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zueike (奶茶狐(上绝))
看板CFantasy
标题[原创] 修真(二~三)
时间Tue Sep 13 21:45:24 2011
第二章
从混乱的梦境中醒了过来,陆雪洲觉得头痛欲裂,轻吟数声,她吃力的张开眼。月亮高高
挂在窗外的树上,明亮的烛火在墙上的油灯台上跳动着。
能感受到手上伤口被抚摸着,是许柔珣在替她上药。
「小师妹你醒了。」年瑶的声响在旁边响起。
陆雪洲转过头,看向一脸忧愁担忧的大师姊。
「发生什麽事情了?」
陆雪洲看着大师姊的双眼,没有回答。
「小师妹?」
陆雪洲摇摇头,只是闭上眼睛。
「是刘昭兰找你麻烦?」许柔珣问。将手上木板重新固定,确定骨头没有走位後,她小心
翼翼的缠上了绷带。再将其他几处擦伤上了药,浓浓的药味弥漫了整间房。
陆雪洲依然没有回答。
耳边传来年瑶的叹气声,额头被轻柔的抚摸着,这样疼惜的动作让陆雪洲想放声大哭。可
是她知道哭也没用,就像她觉悟了很多事情说出来也没用,最後还是换来忍忍、忍忍。
那不如什麽也不说。
「大师姊……」一开口,就觉得喉咙痛得不得了,比之前日,更是疼痛难耐。
「怎了?」
「我想回雁啼峰。」
「啊?」许柔珣惊讶。「为什麽?」随即她安静下来。「刘昭兰对你做了什麽?」
陆雪洲摇摇头。「我、我想要快点变厉害,我要去找阿娘。」她顿了顿,吞了口口水润润
喉後才继续说道。「在这里师父不喜欢我,不会教我什麽的,不如、不如去雁啼峰,我可
以更专心一点。」
房内又安静了会。「好,等你伤好,我们就带你回去。大师姊向你保证,一定好好教你,
你想学的,我都教你。」握紧了陆雪洲的手,年瑶坚定的说。
「嗯。我听二师姊说要教你琵琶,我功夫不怎麽好,可是能教你医术,不能说让你百毒不
侵,也不至於让人毒了去,你说好不好?」
闻言,陆雪洲睁开眼,看着二位师姊,内心被热热的感觉胀得满满的。「好。」
此後,陆雪洲便专心养病,为了怕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无论发生什麽事情总有人守着她,
刘昭兰期间来了几次,都让师姊们挡了回去。
陆雪洲也才放下内心的大石头,能好好的养伤,不再提心吊胆。
苦的是潋灩,虽然没将几位师姊放在眼底,但又怕漏了馅,只好藏在陆雪洲怀间的一块破
玉上。几日下来,没半点让她透气的时间。
陆雪洲抖着手用筷子夹小石子,她蹲在竹子林间,汗如雨下。游梓倾正挂在竹子梢上,微
微压弯了竹竿,风吹来一荡一荡的,看来有趣极了。
陆雪洲抬起头,看着正眯着眼打盹儿的四师姊,她偷偷把怀里的玉佩拿出来。将玉纂在手
心里,她蹑手蹑脚的走远一些,确定四师姊不会发现後,她才松开手。
呼的一声,一团艳色火焰冲了出来。
「我的娘!要闷死我啦!」
「嘘嘘嘘!你会让四师姊听见的!」压低声量,陆雪洲比着禁声的手势,一边紧张的往游
梓倾方向看去,所幸她睡得正熟,没其他动静。
不停扇动着翅膀,潋灩飞了好几圈後才停在陆雪洲肩膀上。「说实话,闷了好几天我一堆
问题想问你呢。」
「什麽?」睁着水灵灵的大眼,陆雪洲疑惑着。
「之前说要去雁啼峰你一副逼你去跳海的样子,怎麽这次这麽乖要自己去啦?」
「跳海有比吃油虫可怕麽?」陆雪洲撇撇嘴,一想起那恶心的记忆,她腹中就一阵绞动。
「而且、而且这次是蜚蠊,谁知道下次是什麽。」轻叹了口气,她扭着衣摆。「虽然大蛇
