔。」 瀲灩身形一歪,差點迎頭撞上竹枝,她怒而飛騰,不停撲打著陸雪洲腦袋。「臭丫頭敢消 遣我!」 「唉唷沒有啊!真的嘛!」壓低聲量,陸雪洲一邊抱著頭逃竄一邊笑著。 玩出了一身汗,遙遙看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四師姊,陸雪洲掩著嘴偷笑著,看著自己不靈光 的雙手,她轉過頭看向倒在地上雙腳朝天翅膀癱放的瀲灩。「瀲灩,妳說我的手什麼時候 才能完全好?什麼時候才可以拿筆寫字拿好筷子?」 瀲灩瞥了她一眼,瞧了她雖然看起來無礙,可是對習武恐怕有所阻礙的雙手。「誰知道, 妳每天只要吃飽飽睡好好,很快就會好的。」她一跳,飛到了陸雪洲肚子上。「只要比別 人更努力,也是可以學得很好。」 陸雪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我不知道妳知不知道冷風然這個人,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年方十二,大妳四歲,那時候的 她沒沒無聞,那時的她極為平庸,可誰料到十年後,她和十里狼煙決戰硝家莊,一戰成名 。」 「妳手受了傷可能沒辦法和別人學得一樣快一樣好,可是只要肯下功夫,妳不會輸給別人 的。」 陸雪洲歪了歪頭,對於這個第二次聽聞的女人,她感到無比好奇。「那冷風然為什麼可以 那麼厲害?」 「因為她很努力。」蹲下身子,瀲灩放眼天空,似是回憶些什麼。「她對自己很嚴格,說 來腦子也是有點不靈光,她為了替師門爭光,比誰都努力,可惜啊,最後還不是那個樣子 。」 「哪個樣子?」 「死啦!」 「怎麼死的?」 「讓人打死的。」瀲灩恨恨的說。「她和當時一個很有名的人是宿仇,其間淵源我不細說 ,大概就是冷風然砸了人家場子,又挑了人家底子,損了人家面子,對方也死心眼,非得 要冷風然下跪磕頭,那八婆性子硬,哪可能這麼做,搞得最後誰也沒好果子吃。此後他們 倆就相約每三年要戰一次,誰輸了就要給贏家下跪磕頭,可是好幾年過去,誰也沒贏過誰 ,哪知道不知道對方吃了什麼藥腦子壞了,在冷風然三十六歲那年,對方讓一群殺手埋伏 在山腳下,待得打完便圍攻冷風然。冷風然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主,一路突圍到了雁啼峰山 腳下,她本來是要回鳳鳴山的,無奈內元受損過劇,捱不到老家,就真的回老家了。」 陸雪洲安安靜靜的,看著肚子上那以冷淡口氣說著話的小鳥,她伸出手將她抱進懷裏。 「妳幹啥?」瀲灩嚇了一跳,羽毛都豎了起來。 「那妳呢?妳說妳的身體也被打壞了?」 瀲灩聳聳羽毛。「那群雜碎宰了冷風然,還想滅她的屍,我身為她的朋友,救不了她也不 能讓人這樣折辱了她,也就拚死護住了她的肉身。」 陸雪洲輕輕撫摸著鳥兒的羽毛。「那妳一定很難過。」 瀲灩安靜許久,才嘆出悠長的一口氣。「人生嘛,不就這個樣子了。生老病死,誰也逃不 過。」 「那為什麼大家都要修仙呢?」 瀲灩笑了笑。「因為大家都做著大夢啊。」 「什麼?」 「妳大了就懂了。不過妳現在最好先記著,修仙不是讓妳真的當神仙,而是修練妳的本心 ,每一天每一個時刻妳都在修煉自己的心,那是比什麼都還要困難的戰鬥,就像妳忽然懂 得了依賴師姊們沒有用,不如依靠自己來得好,這便是一個沉重且疼痛的覺醒,這就是一 個修煉。」 「修練是一個真實,妳不停的突破些什麼,也不過就是更接近這個世界的真實,和妳的真 實。」 陸雪洲皺起眉頭,滿臉困惑的看著瀲灩。 「呔!和妳說這些作什麼,浪費老娘口水。」說完,她不耐煩的扇扇翅膀,落了幾片紅羽 。 讓紅羽毛搔到了鼻子,陸雪洲打了個大噴嚏。掌中捧著的鳥兒憤怒的扇了她幾翅膀。 「臭丫頭髒死了!」甩甩頭,將噴到自己身上的髒東西給甩出去,她嫌惡的理了理又凌亂 了的羽毛。 委屈的嘟了嘟嘴,陸雪洲餘光看見游梓傾似乎有醒來的跡象,趕忙站起身,瀲灩看她神情 ,機伶的遁入她懷中的破玉珮中。 摸摸玉珮,她快步跑回了原本夾石子的地方,撿回丟到一旁的木筷子,顫巍巍的控制著手 指,才將落在地上的石子夾了起來,但因為手肘無力,在夾到另一端前就掉到了地上。 輕吁一口氣,她振了振精神,繼續這已持續三天的運動。 「雪洲還好麼?」聲響驀然從後方響起,哪怕陸雪洲早有準備,還是冷不防的被嚇了一跳 。 「噯怎麼滿身汗的?手很痠麼?好了別練了,這林子風大吹了風要著涼的。」 被拉了起來,手上筷子也被收回,風一吹有點冷的臉被略顯用力的手巾給抹著,陸雪洲閉 上眼,讓四師姊將自己打理一番。 「餓了沒?」 陸雪洲歪頭想了想。「四師姊現在才申時,離晚膳還有一個時辰呢。」 游梓傾唔了聲。「這樣啊。」她摸摸肚子。「那我怎麼有些餓了?」 「一定是沒到廚房拿東西吃,所以餓了。」陸雪洲笑瞇瞇的說。 游梓傾瞥了她一眼,揪起了她的小耳朵。「小丫頭敢消遣我?看師姊怎麼懲治妳!」說完 她伸手到陸雪洲腋下搔著癢癢。 「唉唷!四師姊!啊哈哈!不要啦噯唷!」一邊閃躲又一邊忍受不了搔癢感而大笑著,陸 雪洲邁開腳步往後退,不過很快又被遊梓傾捉了回來。 輕靈的笑聲迴盪在竹林之中,散漫的腳步揚起了地上的竹葉,終於忍耐不住,陸雪洲倒在 地上,依然扭來扭去企圖從師姊掌中逃出。 「臭丫頭認不認錯?嗯?」 「哈哈、認錯、我認錯啦!啊哈哈四師姊!」努力推開游梓傾的手,陸雪洲笑得眼淚都流 出來了。 「哼哼,這才乖嘛。」一把將滾在地上的小女孩抱了起來,遊梓傾揉揉她頭髮,順便將她 身上沾到的竹葉撥開。 「咱們回去吧,不知道妳三師姊今天做了什麼好菜。」 「師姊現在才申時,三師姊沒那麼快做飯的。」 「她總備好料了,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偷吃的也不錯啊。」 「妳這樣三師姊又要生氣了。」 「我才不怕她呢。」 撒嬌也似的抱著四師姊的頸項,陸雪洲看著風吹過竹林,竹林微微的晃動,像竹子的海, 地上的竹葉也像跳舞似的打著旋。 「師姊,我聽說後天我就要回雁啼峰了?」 游梓傾愣了愣。「誰跟妳說的?」 「昭蘭師姊。」從她下定去雁啼峰那日起,她便不再稱六師姊為劉昭蘭,但也不是親暱的 六師姊,是不親也不疏的昭蘭師姊。 游梓傾哼了聲,面色不善。「總有一天老天爺會拔了她那舌根。」 「她一定會拔了老天爺的舌頭。」 游梓傾噗嗤的笑了出來。「那慘了,這世界上沒人治得了她了。」 「師姊妳不用生氣嘛,到那裡去我會很努力學習,而且去那裡昭蘭師姊也不會來尋我麻煩 了,師姊們也不用夾在我們中間,還得被師父罵了。」 游梓傾沒有回應,許久,在步出了竹林子後,她才幽幽的開口。「我們疼妳是因為妳是個 好孩子,可是我們對妳越好,劉昭蘭就對妳越不客氣,本來我們是想讓妳像普通孩子一樣 開開心心長大的,妳卻越來越不像個孩子了。」 陸雪洲疑惑的嗯了聲。「可是我還是小孩子啊,阿娘說十三歲才不是小孩子。」 游梓傾失笑。「對啦對啦,妳是小孩子,那小孩子妳說,今天晚膳吃些什麼?」 「阿娘說只有小孩子才會一直討吃的,四師姊妳都十六了哩!」 擰了懷中小女孩鼻子一記,游梓傾輕笑出聲。 回到居所,就見一名綁著兩條小辮子的女孩正站在陸雪洲的房前,神色侷促。 陸雪洲和游梓傾對看一眼。 「五師妹妳回來了啊,家中還安好麼?」游梓傾微笑著說。 「嗯,爺爺很好,娘還讓我帶了些小甜點來回給大家吃。」鄭如芳聲音細小,羞怯的將手 上包裹遞給了游梓傾。「四師姊,我聽說小師妹要去雁啼峰?」 「是啊,妳聽誰說的?」游梓清接過包裹,淡淡的問。「妳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沒……我、我只是……」鄭如芳臉色煞白,正當不知如何是好時,嬌俏聲音適時的傳了 過來。 「五師姊只是想如此一來,雪洲便能專心致志的修練,或許哪一天能比我們都還要厲害呢 。」劉昭蘭笑吟吟的走了過來,手上捧了個雕刻精緻的檀木盒。「小師妹妳後日便要走了 ,我不爭氣不如幾個師姊可以傳授妳什麼,只好送妳個小禮物,希望妳不嫌棄。」 看著劉昭蘭親切的笑容,陸雪洲打從心底涼了上來。她緊張的吞了口口水,瞪著那漂亮的 木盒子,深吸口氣,她緩緩的接了過來。「謝謝昭蘭師姊。」 游梓傾淡淡的掃了那木盒子一眼,笑著對劉昭蘭說。「師妹,方才雪洲練習了很久,先讓 她歇歇,妳陪我去廚房看看三師姊吧。」 劉昭蘭調皮的笑了笑。「師姊是要去偷吃東西吧。」 游梓傾輕敲了她腦袋一記。「囉唆,還不快來。如芳,走吧,妳這次回家時間久了,去見 過三師姊沒有?」 「還沒……」鄭如芳小聲的說,看了眼陸雪洲,她急忙將手上布包塞給了她。「師妹,這 是我小時候穿的衣服,我娘說妳可能用得著,便讓我帶來給妳了。」 陸雪洲點點頭。「謝謝五師姊。」布包很大,她得雙手環抱著才能完全拿起,見眾人有說 有笑得走遠,她趕緊撞進門內,把懷中的木盒子扔到桌上去。 瀲灩飛了出來,一扇翅,將門窗都關了起來。「小丫頭那小婆娘東西妳還敢收?」 陸雪洲苦著臉。「可是我也不能不拿啊。」 瀲灩繞著木盒子飛了幾圈。「乖乖,這可是上好的檀木盒,裡頭要是放千年靈芝或上好古 玉,是能滋養靈氣的。」 將布包放到床頭,她小心翼翼的靠了過去。「瀲灩,妳說裡頭會是啥。」 瀲灩停到了陸雪洲肩膀,理了理翅膀的毛。「我哪知道,這檀木盒又厚味道又濃的,我啥 也聞不見。」 「應該不會有事吧?」陸雪洲問。 「她沒那麼大膽子敢光天化日的害妳,再者妳都要走了,她沒道理做那些事。」 「那我開了……」說完,她伸直手,讓自己離盒子越遠越好。推開了木盒子,她倒退兩步 。 木盒子裡頭躺了隻被斷手斷腳的蜚蠊。 摀著嘴,陸雪洲難抑腹中翻騰。她快步退到角落,不停吞嚥著唾沫。 瀲灩瞇起了眼,紅翅一扇便將裡頭死屍給捲出了窗外。「這小鬼頭十年後,必是禍害。」 她冷冷的說著。 飛到陸雪洲身旁,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瀲灩扇扇翅膀,給她搧風。 「她、她幹麻呢……」 瀲灩扇了陸雪洲腦袋一記。「笨死啦!她是在示威。」哼了聲,她看向那木盒子。「她要 妳知道,若違逆她,下場就像那隻蜚蠊,斷手斷腳。」 陸雪洲沒有說話,只是慘白的臉色洩漏了她的心情。 ※※※ 到了離開的那一天,讓大師姊抱著,二師姊提著鄭如芳給她的衣服,三師姊帶了許多小零 嘴和水、四師姊則帶了清掃的用具,浩浩蕩蕩的飛離了鳳鳴山。 「雪洲,妳還沒告訴我為什麼妳會摔下山去。」 陸雪洲呃了聲,搔了搔臉後,她小聲的說著。「我、我那天尿急……又不想尿在洞裡頭, 就到洞口去,沒想到有陣大風颳來,一沒站穩就、就……」 在和瀲灩討論過後,她決定不將實情說出來,如果師姊們知道雁啼峰有那樣的大蛇,就絕 對不會讓她去的了。再者,瀲灩說住在洞裡頭只是騙騙師姊們,等師姊們都走了,她們會 到下面的森林裡去,自然不必怕碰上那條怪蛇了。 年瑤沉默了許久。「妳這真讓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了。」 陸雪洲嘿嘿的乾笑兩聲。「這次四師姊有替我帶了夜壺了。」 年瑤捏了捏她的鼻子。「這次是妳命大,自己真要小心點。該死的,師父就是不准我們來 這裡陪妳過夜,說什麼這樣哪裡是獨居雁啼峰,也不想想妳才幾歲……。」 陸雪洲低下頭,沒有說話。 很快的,她們到達了舊有的山穴。山穴一如過往黑幽幽的,紛紛停下法寶,她們踏入洞窟 。 段玉雲點起了火摺子,照明了整個洞穴,只見裡頭物品凌亂,可是仔細看來有見不出什麼 異樣。 「妳怎的把這裏弄得這麼亂?」段玉雲問。 陸雪洲眼珠子轉了轉。「因為到了半夜燈滅了,我看不見,就撞倒好多東西……」 段玉雲拍了自己腦袋一下。「瞧我糊塗的,都忘記給妳留幾支蠟燭。」 「放心放心,我有帶。」許柔珣將肩上一大包的食物放下,也順帶抽出懷裡的幾支大紅蠟 燭,還有一個紡紗燈罩子。「有這個就不怕山風吹熄蠟燭了,我可是特別帶了大蠟燭,小 師妹不用怕晚上醒來火就滅了,這能燒上兩天呢。」 陸雪洲聞言,開心的接過蠟燭。「哇,師姊這燈罩子好漂亮,上面有字呢。」 許柔珣微笑。「這聽說是以前哪個住在我那間房的前輩留下的,我想我留著沒用,便拿來 給妳了。」 看著泛黃的燈罩子上彎曲的墨字,不知道為什麼,陸雪洲越看越喜歡。「以前我和阿娘有 到一個大城裡頭賣唱,那裡有間又大又氣派的房子,上面就有這樣的字喔。那裡人好多好 多,有很多穿著漂亮衣服的人,他們都會給阿娘很多錢。」 段玉雲摸了摸陸雪洲的頭。「那妳識得上頭的字麼?」 陸雪洲搖搖頭。「我只認得陸,阿娘說那是爹爹留給我的,什麼字不會沒關係,陸這個字 要像刻在心裡頭一樣,永遠都不能忘記。」 「單只認得陸是不行的。」替女孩將頭髮勾至耳後。「這樣容易被騙的,這樣吧,以後呢 大師姊教妳功夫,我便教妳讀書識字還有彈琵琶,好麼?」 「好。」 「哎呀,這樣子大師姊二師姊都有東西可以教給小師妹,我和三師姊怎麼辦?」游梓傾苦 惱的說。「我也想教師妹些什麼,嘿等我真的出師不知道要多少年,我也得想個東西來教 教小師妹,過個師父的乾癮。」 許柔珣瞥了游梓傾一眼,搖了搖頭。「沒救了。」 「啥?三師姊妳說啥?」 「我說妳快把東西放下來,收拾收拾,妳忘記師父說妳這幾日功夫都落下了,回去要好好 考較考較,妳自己看著辦吧!」 游梓傾撇撇嘴,但手上動作倒也不敢落下,急忙將東西收拾放好。「小師妹,夜壺我給妳 放在這兒,妳別忘啦,就別再跑到洞口去了,這次命大,下次就難說了。」 陸雪洲點點頭,被安放到床舖上,手上讓許柔珣塞了個麥芽糖,正甜滋滋的吃著。看著幾 位師姊忙來忙去的,她心裡卻有些空虛。 「小師妹,如芳給妳的衣裳我幫妳收在這個小竹箱,晚上冷了要記得來加,如芳的娘也真 有心,給的衣服都是好的,這幾件大棉襖還挺新的,質地也不錯應該很保暖。」 「好。」 看著竹箱子被放在床尾,上頭放了燈罩子,先前擱在岩角上的青耳油臺已被取下,段玉雲 正在添油。 「雪洲,這油添了些妳三師姊調的驅蟲香料,到了夜間妳記得點上,不然蚊蟲就有得妳受 了。」把帶來的小凳子放到了床頭,段玉雲將油臺放了上去。「剩下的油我用這玻璃罐子 給妳裝著,放在這兒,沒了別忘了添。」 「好。」陸雪洲伸手進懷底,輕輕的摩搓著玉珮。「師姊,謝謝。」想著雖然這些日子被 劉昭蘭欺負得狠了,如果沒有師姊們,她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也想到那餓到頭 發昏的時候,若不是大師姊帶她回鳳鳴山,那她不知道會怎麼樣……來鳳鳴山後,大家對 她都那麼好。想著想著,覺得喉頭一緊,咬著牙,她硬是將那份哽咽吞入肚中。 「傻孩子,和我們客氣什麼。」年瑤輕敲了她腦袋一下,將自己帶來的蚊帳子釘上牆,整 個籠住了席地的床。「待明兒個我再和其他人把床架子帶來給妳釘上,今晚先忍忍夜間的 潮氣。」 陸雪洲點點頭。 段玉雲將帶來的幾本書放到了她背來的木箱子內,招手要陸雪洲過來,她指著一本書皮都 磨損了的。「雪洲,這是字書,是小時候我爹寫給我的,等會兒我便教妳幾個字,妳夜間 無事可以自己練練,不過妳手傷初癒,也別要求自己太過。」 「好。」 說完,段玉雲看了眼其他師姊妹,確定不需要自己幫忙後,她便將一個粗氈鋪在地上,讓 陸雪洲坐上去後她取出文房四寶,教陸雪洲如何磨墨,如何執筆。「這幾日妳先寫橫豎和 直豎吧,字要寫得好首重穩和慢,不可心急,來,師姊教妳。」說完,她輕輕握起陸雪洲 的手,在泛黃的草紙上又緩又穩的,徐徐的畫上一道橫豎。 「就是這個樣子,這一個月咱們就先寫這兩筆吧。」 陸雪洲歪頭想了想。「只要寫這個就可以了麼?」 段玉雲輕笑。「貪多嚼不爛,何況妳三師姊還要考妳挾石子呢。」 「就是就是,妳可別厚彼薄此啊,讓我知道妳只寫字不挾石子,看我打不打妳屁股。」許 柔珣叉著腰,凶巴巴的說著。 陸雪洲嘟著嘴,點點頭。 整理也到一段落,年瑤抱起了陸雪洲,和其餘人祭起仙器,紛紛飛到了山頭去。「離回去 還有段時間,咱們先到頂頭好好吃個東西,昨天本來想偷偷和妳吃頓好的,哪知道掌門師 伯臨時來找師父泡茶,害我們戰戰兢兢的抽不開身。」 稍微整理了一下,眾人各自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許柔珣一一將食盒內的食物拿了出來, 游梓傾佈了碗筷,陸雪洲一見,開心的大喊一聲。 「是魚!」 段玉雲輕笑。「平素師父不准我們吃葷,可哪個人沒偷偷吃過,就妳這小屁孩最乖巧,說 什麼聽什麼,看妳瘦得,師姊們特地準備幾道葷食來給妳補補身子。」說完,她伸筷子給 陸雪洲佈了些菜。 新鮮的魚用特殊的香料蒸著,入口即化,一股香氣直衝鼻腔,陸雪洲唔唔幾聲,大口的將 魚肉給吃了進去。「好吃好吃!」 「吃慢點,沒人和妳搶的。」年瑤笑著說。 午膳用完,許柔珣因為急著回去備晚膳,便扯著直嚷嚷不回去的游梓傾回鳳鳴山,年瑤則 將自己繪製的人體百穴圖攤了開來,年瑤一一講解給陸雪洲聽。 因為從沒接觸過,陸雪洲小眉頭始終沒舒坦開來。 年瑤笑了笑。「別急,過些時日妳想記不得都難,來,師姊教妳怎麼運氣收氣。」 陸雪洲眨了眨眼。「這麼快?」 「不快,我五歲上山,六歲就開始習氣,妳八歲算什麼快。」說完,她讓陸雪洲趺坐。一 手抵在陸雪洲背心。「閉上眼,說妳感覺到了什麼。」輕微的發功,她將氣一絲一絲的送 了過去。 陸雪洲閉上眼,只覺得師姊貼在自己背上的手熾烈如烙鐵。「好燙。」 「再仔細去感覺。」年瑤說。 聞言,陸雪洲更是專心致志的在背上,許久,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那熱不是只凝著在背 上,而是一點點一點點的散了開來,是因為那個熱到了其他的地方,她才會覺得整個人熱 呼呼的。 順藤摸瓜,跟著那一點點的熱,她聚精會神的去感覺那些熱究竟跑哪去了。她不知道過了 多久,只覺得滿身大汗的,卻還是不能感知那些熱到底到哪去了,每每在肩膀感到熱後, 那熱就不見了,就像你正追著一個什麼,追著追著,忽然發現前面沒路了,而那個東西也 消失了。 「雪洲?」段玉雲輕聲的喚著。 陸雪洲猛然回神,她睜開眼,就見段玉雲憂心的神情。「怎麼了?」 咦了聲,她才發現年瑤早收回了手,也緊張的看著她。 「妳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還流了這麼多汗。」年瑤說完,抽出懷裡的巾子抹抹陸雪洲 的額頭。 「沒有啊,我感覺很熱……嗯,就很熱。」說完,她想了想,又開口。「剛剛從大師姊的 手傳來好熱好熱的感覺,接著我覺得很多地方也跟著好燙,我仔細去感覺,發現那些地方 的燙是從師姊的手掌心跑過去的,我想知道他們去哪了,可是好奇怪,每次到了肩膀,那 些熱就不見了。」說完,她伸出手握住了年瑤的。 她全身發熱發汗,手卻溫溫的,也沒半點手汗。「好奇怪喔。」 年瑤沉吟數聲。「興許是妳手受過傷,氣血流動不好,才會氣一到妳雙手就凝滯無法順利 通行。」 「那怎麼辦?」 年瑤微笑。「那就更努力,讓氣可以更順利的流動妳全身。」 陸雪洲唔了聲,想了想。「可是那不是師姊的氣麼?為什麼我可以讓它流動?」 年瑤揉了揉她頭。「師姊的氣沒有流動,我只把氣送進妳的體內,是妳讓它動的,妳想著 它到妳的肩膀,它就到肩膀,妳想著它到腰它便到腰。雪洲,我們每個人體內都有這樣的 氣,修道人練的就是這股氣,練得好可以延年益壽、可以武藝高強、甚至傳言能長生不老 乃至羽化,從今之後,妳必須去感應妳的氣,引導它、增強它。」 陸雪洲一知半解的點點頭。 「別急。來,師姊把這給妳,妳自己好好琢磨,時間不早,我們得走了。」段玉雲將手中 的捲軸給了陸雪洲。 年瑤抱起她,祭起法寶便回到了洞窟。段玉雲正跟在後頭,看著那依依不捨的陸雪洲,她 輕嘆了聲。 「要自己小心,不要再摔下崖了,明白麼?」 陸雪洲點點頭。 目送兩名師姊離開,陸雪洲抱著捲軸走回洞窟,將懷裡的玉珮拿了出來,呼的一聲瀲豔衝 了出來,對洞穴飛了幾圈後才停在軟綿綿的被褥上。「妳這幾個師姊倒是疼妳,瞧瞧這地 方,都快比妳鳳鳴山那小房間好了。」 陸雪洲把捲軸掛了起來,仔細的看著。「瀲豔,妳懂這個麼?」 瀲豔翠眸一瞥,哼笑數聲。「當然,妳太看不起我啦。」說完,她拍拍翅膀到了陸雪洲肩 上。腳爪一用力,就聽陸雪洲唉唷一聲。 「妳幹麻啦?好痠好痛喔。」 「我剛剛按的那個地方就是這個穴。」翅膀指了指圖畫上,瀲豔笑著說。「記好啦,我今 天先教妳三個。」說完,她快速的在陸雪洲頭頂一踩。「這兒是天靈,要有人欺負妳,妳 就大力的捶這個地方,會死人的。」 陸雪洲縮了縮腦袋。 「這個呢,是氣門,照樣打了就死,這招對付男人忒好用,記好啦記好啦。」說完,她扇 扇翅膀又回到床鋪上。 陸雪洲護住脖子,滿臉驚懼。「妳、妳……」 「我啥?那都妳二師姊畫的,我只是跟妳說而已。」 陸雪洲也爬上了床。「哪哪,瀲灩妳會練氣麼?」 瀲灩看也不看陸雪洲一眼,只是舒適的伏在棉被上。「當然,要修仙修妖修魔,通通得練 氣,只是眾家練法不同罷了。」 「那妳跟我說要怎麼才能感覺到我的氣。」 瀲灩嘿了聲。「最快的方法就是打坐,每天每天都打坐,久了妳就知道了。」 「為什麼?打坐不就坐著睡覺麼?」 瀲灩緩緩的轉過頭,賞了陸雪洲一枚白眼。「朽木不可雕也。」 陸雪洲歪歪頭,顯然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瀲灩嘆了口氣,拍拍翅膀,面向了陸雪洲。「打坐不是要妳坐著睡覺,而是屏除所有的雜 念,鍛鍊最深的那個自我。」見女孩完全聽不懂的神情,她對天哀鳴了一聲。「現在我要 妳閉著眼睛,什麼都不可以想,妳試試看。」見女孩乖巧的閉上眼睛,瀲灩梳了梳毛,約 過了一刻鐘。「好了,睜開眼。告訴我妳有沒有讓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 陸雪洲搔了搔頭。「這個好難喔,我的腦袋會一直想說話,我又要自己不要說話,沒辦法 什麼都不要想。」 「這就是了,打坐就是要不停的訓練妳,讓妳做到真正的不要想。那個告訴妳不可以去想 的我是最高層級的我,可是真正最高的是妳的覺照我都不必說話,妳即可做到無聲無念無 我的境界。」 「覺照我?」 瀲灩不耐煩的嘖了聲。「少問這麼多,做就是了,現在看妳是要去寫字還是挾石頭還是打 坐,反正別吵我,我要出去晃晃,這幾天真是悶死我啦。」 「等!」陸雪洲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見瀲灩紅翅一展,像個紅色閃電的消失在洞口。她捶 了一下棉被,有些無奈。 看著石頭和遠處已經乾了的硯台毛筆,她想了想,決定先試試剛學到的書法。一骨碌的爬 起身,穿上鞋,她把那木箱子推到距離洞口近一些的地方,好讓光線充足些,加了些水磨 起墨來,看著乾淨的水慢慢的慢慢的,開始有雲一般的黑色花紋,那彷彿不容於清澈的黑 水緩緩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推墨之下,將整個硯台染得像面黑鏡子一般。 看著映照出自己容顏的硯台,陸雪洲莫名的感到安寧,她凝視著那好像把什麼都收進去的 硯台,最後潤了潤筆,將毛筆沾黑。為了配合她的小手,段玉雲選了支小楷。 吃力的握好筆桿,手肘懸空,她發現自己抖得幾乎無法下筆。皺起眉頭,她努力的穩住手 勢,可是不管她怎麼用力,整隻手就像不是她的似的,又像好像什麼地方壞了,所以她無 法如願的控制。 腦袋想起大師姊說的不太利索,她忽然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擱下筆,她嘴一扁,覺得很是難過。 她還想努力的學寫字,以後可以給阿娘多去漂亮姊姊家寫些詞回來,多認點字可以去很多 地方工作賺錢,可是…… 看著自己乍看無礙的手,她重重嘆了口氣。下意識的伸手進懷裡摸摸玉珮,掌中的溫潤讓 她感到心中一陣安慰。 也想起了瀲灩所說的。 「要更努力……就像冷風然一樣。」她童音中帶了些哽咽,緩而堅定的說。 重新執起筆,她抖著手落筆,努力的克制自己做到段玉雲所說的緩而穩,可惜手抖得像落 葉似的,那簡單的一橫畫就像一隻醜陋的大毛蟲。 順一順筆尖,她不懈的繼續第二筆。 待瀲灩回來,只見滿地都是草紙。她驚訝的扇了扇翅膀,停在牆上突出的小岩塊上。就看 陸雪洲抖著手,滿身是汗的、專心致志的控制著讓手不要抖得太厲害。 瞥了眼滿地勉強看得出來是橫畫的草紙,瀲灩意外的沒有開口嘲笑,只是飛到陸雪洲面前 ,按住她還要寫的筆桿。 「瀲灩?」 「先到這兒吧,我出去也有兩個時辰了,該歇歇了,這慢活兒急不得。」 陸雪洲蹙起眉頭。「可是我都沒有進步,好醜喔。」捏起佈滿墨痕的紙張,她厭惡的嘟起 了嘴。「這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像師姊一樣寫得一手好字?」 瀲灩哼了聲。「妳只要別太倒楣太早死,妳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可以慢慢寫,就別急啦。 」 唔了聲,她點點頭。起身收拾被自己扔得滿地都是的紙張,她一張一張的疊了起來。 「都是一堆廢紙,那麼小心做啥?」 「我要好好留著,這樣才知道自己進步了多少啊。」 瀲灩啐了聲。「傻丫頭,妳就留最醜的一張,其他的等晚上連同妳師姊給的僻邪草一同在 洞口燒了。」 陸雪洲搔了搔頭,最後仔細的評比起究竟哪一張最醜。 到了夜間,她緊張小心的將下午寫的紙和驅蛇驅蟲的僻邪草一同放入鐵鍋子內,吊到了師 姊替她釘好的鐵鉤子上,以蠟燭點上了火,一陣白煙漫了出來。 噓了口氣,陸雪洲回到了小床上。「妳不是說我們到了晚上要去下面的麼?」 瀲豔瞄了她一眼,奸詐的笑了笑。「笨丫頭,那是騙妳的。」 「騙我的?」 「當然,不然妳怎麼可能乖乖回來。」 陸雪洲刷的站起身,但因夜間凍寒,她很快又鑽回被窩裡去。「那晚上大蛇回來怎麼辦? 」 瀲灩聳了聳翅膀。「他來了,我就吃了他!」 「騙人,妳才會被他吃掉!」 「在那之前妳會先被他吃掉,我早就逃走了。」瀲灩涼涼的說。 「妳這個壞人!」陸雪洲訝異又憤怒的指著血紅的鳥兒。 瀲灩翻了個白眼。「說妳笨還真笨!」哼了聲。「放心吧,妳等等就聽我的話,拿石灰去 洞口畫個陣,那蛇鐵定進不來啦。」 陸雪洲狐疑的看著她。 「試試看就知道,現在穿上那厚衣服,把石灰粉起出來。」 陸雪洲愣愣的聽著鳥兒的話,穿上厚棉襖,拿起石灰,她慢慢的蹭到了洞口。就著明亮的 月光和洞外明滅的火光,她隱約能看見洞口模樣。 「現在照我比的畫。」 依照瀲灩所說的話,紅翅膀指到哪,陸雪洲便畫到哪。 「要不是妳沒任何道行,不然宰了那蛇妖,吃了他元丹,說不定我還能恢復幾成功力呢。 」瀲灩碎唸著。 聞言,陸雪洲不可思議的瞪著她。「我阿娘說這叫殺人越貨欸!」 瀲灩一梗,想揍人,卻又覺得沒什麼立場。「去去去!這世道就這個樣子,強的吃弱的, 哪有什麼殺人越貨的。」 「可是阿娘說……」 「好了好了別再阿娘了,快去睡快去睡。」不耐煩的扇了陸雪洲幾記,瀲灩哼了聲,迅速 的飛到了床上。 將蠟燭放進燈罩子內,洞內變得模糊起來。透過紗帳看向外邊石壁,凹凸不平的壁面讓油 台上的燭光一照,變得妖異起來。 「瀲灩……」 「幹啥?」 「我、我有點怕。」 「不怕,放心,我在。」 聞言,雖然內心有些話想講,但陸雪洲只是挪了挪身子,更靠近瀲灩。緊緊的閉上眼,把 腦袋塞進棉被中。正當她迷迷糊糊要睡去時,悉蘇的摩擦聲傳入耳中,她一驚,嚇得彈坐 起來。 四處張望著,發現沒什麼奇怪的東西後,她才鬆了口氣。正當她想倒下繼續睡時,那聲音 又傳了過來。背脊一僵,她轉過身要找瀲灩,卻發現那窩在自己身旁的紅色鳥兒竟然不見 了。 張大嘴,陸雪洲腦袋一片空白。又來一陣怪聲,她嚇得抓起棉襖穿上,踏上鞋,拎起油台 ,確定油還夠,不會隨便熄滅後,她小心翼翼的躲到了石壁旁,探頭探腦的看著洞口。 就見瀲灩亮紅的羽毛在月光中顯得黯淡幾分,洞口外不時有銀白的鱗片摩娑而過。 倒抽一口涼氣,陸雪洲捂緊自己嘴巴,生怕自己恐懼下會放聲大叫。 她定睛看向瀲灩,只見她氣定神閑的站在石壁上,地上那畫得不甚美觀的石灰圖案好像在 變化著。 小小的咦了聲,陸雪洲揉揉眼,仔細一看,發現自己並沒有眼花。繁複的圖案正轉動改變 著,像是活著一樣。 正當她還研究這圖騰時,瀲灩的紅翅膀不知何時拍上了她的小腦袋瓜子。「別看啦,妳看 不懂的。」 陸雪洲咿咿唔唔幾聲,才在瀲灩眼神的示意下回到洞室內。 「放心,那條蛇是有些道行,不過還不夠火侯,破不了我們布下的障眼法的。」 眨眨眼,將燈臺放下,陸雪洲把自己包進棉被裡頭。「那個是什麼啊?好厲害喔,還會動 來動去的。」 「那是術法。」 「術法?」 「就是利用奇門遁甲陰陽五行、佐以咒術配上時間空間等等的因素,而產上的一些變化。 外頭的那個只是簡單的障眼術,讓那條大蛇以為洞口也是石壁,瞧不見真相。」 唔哦了幾聲。「這感覺好難喔。」 「是不簡單,各門各法各不同,就像妳靈動天的功夫男人來學學不好,這術法也不是人人 可以,有的人窮盡一生的鑽研也就只是個皮毛,有的人隨便讀讀便能抓到竅門。」 「那我可以麼?」陸雪洲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瀲灩。 「不行。」瀲灩果斷的回答。 「為什麼?」 瀲灩睜開眼瞥了她一眼。「因為太笨了。」 陸雪洲哼了聲。「瀲灩是討厭鬼!」 事實證明,陸雪洲真的不是那塊料。在軟磨硬泡的纏著瀲灩,又在瀲灩經不起撒嬌囉唆而 教導她的第十天後,一小一鳥正式放棄。 把地上的草根給踢掉,陸雪洲哼了聲。「不學了不學了,妳講了這麼多天,我半點都聽不 懂。」 瀲灩哼了聲。「我不和妳說過了,妳太笨了學不會的。」 瞪了眼紅鳥兒,陸雪洲拿起木筷子,開始練習每日必行的功課。 前幾日大師姊來說又到了五年一次的天下論道會,大夥兒要跟著師父出去,沒法子來看照 她,要她自己小心。 這天下論道會聽起來很風光,瀲灩卻哼了聲,說那不過是小孩子打架的把戲。是老頭子們 要炫耀自家弟子的無聊大會。 「瀲灩,那個大會到底是做什麼的?」 停在陸雪洲疊起來的小石子山上,她看著那比之數日前穩很多的手,滿意的點點頭。「這 神州大陸上有許許多多的門派,妳們靈動天就是個有頭有臉的大派,大派之間美其名說是 要砥礪彼此,因此辦了這個大會,分為文鬥武鬥。文鬥即是琴棋書畫、詩文經集;武鬥就 是比誰功夫高強誰技巧好,當年冷風然為了參加這大會不知道費盡多少心血,不過她實在 不聰明,所以沒被她師父帶出門過。為了這件事情她難過了很久。」 哦了聲,陸雪洲強自穩住手臂,小心的控制力道和平衡,將手上的石子從左邊的小山移到 了右邊的小山,仔細的疊出一個山形來。 「妳會想參加這個大會麼?」瀲灩漫不經心的問。 想了想,陸雪洲搖搖頭。「那感覺很無聊。」 瀲灩噗嗤的笑了出來。「好孩子。」 這幾日來,陸雪洲還是搞不懂瀲灩好孩子的定義。常常她說了些話會被罵笨、會挨揍,又 有些時候她說了些會被師姊說沒志氣、沒見識的話,卻會讓瀲灩稱讚。 問了,只見得她莫測高深的嘿嘿笑臉。 但不可諱言,瀲灩是她很好的朋友和親人……在自己不知道哪一天阿娘完後,瀲灩憤怒的 扇了她幾巴掌,告訴她:『人笨要有個極限,老娘沒看過妳這麼笨的小孩!我問妳這世界 最遠是哪?遠到讓可以御物飛行、一日千里、衝天萬里的修行者都說去不了?』 自己回答不出來,她又在自己臉上踩了幾腳,留下幾道淺淺的爪痕後,才氣急敗壞的吼道 。『是天上!妳阿娘到天上去了!除非妳死了或真的修仙成功,不然妳這輩子都別想見到 妳阿娘啦!』 她本來是不信的,但在隔天她問大師姊,阿娘到底是上哪去了,怎麼會連師姊們都去不了 ? 看大師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又轉開了話題,她知道瀲灩沒有騙她。 從那天起她知道自己只有自己了,而到現在還陪著自己的瀲灩,倒真的成了她的第二個家 人和朋友。看向一邊打盹兒的瀲灩,她結束一天的訓練課程,拿出了二師姊留給她的小書 ,仔細的讀了起來。這數日來二師姊教她識字,再加上自讀時瀲灩對她的指導,這小小的 故事集子倒也還讀得下去。 「瀲灩。」 「嗯?」鳥兒頭也沒抬的回應。 「妳說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個山洞到下面去呢?」 「叫妳師姊帶妳下去不就得了。」 「我是說我自己下去,我什麼時候可以像師姊們一樣飛來飛去的?」 瀲灩哈哈大笑起來。「臭丫頭妳習氣也不過十幾日,就想著御物而飛?」 陸雪洲低下頭。「我只是想師姊不在的時候可以出去走走嘛。」 停下笑聲,瀲灩歪頭看向陸雪洲,聳了聳羽毛。「可以啊,爬下去。」 「那怎麼可能!」放下書,陸雪洲看了眼洞頂。「師姊就只留了食物和水,我一個人在這 兒好悶啊。」 瀲灩睨了她一眼。「我是說真的,修仙者不只要練氣修心,也要修身,這身除了行為端正 外,也意味著強身健體,這樣一座山對真正的修道者而言,要爬上來不是不可能的。」 「那師姊她們可以麼?」 「她們太依賴仙器啦,或許招式打得好,可是要她們來爬這山,恐怕找不到竅門、也沒那 個耐力。」 陸雪洲沉吟數聲。「那我從今天開始練習,可以麼?」 「那得先經過其他的練習,現在不行。」 陸雪洲失望的低下頭。「那要做什麼練習?」 瀲灩深吸口氣,看向了陸雪洲,陷入了沉思。 見瀲灩模樣,陸雪洲捧起了小書,仔細的讀了起來。就在她吃力的讀完小書,用手指在地 上抄完字後,瀲灩撲騰了起來。 「怎麼了麼?」 「來爬這個洞窟吧。」 「噯?」 「這壁面光滑,和外頭沒啥差別,先讓自己會了如何爬,也可以訓練妳的手臂。」 懷疑的皺起眉頭,但很快的她手上的書被瀲灩打掉。「快!來試試!」說完,她啄了陸雪 洲腦袋幾下。 經不起騷擾的站起身,陸雪洲抹抹手,走到了寬闊的壁面,那牆壁有如被打磨過似的,實 在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看了半天,她才終於看見一個小凹處。 「這石洞恐怕比外頭還難爬,外頭山壁有風打磨侵蝕,會多許多凹凸,妳要真能順利爬過 整個洞,要下山的也就有望了。」瀲灩得意的說著。 陸雪洲心中苦笑。踩上了凹洞,她小心翼翼的找著另外一個落足點。 半日來都把時間耗在這石面上,她吃力的爬了下來,倒在了地上。「不行啦,根本就爬不 上去啊,光禿禿的手腳沒地方採啊。」雙手不停的抽痛著,她大口喘氣。 瀲灩哼了聲。「那是妳太弱啦。」 陸雪洲撇撇嘴,決定不理她。勉強站起身,脫掉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走到大水缸前舀了些 水,沾濕了巾子抹了抹身體後,穿上乾淨衣裳,她躺上了床邊。「我手好痛喔。」 瀲灩拍拍翅膀,飛到了陸雪洲身旁。「我瞧瞧。」 順從的捲起袖子,讓瀲灩冰涼的爪掌在手上按來按去的。 「不太妙,妳這手好了,但因為太被保護著,啥重事也沒幹,有些萎縮哩。」 「咦?」陸雪洲驚訝地彈坐起來。「萎縮?」 「對啊,妳瞧瞧這邊的肉,看起來乾癟癟的。」 看著自己兩隻手臂,陸雪洲臉色蒼白。「那、那怎麼辦?會不會以後都不能用了?」她驚 恐的一把抓住瀲灩,也不顧事後會不會被揍。 瀲灩狠狠啄了握住自己的手,在女孩吃痛放開後,她扇扇翅膀飛遠了些。「沒事,妳只要 好好運動,就可以恢復了。先前妳師姊擔心妳,什麼事情都替妳做得好好的,那邊肌肉太 久沒有使用,所以有了這些症狀。」 「那我這樣痛沒關係麼?」 瀲灩歪頭想了想。「不然妳每天睡前都給手捏捏拍拍,就比較不會痠痛了。」 聽她這樣說,陸雪洲才安下心來。 從包裹裡頭拿出饅頭,掰開塞入肉乾和酸菜,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饅頭很硬,肉乾也很 硬,很不好吃,可是她已經吃了好幾天。 把一把髒兮兮的頭髮塞到耳後,陸雪洲皺起了眉頭。「瀲灩,頭髮好煩喔。」 「割了。」 「可是阿娘說亂割頭髮會被官兵抓走。」 瀲灩翻了個白眼。「妳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割了就割了,哪來的官兵抓妳?哪來這麼厲害 的官兵可以飛上來捉妳?」 陸雪洲哦的點點頭,快手快腳的從竹箱子內拿出剪子來。放下饅頭,抹了抹手,她抓過頭 髮一把就要剪下。 瀲灩瞪大眼,尖叫一聲。「臭丫頭妳幹麻?」 「剪了啊。」 瀲灩眨了眨眼。「頭髮是女人的青春絲,妳要剪?」 「我都這麼多天沒洗頭,髒兮兮的,很不舒服,而且妳也說割了啊。」 「剪了會變很醜妳也要剪?」 「這裡就妳和我,醜也沒人看見,有什麼關係。」 瀲灩瞪著陸雪洲,忽然笑了出來。「妳十年後要還能說這樣的話,那也不得了了。」 陸雪洲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索性不管了,抓起頭髮大把大把的剪了。 瀲灩滿臉驚恐的看著陸雪洲粗魯的動作,看著一地柔軟的髮絲,嘆了口氣直搖頭。「妳師 姊們要知道她一個月沒來妳就變這個樣子,會哭的。」 「可是真的很麻煩,髒兮兮的又癢又臭,身子還可以擦一擦,水都要不夠用了哪能拿來洗 頭呢。」把剪刀放下,拿出小銅鏡來,看著只到下巴的短髮,陸雪洲滿意的點點頭。「好 多了好多了。」 「好妳個頭,和狗啃的一樣,等妳師姊來了妳就跟她說妳被鬼剃頭好了。」 陸雪洲哈哈笑了出來。 之後的日子沒什麼改變,不外乎夾石子、練字、打坐、還有爬牆。隨著打坐入定的狀況越 趨穩定,陸雪洲開始能感覺體內的不一樣。肚子暖暖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打滾。 她問瀲灩,瀲灩說那就是氣,妳要把氣當小寶寶,要常常的去看看他、要多照顧他、和他 玩、這樣氣才會長大。 一聽,陸雪洲開心的撲了上來。那我在阿娘肚子裡也是這樣的麼? 瀲灩翻了個白眼,掉轉身子不再理她。 「瀲灩。」 「幹啥?」 「師姊們會不會忘記來了?我饅頭都要吃完了,水也要用完了……」站在水缸前,看著僅 存的水,她憂心的嘆了口氣。 睜開眼看向陸雪洲,瀲灩嘆了口氣。「她們不是忘記來了,是目前來不了。」 「咦?怎麼了?」 「我打聽到海外諸羅島,那裡向來是正道流放惡徒之所,沒想到來了個厲害的傢伙,硬是 破了島周十八劍陣,打傷看守之人無數,把那批惡徒全劫走啦,妳師姊她們通通趕過去助 陣了,短時間沒人會理妳啦。」 「那我不就要餓死了?」 瀲灩用羽毛搔了搔臉,想了想、又嘆了口氣。「除非妳有膽子爬下去,不然就是這個樣子 了。」 陸雪洲瞪著瀲灩,滿臉的不敢置信。「要、要、真的要爬下去?」 「妳現在是不可能的,就算身手好了些,妳也沒那個體力撐下去,更沒那個能耐擋得住山 風。」 陸雪洲皺起了小臉。「那我真的要去見阿娘了。」 瀲灩閉上眼,想來想去,最後忽然一拍翅膀。「有啦!妳等著!」說完,她衝出洞口,消 失在下方廣袤森林中。 還來不及阻止,陸雪洲趴在穴口,抖著身子往下看去。「瀲灩!妳要快點回來!」她薄弱 的喊聲一下子就被風給吹散了。 不多時,瀲灩紅豔豔的身子破出綠林,飛衝而來。她嘴裡還啣著一枚果子。一見果子,陸 雪洲連滾帶爬的跑進了洞內。「妳不會要我吃那個吧?」 瀲灩將果子放進小碗裡頭。「放心放心,上次那個是我拿錯了,這次鐵定對,這是冷風然 的內丹,妳快吃了它。」 陸雪洲愣了愣,瞪著那顆內丹。許久,她才搖搖頭。「師姊說過,內丹是修道人很重要的 東西,這是冷風然的,我不能吃。」 瀲灩眨了眨眼。「她都死了。」 陸雪洲固執的搖搖頭。「這和路上看到銀子就拿走當自己的有什麼兩樣?冷風然又沒有說 可以給我,我就不能拿。」 瀲灩瞠目結舌。「妳這哪來的小聖人?妳腦袋石頭雕出來的不成?」 「妳不會難過麼?就這樣讓我吃了她的內丹,冷風然是妳的好朋友耶。」陸雪洲凝視著瀲 灩,眼睛中流露了幾許不符合她年記得憂愁。「妳捨得麼?」 瀲灩瞇起眼,卻輕笑了幾聲。「我說了,她都死了。」頓了頓,她飛到陸雪洲的肩膀上。 「何況我的事情輪不到妳這小丫頭來擔心。」 「可是……」 「沒有可是,雪洲,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留著她內丹她也不會活,對我而言冷風然代表的 是活著的她,這死去的東西只是一具肉身,說難聽點不就一堆肉塊骨頭,碗裡頭的那個東 西也是。我問妳,花謝了會變什麼?」 陸雪洲仰頭看向頂頭石壁,想了許久。「好像是泥巴吧。」她有些不確定的說著。 「那就是了,冷風然死了也不過就變成了泥巴,就像花兒一樣,讓自己成為下一個花季的 養分,妳就是那個下一個花季。」 陸雪洲愣愣的看著瀲灩,內心一股說不出的激動。 那是很奇妙的感覺,像是找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一些什麼,可是又說不出那是什麼。 像是在這句話中找到了什麼依靠,但仔細去想,卻又想不明白。 「真的可以麼?」 瀲灩點點頭。「妳是個好孩子,妳值得且配得上這顆元丹。」 陸雪洲伸出小手,輕柔的將那橙紅色的小球拿了起來。她端詳著,隱約能見裡面彷彿什麼 在流動著,好像活著似的不停流轉著。「瀲灩!它會動!」 「我想它很開心,找到了一個承繼的人。」一反平常潑辣尖酸模樣,瀲灩看著那顆內丹, 輕緩的說著。「雪洲,接下了它妳便不能忘了身為人的本真,不能忘本,要作一個不愧對 自己的人。」 陸雪洲捏緊了內丹,點了點頭。她將內丹放回小碗內,恭敬如拜師一般,行了三拜之禮。 「不過,話是這樣講,以妳現在狀況根本沒辦法吸收這顆內丹。」扇了扇翅膀。「說不準 等妳有了那樣功力時,人都餓死啦!」說完,瀲灩嘲笑也似地笑了幾聲。 冷眼看著那總愛落井下石的鳥兒,陸雪洲哼了聲。「饅頭還可以吃三天,這三天我一定可 以的!」 「去!妳以為煉丹像吃西瓜,只要剖開就可以吃了麼?」 唔了聲,陸雪洲抓了抓頭,露出煩惱的表情。「那怎麼辦?」 「過來!雖然這樣私授對不起妳師父,不過這關頭也顧不了這麼多啦。」 乖巧的上前,陸雪洲脫了鞋爬上床趺坐。 「妳已經能夠感應體內的氣了,現在我要妳想辦法把氣聚壓成球,越小越密越好,妳試試 看。」 閉上眼,陸雪洲沈澱心靈,漸漸的進入了一種模糊的境界,像是在做夢,但她又算清醒著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感知到了體內的流動,就像外面的風吹動的軌跡。體內的氣溫潤潤 的在丹田內打著圈,一如和四師姊偷師的,她像是牽引著什麼似的先將氣導引體內一周, 復歸丹田。 在這模模糊糊的狀態,她柔軟的將氣聚壓在丹田底。但這和引氣不同,要聚而密不是件容 易的事情,哪怕再專注仔細,聚攏了這邊就洩了那邊,陸雪洲始終抓不到一個竅門。 有些心急,但當她心念一亂,氣的感應驟失,睜開眼,她氣餒的垂下肩膀。「這好難喔。 」 「當然,這要簡單,仙人早滿天下跑了。」瀲灩抖抖尾巴,癱在床上說。「不必心急,這 本來就不是急得來的,妳就放輕鬆,想妳的氣是個黏土,妳要把她捏成小球。妳想嘛當妳 用力的時候,泥土就會碎開揉不成球的,只有又輕又慢的,慢慢的去了稜角,慢慢的搓揉 ,它才會變成小球,不是麼?」 陸雪洲點點頭,隨即收斂心神,重新入定。 看著眼前女孩,再瞥了眼小木箱子上的元丹,瀲灩翠綠的眸子隱約流露著水光。 第三章 夜幕低垂,空洞的夜梟鳴聲隨著風有一下沒一下的吹入洞內,陸雪洲瞪著閃爍跳動的燭光 ,瀲灩則聚精凝神的看著內丹。 「雪洲,一天下來,妳進展到哪了?」 回過神,陸雪洲轉過頭看向鳥兒,垂下肩膀。「只能大概聚一個球,可是要很漂亮很密, 就沒有辦法了。」 瀲灩點點頭。「這也是急不了的事情。」說完,她飛到了女孩肩膀上。「妳先歇息吧,一 天下來妳也累了吧。」 陸雪洲抿緊嘴,大眼睛流露出著不甘的情緒。 見此,瀲灩狠狠扇了她後腦一下。「給我休息!」 扮了個鬼臉,陸雪洲才起身用濕布約略擦過身子,躺回床上。拉起帳幕,她抱住棉被。「 瀲灩,來得及麼?」 鳥兒聳聳肩。「誰知道呢。」 陸雪洲透過朦朧的紗帳,望向了那顆紅彤色的內丹。「吃了那個我就會變很強麼?」 瀲灩笑了出來。「怎麼可能,如果冷風然活個六七十年那另當別論,她十歲開始聚丹,到 她死三十六歲,也不過二十六年光陰,那顆丹對一些有道行的人而言,根本是不屑一顧的 破爛貨。」 「那為什麼要我吃掉?」 「雖然那丹對提升功力沒什麼幫助,不過平白二十六年的精華,吃了也是能強身健骨,再 者這東西能助妳聚丹盈元,雖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助妳下山應該是夠了的。」 「喔。如果我會聚丹了,就可以吃了麼?」 「妳會聚丹後,就要會抽絲,也就是將妳的內元一絲一絲抽出來,這樣才真的算學會培元 聚氣,這就像妳寫字一樣,不是會寫就好,而是要每一筆每一劃都無比嫺熟,如此妳遇見 任何的字就能依據一個根本的道理去寫。培元固氣也是如此,內元修練不是妳會運氣就夠 ,而是每個步驟都要精通,以此為基,往後方能體悟更多事物的精髓。」 搔了搔頭,陸雪洲苦著臉。「這聽起來好難。」 「當然,不過妳要是學不會就是餓死在這上頭。還是妳想賭幾天內妳師姊就會回來?」 「我當然是靠我自己。」輕哼了聲,陸雪洲攏了攏棉被。「今天晚點睡吧,我還想多試試 看。」 瀲灩瞥了眼她。「不成,妳還小,需要多點睡眠,反正再急也不可能馬上學會,妳就安心 睡覺吧。」 皺皺鼻子,陸雪洲閉上眼。 隔天,還來不及讓瀲灩啄醒,她就被磅礡的雨聲驚醒。雨聲中隱約夾雜著雷聲,她骨碌爬 起身,穿上棉衣,提起燈罩子,她揉著惺忪睡眼,走到洞口處。 瀲灩飛到了她肩頭。「到雨季了。」 陸雪洲疑惑的轉過頭看向她。 「妳來雁啼峰這麼久,從沒見過這樣大的雨吧。」 陸雪洲點點頭。「我在鳳鳴山也沒見過。」 「這是雁啼峰獨有的雨季。」瀲灩輕聲說。「每到五六月,就會有一場這樣的大雨。這下 可不妙,雨讓岩石變得濕滑,不好爬啊。」 陸雪洲也擔憂的皺起眉頭。 「多想無益,回去吧,瞧妳衣裳都被雨打溼了,妳可沒剩多少乾淨衣服可穿了。」 提著燈罩子,陸雪洲走回洞內,簡單漱洗一番,將硬肉乾掰幾塊吃下,她磨墨練字。 這是她給自己的功課,一早先寫字靜心凝神,再來是爬牆健體練身,最後才是打坐練氣。 看著又直又穩的筆劃,瀲灩滿意的點點頭。「小孩子就是這點好。」 沒管瀲灩說了些什麼,陸雪洲專注的寫著字。寫完三張橫豎後,她練起了自己的名字。雖 然她會的字不少了,但真正會寫的字卻不多。原因除了段玉雲沒來教她外,就是她希望每 個字都寫得好看,因此就專注只練某些字,務求字的端正。 擱下筆,她伸了個懶腰。 「今天不爬牆了,妳直接打坐。」 點點頭,陸雪洲收好筆具後,便爬上了床。盤腿趺坐,閉上眼,她先感受腹中的氣,接著 緩慢的引著氣繞行體內,由腹部上到胸再到肩,一如往常的凝滯住了,她更加小心的引導 ,讓氣能順利到達手指。 運氣三周後,她將氣帶回了丹田,緩慢的攏聚起來。腹中的氣一開始就像水一樣,在她試 著聚氣後,那溫溫的水忽然變成熱烈的蒸氣,彷彿在抗拒這樣的動作。更加凝神,她勉強 使氣聚成一團,但水是無法讓人用手揉捏的,所以她顧得了這邊,又漏了那邊,就算聚成 一團了,還是無法更進一步。 壓下自己心中急躁的心情,陸雪洲鬆開了腹部,讓氣又重新化為水一般的狀態,她感覺著 氣在丹田中的流動。 忽然靈光一閃,她試著順著氣的流動,當氣滑到左側時,她便順勢將氣推到了左邊,到了 右邊便擋住了左邊,就像築牆一樣,讓氣在她限制住的空間內滾動著。 在這個過程中,她除了腹中感受外,五感俱眠。天地悠悠之間,好像只有丹田內的氣在運 行著,外在的一切是一片寂靜,只有腹中正孕育著什麼。 耳朵啪的一聲,她能感受到丹田間的不同,氣不再是散漫著的,而是慢慢的、慢慢的越結 實,當氣滾成拇指狀的小球時,她忽然覺得這世界不一樣了。 好像看見了一顆小種子,啪的發出了嫩苗。 有如滾雪球似的,氣的小球開始茁壯,全身上下的氣全往丹田匯了過去,全身陷入了飄飄 然當中,耳朵什麼也沒聽見,卻又什麼都聽見了,洞外的雨聲,雨聲落在葉子上的聲音、 落在泥土上的聲音、動物們悉悉蘇蘇跑動的聲音、蟲子鑽洞的聲音,一切天籟都在她耳中 。 鼻子除了帶有甜味的薰香外、有了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甚至不知多遠外的人家煮飯 的味道。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風,每個地方都在她的裡面,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就像她感應自己的 氣一般,這是種說不出的喜悅,好像、好像她得到了一個新的生命,她不再受身體的拘束 ,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 收攝心神,她意外發現丹田中的氣已呈現完美的圓球狀,不停上下滾動著。輕吐一口氣, 她睜開眼,看著滿臉焦急的瀲灩。 「臭丫頭妳還好吧?」 陸雪洲恍恍惚惚的,還沒回神。 瀲灩一跳腳,狠狠扇了兩翅膀在陸雪洲臉上,才見她如夢初醒的瞪大眼。 「我、我、我聽到了!」 「啥?臭丫頭妳嚇死我啦!」 「我也聞到了!」 「死丫頭妳怎啦?不會走火入魔了吧?還沒聽說人家聚丹會聚到走火入魔的!妳醒醒啊! 」 眼前跳來跳去的豔紅色身影,陸雪洲眨了眨眼。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瀲灩,我不 會有小寶寶了吧?」 「呸!我們兩個都母的怎麼可能有小寶寶?妳還好吧妳?」 「可是突出來……」伸手壓了呀,卻發現肚子堅硬無比。「還硬梆梆的。」 經她這一說,瀲灩驚愕的瞪向陸雪洲的肚皮。跳到她肚子上,踩了兩腳,她抬頭以極不可 思議的眼神瞪向她。「臭丫頭,妳成功了……」 「啊?」 「聚丹啊!妳成功啦!我的媽妳真是個小天才!」 驚喜的看著瀲灩,她兩喜悅的抱在了一塊。 「妳快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會什麼聽到又聞到的。」 點點頭,陸雪洲將方才不可思議的經驗娓娓道來,只見瀲灩一時沉吟一時驚愕,最後扇了 扇翅膀,像是在平穩激動的心緒。 「真是不錯、真是不錯!」 「怎麼了?」 「沒什麼,妳只要記得,只有在無比的寧靜專注之下,妳才能夠到那樣子安靜又豐富的世 界去,妳現在還小,或許還能多次的去感應那樣的世界,但當妳越大,那個世界就離妳越 遠了。」 「為什麼?」 瀲灩笑了笑。「因為人越大,會聽到越多的聲音,那些聲音會影響妳,使妳無法真正諦聽 到這個世界的天籟。」 「我不要去聽那些聲音就好啦。」 瀲灩嘿嘿的笑了兩聲。「那可不是妳能控制的。」 陸雪洲嘟嘟嘴。「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啊……」瀲灩瞥了眼那寫滿期待的小臉。翅膀啪的打在了她臉上。「先餵飽自己 吧,都過午時了。」 「咦?這麼快?」 「去吃吧。」 點點頭,爬到了床頭前,將硬梆梆的饅頭拿了出來,她嫌棄的皺皺眉頭。「妳看,好像發 霉了。」 瀲灩瞥了眼。「吃下去,妳昨天吃的也發霉了。」 「今天的好像更糟糕了。」 「吃下去,總比妳餓到摔死好。」 深吸口氣,陸雪洲閉上眼咬了一口。快速的吞嚥進去,喝了好幾口水,她將吃了一半的饅 頭扔進竹箱子內。「飽了。」 瀲灩飛到了岩壁上。「休息一會兒,就來學抽絲。」 陸雪洲點點頭。 「現在,妳把那個內丹給吞了。」 「現在?」 「對。」 走到了小木箱子前,陸雪洲蹲下身凝視著碗中的紅色小球。「瀲灩,我肚子裡也有這樣的 內丹麼?」 「沒有,妳現在只是在培丹而已,真要有所成,大概還要一兩年。」 「一兩年後就可以有小球了?」 「嗯,不過這一兩年妳要很認真很認真的培元養氣,不然妳的小球就養不起來了。」 「像養小寶寶那樣麼?」 瀲灩翻了個白眼。 見鳥兒不理會自己,陸雪洲捏起那硬實的內丹,左看右看的,最後才吞進嘴裡。一開始她 以為會很難吞進去,沒想到內丹一到她嘴裡,像是有所感似的一下子就吞了進去。 就像小石子沉到了水底一樣,一下子就到了她丹田。 這感覺真的像吃到石頭一樣。陸雪洲眉頭皺了起來。自己內元對這外來的內丹有一種天生 的排斥,那讓她有點想吐。而吞進去的內丹像是要爭奪地盤似的,緊緊黏著在她的丹田底 部。 「瀲灩、好、好像……」 鳥兒飛到她面前。「別怕,現在把妳的氣散開來。」 點點頭,陸雪洲依言將好不容易聚攏成球的氣拉開來。 「把妳的氣包住冷風然的內丹,之後再以妳聚氣的方式,慢慢的將整個內丹攏聚成球,妳 要化掉她。」 閉上眼,忍住不適感,她將自己的氣慢慢牽引到內丹周圍,在感受氣的流動,以其規律慢 慢的包住了內丹。那不舒服的感覺頓時減少許多,內丹也在氣的包圍下,慢慢的浮了起來 。 她耳朵聽見瀲灩又說:「現在要融丹,妳要去感覺那顆內丹的氣。」 感應內丹的氣? 陸雪洲內心疑惑著,但現在沒有心神讓她發問。她凝神於腹,但除了自己氣的波動外,她 什麼也感受不到。 「透過妳的氣,去感受內丹。」 瀲灩的聲音及時在耳旁響起。陸雪洲想了想,便帶著自己的氣,像是撫摸似的輕輕撥動那 顆內丹,似有若無的,她好像感到一絲的顫動。 更加仔細的去感受,有一股有力卻溫和的東西在流動著,那個東西正在內丹內打著圓圈, 只有到了丹壁時,自己才能感知一二。 順著內丹內的氣,她試著將自己的氣與其同化,一開始有些摸不到規律,漸漸的越來越能 掌握節奏和軌跡,她驚異的發現內丹中的氣,就像瀲灩所說的太極,分為兩重,互相抵制 又互相融合。 這讓她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停下動作,她睜開眼。看著正等著她說話的瀲灩。 「怎啦?」 「冷風然的內丹怪怪的。」 「啊?裡面有蛀蟲不成?」 陸雪洲搖搖頭。「裡面不太一樣。」 「啥?」 隨手拿起了小石塊,她在地上畫出了太極。「她的內丹是這個樣子的。」 瀲灩安靜下來,看著地上太極。 「裡面有兩個東西,一方面好像要吃掉對方,一方面又融合對方,好奇怪……」 「這……」 「我的也會變那樣麼?」 「不、這、這……」 陸雪洲對瀲灩投以詢問的目光。 「看來我給妳吃了糟糕的東西了。」 「啊?」 「比火果還糟糕的東西。」 「冷風然學的東西,其實不單單只有靈洞天的,她好像也跟著不知道哪一門派的尼姑學過 些東西,我不知道她是用什麼門道把兩股不同的內元匯在一塊的。」 「所以呢?」 「所以妳把內丹融了,等於妳會多出一股不是妳所學的氣。」 「……」 看陸雪洲完全不明白事情嚴重性的表情,瀲灩拍了拍腦袋,大嘆口氣。「算啦,冷風然那 笨蛋都能領略出竅門,我看妳應該也可以,妳就融吧。」 「可是氣的走向不同,我沒辦法耶。」 瀲灩翻了個白眼。「那是妳的事情。」說完她拍拍翅膀,伏在被子上,閉目養神。 看瀲灩不負責任的樣子,陸雪洲哼了聲,閉上眼,重新融丹。 重新凝聚起肚子裡的氣,再次去感應內丹的動向,她想了想,將自己的氣一分為二,兩邊 分別順著內丹的強弱轉變而動,過了許久,她還是無法突破那個強而有力的循環,將自己 的氣揉到裡頭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累得要放棄時,一股細微的騷動震動了她。提起精神,她察覺 到自己有一絲細到不行的氣已經融到冷風然的內丹中,這激勵了她。慢慢的,以那絲氣為 引線,她慢慢的將自己的氣導了進去。 最後,她終於將所有的氣都放入那個太極的循環當中,等她驚醒,發現自己的氣都跑到內 丹去了。 鬆懈下來,氣也沒跑出來,她嚇白了一張臉。 「瀲灩!」陸雪洲失聲尖叫。 「幹啥幹啥?看見蜚蠊了?」 「我的氣、我的氣都不見了!」 「什麼?」飛到陸雪洲肚子前,她東瞧西瞧,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我本來是想把氣放到內丹裡面去,然後慢慢的把它推開來,可是我的氣現在全跑到內丹 裡面去,出不來了……」皺著一張臉,她焦急的一把抓起瀲灩。「我的氣都被吃掉了!」 瀲灩呃了幾聲,眨了眨眼。「妳慢慢說,說仔細些,事情沒妳想得那麼糟糕的。」 將丹田內的狀況說出來,陸雪洲苦著一張臉。 瀲灩則一眨也不眨的瞪著她,最後重重嘆了口氣。「傻人有傻福啊。」她一邊搖著頭,一 邊大大的感嘆著。 「快說,我究竟怎麼了?」 瀲灩又大嘆了口氣。「妳不用一兩年,已經有現成的內丹了。」見陸雪洲一然滿臉疑問苦 澀的,她拍了拍她的臉。「放心,沒事的,妳再試著運動自己的氣。」 點點頭,重新打坐,她閉上眼,去調動丹田內的氣,她驚愕發現肚子裡頭的氣不知不覺已 經融入了那顆內丹,不再有你我之分,她試著催動內丹裡的氣,忽然剝的,那內丹碎裂開 來,裡面的氣排山倒海的撲向了她的經脈。 恐懼的抖了幾下,她才勉力收拾心神,順著強烈的氣,開始慢慢的將氣導回腹中,只是全 身經脈讓這氣流一沖,就像讓熱水洗過一樣,無比舒服。 輕嘆了聲,丹田內的氣盈而實,順著氣的走向,她慢慢的將氣聚成小球,這次小球大了些 ,而且更密實,她隱約還是能察覺冷風然的氣不太一樣,但確實已經和自己的融在一塊了 。 一次次的聚丹,她終於重新聚攏成一顆屬於自己的元丹。 這內丹又沉又輕的,正隨著她的意識上下滾動著,她心念一至,便化開成水,繞行周身, 她心念一凝,便又回到丹田聚攏成丹。 睜開眼,她感動的抱住了瀲灩。「成功了!」 瀲灩嘿的笑了。「對了,妳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妳吃了別人元丹。」 「為什麼?」 瀲灩綠眸中閃爍著狡猾的光芒。「因為吃人家內丹、融丹,這些只有妖族和魔道的人才會 幹的,妳要讓人知道妳用了這種法子增進功力,會被剝皮剉骨的。」 陸雪洲愣了愣。「那妳還讓我吃?」 「被當壞人總比現在就餓死強吧?」 「而且冷風然人都死了,妳又沒殺人越貨,再者妳又是她同門後輩,妳也沒幹壞事,妳也 答應我不會做愧對天地的事情,那妳說,妳是壞人麼?嗯?」 「我才不是。」 「那就成了,我只是先告訴妳,怕妳不知好歹亂說出去,遭受無妄之災,明白麼?」 陸雪洲乖巧的點點頭。 一天也就這樣過去了,陸雪洲打了個哈欠,吃幾口鹹菜和水,透過薄弱的燭光看向外頭暗 不見五指的天色。 忽然,一陣天搖地動,她驚嚇的彈了起來,瀲灩也被驚動的飛到了她身旁。 「怎……」陸雪洲話還沒問完,熟悉的臭味漫了進來,再來是摩擦聲。她和瀲灩對看一眼 ,她吞了口唾沫。將燈罩子往前遞了幾分,只見原本畫在洞口的石灰陣此時早被雨水沖刷 殆盡。她一張小臉也如石灰一樣白灰了起來。 瀲灩則拍拍翅膀。「進來把衣服拿一拿,我們現在就下山。」 「什麼?」 「等那醜八怪進來,妳就等著被牠吃進肚子裡當內丹吧。」 陸雪洲臉又白又青的,最後放下燈罩子,衝進洞內隨手抓了幾件衣裳,塞入小箱子內,背 到了背上。她緊張的注視著瀲灩。 「沒事。」瀲灩緩而堅定的說著,那總是閃著狹促、潮笑的綠眸子此時是陸雪洲從沒見過 的堅毅。 點點頭,把燈罩子和蠟燭也塞進小箱子內,她摸黑走到了洞口。她能感覺到瀲灩停在自己 肩膀上,靜下心,心跳聲不再吵得她聽不到其他聲音。 「雪洲,現在我要融入妳的體內,或許妳會覺得很奇怪,但沒有我的眼睛,妳是沒辦法的 。」 陸雪洲點點頭。接著一股外力鑽進了她身體裡面,不是痛,但就是有種冰涼涼的感覺,直 透到心。忽然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雪洲,還好麼?」 「還、還好。」 「噓!妳在心裡想就好,我能感覺到的。」 在內心應了聲好,陸雪洲眨了眨眼,意外的發現自己在黑暗中看得見了。 「我看得見了!」 「嗯,現在爬下去,我們平常練習這麼久了,不會有問題的。」 陸雪洲點點頭,翻過身子,她踏上洞外的第一塊突處。此時心中的緊張害怕居然被興奮給 遮掩過去了。她覺得自己像是要離巢的小鳥,就要得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衡量著落腳處,她小心翼翼的攀爬著。她抬起頭,看見那條銀亮的蛇正鑽進了洞內。 「那條蛇八成氣死了,被哄騙了這麼多天,妳千萬別讓牠抓到,否則牠一定活吞了妳。」 陸雪洲沒有回應,只是專心致志的在攀爬之上。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很疼,石壁也很滑, 她要花比平常更多的心力專注在四肢末梢之上,就怕一分神,萬事俱休。 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忽然一股臭味衝鼻而來,陸雪洲錯愕的抬起頭,只見大蛇往自己飛 騰而來。 「啊!」縮起了頭,陸雪洲緊緊攀在牆上。那蛇目標就是她,自然不會因她動作而閃避開 來。 牠憤怒的噴動著,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就要咬下。 「雪洲快鬆手!」 聞言,心亂如麻的陸雪洲閉緊眼,鬆開手,腳一蹬讓自己直直的摔落下去。風聲變得無比 刺耳,全身上下像要被風割開來似的。 「笨丫頭睜眼啊!」 在她以為自己又要昏過去時,瀲灩的聲音有如強而有力的內力,震醒了她。睜開眼,就見 大蛇不放棄的又撲了上來。那不是普通的大蛇,有著一對透明的耳翅,牠靠著那耳翅滑翔 開來。 「怎麼辦!」 「運功和牠拚。」 「怎麼可能!」 「快把氣聚在手上,當牠要咬妳時,想辦法巴住牠上唇,爬到牠身上去。」 如言快速的將氣衝到手掌中間,若是平常氣到了肩膀就要卡住的,但經過冷風然內力的洗 禮,那有些萎縮的經脈也被衝開來,以致陸雪洲能毫無窒礙的運氣於掌。 手掌心隱隱發著熱,大蛇一把撲了過來,噁心的腥味讓陸雪洲瞇起眼,就在自己要落入大 蛇口中時,她腰一挺,就像自己攀牆時,瀲灩所教的,用氣去抓,她那瞬間讓自己黏在蛇 身上,只是這門功夫太難,她也只能維持一瞬間,在這時間,她用盡全身力氣爬上了蛇的 腦袋,看著大蛇金色的眼睛,她抖了一下。 「趁牠不備,打牠眼睛!」 陸雪洲抖的手,看著蛇反應過來的模樣,心一橫,狠狠的朝蛇的大眼捶了下去,只是大蛇 早有準備,閉上了眼,身子一扭,陸雪洲只捶到牠的眼皮,人也差點被甩了出去。 手腳並用的巴在大蛇七吋處,她咬著牙,努力的挪動身體,讓自己趴在大蛇身上。 銀蛇怒不可遏,不停衝撞扭動身子,就是要將陸雪洲甩下去。 「千萬別放手!」 陸雪洲當然知道,只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不可能一直抱住大蛇,很快她就會力竭而 被扔下去的。 「瀲灩!妳說牠把我甩下去後還會來追我麼?」 「誰知道?是我就不會。」 陸雪洲咬咬牙,緩緩鬆開手。 「妳想幹麻!」瀲灩驚叫。 雖然大蛇不停扭動著很難移動,但揭著鱗片,陸雪洲勉勉強強爬到了蛇的尾巴處,吊在那 兒,她不停被撞擊岩壁的力道給反震著,胸口疼痛不已,所幸她將丹田中的氣分散周身, 有如一道無形的盾牌,將那些力給卸掉幾分。 看了眼下方,離山底還有一大段距離,深吸口氣,她鬆開手,順著蛇尾巴甩動的方向,她 讓自己被遠遠的拋了出去。 耳邊還能聽見大蛇爬上山的聲音,她鬆了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 「妳問我我問誰!難不成妳以為我融到妳體內妳就和我一樣能飛了麼?」 陸雪洲苦著臉,看著天幕離自己越來越遠。 忽然,瀲灩驚叫一聲。「快看!下頭有樹,攀住那個!」 順著餘光,陸雪洲也看見那棵老松,凝住所剩不多的力氣。她想如果沒有冷風然那二十六 年的道行,她鐵定要交代在這兒了。內心嘆了口氣,她再一次感謝冷風然。 順著風,她聚氣於掌和肩膀,奮力一抓,劇烈的衝擊讓她手臂有如要折斷似的疼痛,悶叫 幾聲,耳旁又傳來瀲灩要她別鬆手的聲音。 「沒事!妳的氣很穩,手斷不了的。」 聽到這話,陸雪洲嗚嗚哭了起來。 「好了沒事沒事。」 調適一下氣和自身平衡,陸雪洲慢慢的爬向了岩壁,靠在松樹上,她放鬆身子,被撞擊的 疼痛撲天蓋地的襲向她全身,她乏力的倒在樹上。瀲灩則離了她身子。 「今晚先在這兒歇一歇,明天再下去吧。」 陸雪洲睜開眼,雨水依然不停沖刷著。「妳幫我看看小箱子有沒有壞了。」 瀲灩撲騰著翅膀,飛到陸雪洲背後。「噯!好狗運!沒事兒。」 陸雪洲腦袋一歪,把全身力氣都放在老松樹上。 睜著眼睛,陸雪洲一夜無眠。飽受驚嚇和過度的勞累,她意外的清醒著。冷冷的雨打在身 上,久了也就麻木無痛無覺。瀲灩縮在自己懷裡理著毛,抬起頭看向遙遠的天空,但一片 的黑,她什麼也瞧不見。 伸手摸了摸瀲灩,卻被嫌惡的啄了一下。 「瀲灩,有沒有辦法可以妳不要進來我身體裡面,可是我又能聽見妳的聲音?」 瀲灩歪頭想了想。「有,不過挺費功夫的。現在這樣不是好好的麼?怎麼會忽然會這樣想 ?」 「因為我不想有人的時候就不能和妳說話。」 瀲灩抖了抖翅膀,把雨水甩開,不過很快她又讓雨水給沾濕了。「有一門功夫叫做靈識, 是人類和使靈之間溝通的門法。」 「使靈?」 「就是像我這樣的精魄,不過要收使靈不容易,一方面沒這麼多使靈,二方面是使靈通常 是妖化的,人類修道者自恃為尊,不屑與妖同行。」 「可是妳比師姊她們都還要厲害。」 瀲灩得意的笑了幾聲。 「不過和使靈一同的人類也不是沒有,那些人有的是超脫世外,不受普遍價值觀影響,有 的則是魔人,本不把世間道理放在眼裡,當然這些人的使靈大多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些門 派甚至有與使靈雙修的功法,不過到底如何我也不甚清楚。」 「那妳是我的使靈麼?」 「當然不是。」哼了聲,瀲灩踢了踢陸雪洲的肚子。「妳想收我當使靈?一百年後再說吧 !」 陸雪洲不懂使靈與誓約者間的主僕關係,只覺得被踩得很冤枉。「那沒別的方法能夠像妳 說的那樣麼?」 瀲灩停下動作,又往陸雪洲靠近幾分,借她身體擋雨。「沒了。」 陸雪洲安靜下來。雨聲驀然大了起來,這讓瀲灩有些不習慣。「幹麻?不能收我當使靈不 開心?」 陸雪洲搖搖頭。「當使靈不是就是當好朋友麼?妳不是我的好朋友麼?」 瀲灩頭一歪,哼哼笑了幾聲。 「怎麼了麼?」陸雪洲問。 「妳真是笨死了。」瀲灩啄了啄陸雪洲的肚皮,就見她縮了縮。「使靈和人類間的關係是 很模糊的,妳沒辦法很單純的定義說他們是朋友還是主僕。人類供應靈氣滋養使靈,使靈 則為人類做事,如果妳的出發點只是互利共生,那這之間沒有任何情誼可言,若妳認為二 者之間是妳幫我我幫妳,我們是好朋友,那自然另當別論。」 陸雪洲想了想,最後摸摸肚皮。「我餓了。」 「臭丫頭,餓死妳算了。」瀲灩哼了幾聲,卻閉上了眼,伏在陸雪洲起伏的肚皮上。 「等我大了,是不是就可以當瀲灩的朋友了?」陸雪洲問。 瀲灩沒有回應。 「妳現在是不是在笑。」 「才沒有。」瀲灩哼了聲。 「一定有。」 瀲灩展翅而飛,啄得陸雪洲抱頭求饒。 天幕從遠方被撕開,露出一線的光明。陸雪洲抱著瀲灩,雖然雨打得她全身發冷,但那劃 破黑暗的光亮,在那剎那讓她覺得無比的平和安慰。 「天亮了啊。」 瀲灩睜開眼。「雨也停了,現在還好吧?能下山麼?」 動了動筋骨,滿身的痠痛。「嗯,還是快下去吧,不然肚子更餓就沒辦法動了。」說完, 她伸了個懶腰,重新背上木箱子。這一動,乏力感像小蟲子一樣爬滿了全身,陸雪洲咬咬 牙,手腳並用的慢慢爬上岩壁。 接下來的路頗是順遂,越到山腳下岩壁凹凸越明顯,只要考慮好落腳處,她輕輕鬆鬆就下 了山。 站在軟綿綿的泥土上往上望,她忍不住大叫了幾聲。 瀲灩翻了個白眼,飛到不遠處的樹枝上。「好啦好啦,妳嚎什麼!現在快找吃的填肚子吧 。」 看著那筆直彷若入天的山峰,陸雪洲一陣恍惚。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從上面下來 了。緊緊閉上眼又睜開,確定這座山峰並沒有因此不見,滿身的疼痛不是自己做夢,她才 抹抹臉,背好木箱子後,跟上瀲灩身影,走入了林中。 轟隆隆的水聲傳了過來,穿過一片比自己還高的草叢後,陸雪洲看見了一條滾滾大河。 「哇……」大河挾帶著泥沙顯得又黃又濁,但磅礡的氣勢是她前所未見的。「好大喔!」 瀲灩拍拍翅膀,停到她頭上。「先走吧,這裡水太湍急,沒法子打水。」 陸雪洲點點頭,起身,咬了口瀲灩啄下來給她的甜果子,她抹抹嘴。「衣服都濕了,黏黏 的不舒服。」 「那找個地方烤火吧,雖然平白受了二十幾年內力,但讓這冷風冷雨多打一下,妳怕是要 生病的。」 在一陣尋覓後,她們找到一個開在小岩脈下的小洞,那洞很小,裡面塞滿了腐爛的泥巴草 根。 陸雪洲皺了皺眉。「這裡?」 瀲灩瞥了眼。「不要髒死了。」 在瀲灩的嫌棄下,她們放棄了這個地點,繼續前行。「我們去找冷風然吧。」 「咦?」 「是有些遠,不過那裏最安全了,走吧。」瀲灩淡淡的說。 默默往瀲灩指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穿越幾個泥巴坑,繞過幾個大草叢,就在陸雪洲覺得自 己快要昏倒的時候,瀲灩喜悅的拍拍翅膀。「到了!」 陸雪洲定睛一看,那是幾個突出來的大岩塊疊出來的洞窟,裡面有個女人,正閉眼靜坐。 陸雪洲凝視著,內心一片空白。 「她就是冷風然?」 瀲灩拍拍翅膀。「是啊。」 陸雪洲走上前去,看著那寧靜的容顏。她注意到冷風然的衣服上有很多的破洞和血跡,可 是她還是直挺挺的坐著,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她只是在打坐罷了。 跪了下來,陸雪洲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待她起身,瀲灩開口。「現在先進去休息吧,等妳有力氣了,再埋了她。」 陸雪洲忽然覺得難過,她能想見這個女人本來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而且她看起來也很漂 亮,可是最後,他就像剛剛泥巴坑裡面的爛葉子一樣,總是要回到土地裡頭去,什麼也留 不住。 「一定要麼?」她問。 「啊?」 「她、她好好的啊……」 「別說傻話了。」瀲灩輕嘆一聲。「她沒爛光是因為我把我的內丹塞在她嘴裡,讓她保住 了肉身,等等把內丹取出來後,她就會變成一堆白骨頭攤在那兒,妳不埋了她,難不成要 讓她骨肉在這地方發臭麼。」 陸雪洲沉默了會兒,才點點頭,閃過冷風然,進到洞內。那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夠讓她 升個小火。在瀲灩又叫又罵的指導中,她起了生平第一個篝火,看著火光跳耀的樣子,她 樂得傻笑。 將身上衣物脫下,把小木箱子內的衣服一一拿出來,晾在一旁。拿出很喜歡小紗燈罩,她 細細的看,上面的小篆是看不懂的,不過一筆一劃卻透出一股古樸的力道。 「妳怎地對這燈罩子這般有興趣?」瀲灩問。 「這個字很漂亮啊,妳看每一筆力道都一樣,妳看看這個彎兒,多順多漂亮。」 瀲灩翻了個白眼。「那是妳不識貨,這樣的字妳上大街去轉個一圈,好看的多得是。」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陸雪洲歪頭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樣。」說完她小心翼翼的把燈罩子放回木箱 子中。「我現在好餓又好累,不知道要先吃東西還是要先睡覺。」 瀲灩瞥了她一眼,輕嘆了口氣。「先睡,我去給妳張羅吃的。」 陸雪洲點點頭,拿了件衣服墊在身下頭,就臥在上頭睡了。 這一覺她睡得香,或許是因為徹夜的驚嚇勞累導致。待瀲灩轉了好幾圈回來後,看見的就 是小丫頭蜷著身體,睡得死沉。 放下果實,她蹬了蹬腳,也窩到了陸雪洲懷裡。 雨終於稍停了,那小小的篝火也滅了。陸雪洲揉揉眼,一片的黑暗嚇了她一跳。「瀲灩? 」 「幹啥?」 陸雪洲這才安下心來,仔細摸索著蠟燭和燈罩子,好不容易取出一支紅燭,她又摸不到火 摺子了。「妳幫我看看火摺子放哪了。」 瀲灩哼了聲,將塞子箱子底的火摺子叼了出來,塞在陸雪洲手裡。 輕手輕腳的點了火,小石洞才大放光明。陸雪洲伸手去摸摸衣裳,發現大多乾了,她拿了 一件套上,其餘的拍了拍撣去塵泥,折好收入小木箱子內。舉著燈罩子,她大口吃起瀲灩 帶回來的果子。 「等明兒天亮,妳吃飽喝足後,就把冷風然給埋了。」 這回陸雪洲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抹抹手,看著外邊天色,她將燈罩子放在一旁,又起 了個小火,吹熄燈罩子的火,她窩在火旁。「我離開家才兩個半月,現下卻覺得好久好久 了……」 瀲灩輕笑。「可不是,當初還覺得妳是笨不可耐的笨丫頭,如今也不怎麼覺得妳笨了。」 陸雪洲皺眉想了想。「妳是在誇獎我麼?」 瀲灩嘿地一聲。「當然。」 是假的。陸雪洲內心哼了聲。 想了想,陸雪洲閉上了眼,運氣周身。 看了她一眼,瀲灩跳到了木箱子上,窩起身子閉目養神。 在昨夜一夜的折騰後,陸雪洲意識到有一身好功夫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不單單是身子好能 賺錢、也是身子好功夫好才能保命。明白這點後,她決心要讓自己變得更厲害。 就瀲灩所說的,她實在太倒楣了,娘死了沒得依靠,上了山又遇到劉昭蘭那小災星,那麼 多個前輩到雁啼峰都沒事兒,就只有她差點讓蛇給吞了,這樣的倒楣勁兒不知道還要持續 多久,還是把功夫早早練好,才能保全這條倒楣的小命。 當時自己聽了只覺得氣憤,直嚷嚷那是一時不是一輩子,但昨夜清醒著差點沒了小命,讓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會倒楣一輩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倒楣半輩子,所以還是學好功夫,打不 贏還能跑呢…… 就在這樣一半有著雜念,一半又凝心靜氣的,陷入了半昏睡又半清醒的狀態。等她真正回 神,天光早已大亮,瀲灩正蹲在一旁理毛。陸雪洲往外看了看,雨是徹底的停了,太陽烈 著呢。 「走吧,我先帶妳出去轉轉認識一下,等會兒一起尋個地方把冷風然埋了。」 陸雪洲點點頭,跟上了瀲灩身影。這一走,她才發現自己在的地方挺特別的,雜草比她高 不說,地上除了小石子外還有些碎玉碎鐵的,一問她才知道這地方本是個古戰場。 說是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還沒投胎的時候,魔道戰神帶著一批妖魔鬼怪殺上雁啼峰,那時雁 啼峰不是靈動天當家,好像是個叫白玉尊者在這兒修煉,兩邊打了起來,那時翻天覆地的 ,就這樣大戰了不知道幾天,終於剩下白玉尊者和那個什麼戰神的,兩人眼神一對,天地 無聲,又打了起來。 不過大概是老天嫌他們煩,好巧不巧,一道天雷劈了下來,把兩人都給劈死了。 陸雪洲慢慢的、不經心的、轉過頭去看了瀲灩一眼,又轉回來。 「幹啥幹啥妳不信啊!」 「信,只是人家很厲害打成這樣,被妳一說都不厲害了。」 瀲灩呸了聲。「告訴妳是我善心,妳還嫌,以後妳有事兒都別來找我!」 陸雪洲搔了搔頭。「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撥開草堆,她咦了聲,蹲下身去,撿起了一塊 石頭。「好漂亮的石頭!」 瀲灩撲著翅膀回來,歪著頭看了看。 「妳瞧,和妳的眼睛一樣,真美哩!」 瀲灩哼了聲。「妳是誇石頭還是誇我?」 陸雪洲歪歪頭。「我是在說石頭,可是妳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瀲灩哼了聲,昂了昂頭,站在陸雪洲肩上。「既然這樣妳就把那石頭帶在身上吧,見物如 見我啊。」 不理會她的渾話,陸雪洲像收拾寶貝似的將石子擺進了腰間的小袋子裡。也因為撿了這漂 亮石子,她走起路來更加仔細,就擔心又遺漏什麼漂亮石頭了。 而瀲灩也沒嫌她浪費時間,只是時不時往她腰間瞥一眼。 注意到鳥兒的視線,陸雪洲停下了腳步。「怎麼了麼?」 瀲灩拍拍翅膀。「妳石子拿出來再給我瞧兩眼,總覺得有點古怪。」 「石子如果古怪,妳眼睛也古怪了。」毫無意外的,她被扇了幾翅膀。憤恨的掏出綠石子 ,她攤在手上方便瀲灩觀看。 「媽啊!瞎了眼啊妳!」 被這一喝,陸雪洲抖了一下,那石子就滾落在地,她趕緊撿了起來。 「這、這、這是傳說中白玉尊者那、那、那柄破塵鑲著的寶玉啊!」 陸雪洲仔細看著瀲灩大拍動翅膀的樣子,不太知道她說的那個破塵是什麼,不過能讓她這 麼驚喜,想來這漂亮石頭很值錢。 「很值錢?」 「值妳個頭!」瀲灩恨鐵不成鋼的怒吼。「那把破塵聽說是千百年來劍中霸者,妳說這寶 玉值不值錢!」 「值!」陸雪洲回答。 瀲灩一哼。「那還不快收好,等哪天咱們要餓肚子時,就找上天玄去,把這顆寶玉大大方 方的當給他們,狠削那些牛鼻子道士一筆!」 陸雪洲小心的瞥了眼瀲灩,看她憤恨模樣,默默的將石子塞回小荷包內。「好了妳別氣了 。」 「誰氣誰氣!」 「好嘛,那妳給我說說我們靈動天被罰來這裡的前輩們的事情吧。」她腦子一轉,希望將 話題給帶開來。 「我哪知道!」 陸雪洲摸摸鼻子。「聽說很多前輩都被罰過,不知道她們是不是住在我住的那個洞裡。」 瀲灩抖抖翅膀。「應該不是,住那上頭又沒水又沒食物多不方便,她們應當都在這下頭的 。」 陸雪洲哦了聲。「那妳怎麼沒找上她們?」 「能被罰來這裡的會是什麼好東西。我和妳啊也是誤打誤撞,誰知道那天我剛好無聊飛出 林子,又哪知道妳怎麼這麼倒楣摔下來,更沒人知道妳真的倒楣到喝涼水也會嗆著,拿內 丹給妳也能拿成毒藥,不然妳以為我會跟著妳?」 陸雪洲垮下肩膀。「我怎麼這麼倒楣。」 「就是,妳怎麼這麼倒楣?」這一講完,瀲灩一頓,忽然跳了起來,又是抓又是啄的。「 臭丫頭妳說有我跟著,妳很倒楣?」 「啊?沒有啊沒有啊!別啄啦好痛好痛!」陸雪洲抱著頭一邊尖叫一邊逃竄著。 等一人一鳥笑鬧夠了,也把四周為探個清楚後,陸雪洲也吃果子吃飽了,兩人回到了小洞 窟去。 「妳覺得要葬哪好?」 瀲灩聳聳肩。「葬哪兒不都一樣?」 「當然不一樣,得找個好地方,這裡都是草一點也不好。」 「那妳說哪裡好?」 陸雪洲想了想。「剛剛不是有經過水邊麼?就那兒好了,風景好、地方又有些高不怕水漫 上來,妳說呢?」 瀲灩想了想。「隨妳,妳一個人背得動她?」 這一問,陸雪洲也沒把握了。「應該可以吧,我都可以從山上爬下來了。」說完,她小跑 向冷風然,看了看,她忽然行了個禮。「風姊姊,我要帶妳離開了。」說完,她小心翼翼 的揹起了冷風然,只是她太矮了,實在無法完全將冷風然背起。 瀲灩看著那努力又小心的身影,噗嗤笑了出來。「妳叫她風姊姊?她年紀當妳奶奶還嫌太 年輕哩!」 沒理會她,陸雪洲踏穩腳步,一步一步走往記憶中的小水潭。背上的重量比她想像的還要 沉,可是一想到這是瀲灩的朋友,是自己的前輩,自己肚子裡還有她的內丹,想到了她可 能極盡燦爛的一生,想到了她傲然而去的姿態,咬咬牙,陸雪洲深吸口氣,不停歇的邁出 下一步。 好不容易捱到了水潭子邊,她才小心的放下冷風然,四處張望一下,發現地點很好,有高 度、又有樹包圍著,不仔細找是找不到這兒的,是個安眠的好地方。 抹抹汗水,瀲灩則啣著一把破鐵回來。扔在地上,她呸呸幾聲。「給妳挖土用的。」 陸雪洲點點頭,看了一下,拿起鐵片,她先開始除草。 看了她一眼,瀲灩拍拍翅膀,飛了開去。 沒注意到鳥兒的動靜,陸雪洲埋頭掘草,一雙手滿是泥土、草汁以及被草給割出來的小傷 口。抹抹手抹抹汗,好不容易好了,她吸了口氣,跪下身子挖土。 烈烈的陽光穿過大樹落在她身上,熱呼呼的,風吹來帶來了一絲涼意,不遠處的水聲清脆 響,陸雪洲停下動作,看向那宛如睡去了的身子。 內心忽然湧來了一陣驚惶。太安靜了,安靜得好像只有她一個人,世界好像離她好遠好遠 、沒有人沒有聲音,她就像是被整個世界給忘記了。 這份驚慌變成焦躁,她抹抹手,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 「累了?吃個果子吧。」瀲灩的聲音從樹林中穿射而出,雖然是帶了幾分笑意的尾音上揚 ,卻讓陸雪洲安下心來。 拍拍手拍拍衣服,她站了起來,接過瀲灩扔來的果子,她坐到一旁去,若有所思。 「丫頭怎了?真累了?看妳無精打彩的。」 陸雪洲嘆了口氣。「瀲灩妳說,人死了是不是就這個樣子了?」 「哪樣子?」 「好像全世界都忘了的樣子。」 瀲灩沉默,不一會兒才淡淡的開口。「是,人死了就這個樣子。」 「我剛剛覺得好像全世界都忘了我,只剩下我了,我看了看冷風然,才想死是不是就是這 麼回事兒。」 聞言,瀲灩笑了出來。「人啊,果然離不了人。」 「什麼意思?」 「沒。妳別多想了,生命這玩意兒,多妳一個不多少妳一個不少,妳死了還有很多很多的 人,妳活著也還是有很多很多的人。」 陸雪洲抿了抿嘴。「可是還是可以做一個跟別人不一樣的人!」 瀲灩嘿的笑了聲。「八十年後妳我都活著,再來說這問題吧。」 吃完果子,到水邊洗了洗,陸雪洲重新執起破鐵片,重新挖土。這一挖就挖去了一天的時 光,把鐵片子扔到一邊去,陸雪洲甩甩手,看著自己發紅發痛的手掌,她嘆了口氣。 轉過頭望向冷風然,她歛眸想了想。「瀲灩,現在就要埋了她麼?」 「當然。」 「真的不會難過?」 「難過有什麼用,不如趁早埋了,我省心妳省事。」 陸雪洲苦笑。走上前去,合掌給冷風然拜了拜,她才重新背起那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三 個她高的土坑裡。將人放了下去,她嘆了口氣。 眼前那安眠也似的容顏,陸雪洲沒法子說服自己這個人已經死了。她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會 睜開眼,怎麼樣也不像死了。 「撬開她嘴,把我內丹拿出來。」 陸雪洲咦了聲。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把內丹借給她現在要拿回來了,她都要下葬了難不成要讓我內丹陪 葬?別那麼浪費了老娘我起碼有三百年的修為,快把內丹給我拿出來。」 動手將冷風然嘴裡含著的漂亮珠子給拿出來,那瞬間,陸雪洲瞪大了眼。 那豐潤的臉頰瞬間凹陷了下去,白皙的手乾癟了,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氣血都抽走似的,那 漂亮的容顏剎那變得無比可怕,最後,只剩下一層乾皮黏在骨架子上。 陸雪洲瞪大眼,不知道自己要尖叫還是要逃跑。 瀲灩拍了她幾下。「好啦該埋啦。」 抬頭看向那一臉淡然的鳥兒,陸雪洲吞吞口水,才軟著手腳的爬上土坑。 第一抔土灑落時,陸雪洲頓了頓。「原來人死了,真的就是這個樣子了。」 「嘆什麼嘆,一百年後妳也是那個樣子。」 陸雪洲沒說話,只是動手將人埋了起來。 ---------------------------------------------------------------- 我很想把第一部貼完,但擔心變洗版......... 所以暫時先這樣吧>"< -- 人總在嘲笑荒謬後繼續荒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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