也很可怕,可是顶多就是又掉下去一次嘛,而且有你在啊,在雁啼峰没人会欺负我,虽然
很可怕,可是比在这里好多了,每次刘昭兰欺负我,师姐们都会要我忍忍,师父也对我不
好,那不如去雁啼峰。」
潋灩看着这八岁的孩童,飞到了她的另一边肩膀。「你这样说也是。」
「你也说过啦,人总得自己走这麽一回的。」陆雪洲甜甜的笑着。「阿娘跟我说过,苦日
子大家都在过,也就这个样子而已,咬着牙挺过去也就是了,可是做人要有志气,莫让人
瞧不起。刘昭兰那样瞧不起我,我还得忍气吞声,不如躲得远远的,她好过我也好过。」
点点头,潋灩用黄色鸟喙啄了啄陆雪洲的脑袋。「开窍了嘛!不错不错。」
「嗯……可是还是有点孤独。」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潋艳的小脑袋。「嗳唷,你怎麽咬我
!」
「我有说让你摸了麽?」趾高气昂的哼了声,潋灩梳理着自己的羽膈。
「小气鬼,你都敲我头那麽多次。」
潋灩哼笑了声。「臭丫头,想摸我头,你还差得远呢。」
「小气鸟!」
「陆雪洲,跟着我准没错,包你吃香喝辣的。」扇着翅膀,潋艳扑腾着翅膀,高高的飞了
起来,她艳红的羽身穿梭在翠绿竹间,相映更艳,显得无比可爱。
陆雪洲咯咯笑着。「以前有个大爷也这样对我阿娘说,你和那个胖大爷好像喔。」
潋灩身形一歪,差点迎头撞上竹枝,她怒而飞腾,不停扑打着陆雪洲脑袋。「臭丫头敢消
遣我!」
「唉唷没有啊!真的嘛!」压低声量,陆雪洲一边抱着头逃窜一边笑着。
玩出了一身汗,遥遥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四师姊,陆雪洲掩着嘴偷笑着,看着自己不灵光
的双手,她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双脚朝天翅膀瘫放的潋灩。「潋灩,你说我的手什麽时候
才能完全好?什麽时候才可以拿笔写字拿好筷子?」
潋灩瞥了她一眼,瞧了她虽然看起来无碍,可是对习武恐怕有所阻碍的双手。「谁知道,
你每天只要吃饱饱睡好好,很快就会好的。」她一跳,飞到了陆雪洲肚子上。「只要比别
人更努力,也是可以学得很好。」
陆雪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冷风然这个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年方十二,大你四岁,那时候的
她没没无闻,那时的她极为平庸,可谁料到十年後,她和十里狼烟决战硝家庄,一战成名
。」
「你手受了伤可能没办法和别人学得一样快一样好,可是只要肯下功夫,你不会输给别人
的。」
陆雪洲歪了歪头,对於这个第二次听闻的女人,她感到无比好奇。「那冷风然为什麽可以
那麽厉害?」
「因为她很努力。」蹲下身子,潋灩放眼天空,似是回忆些什麽。「她对自己很严格,说
来脑子也是有点不灵光,她为了替师门争光,比谁都努力,可惜啊,最後还不是那个样子
。」
「哪个样子?」
「死啦!」
「怎麽死的?」
「让人打死的。」潋灩恨恨的说。「她和当时一个很有名的人是宿仇,其间渊源我不细说
,大概就是冷风然砸了人家场子,又挑了人家底子,损了人家面子,对方也死心眼,非得
要冷风然下跪磕头,那八婆性子硬,哪可能这麽做,搞得最後谁也没好果子吃。此後他们
俩就相约每三年要战一次,谁输了就要给赢家下跪磕头,可是好几年过去,谁也没赢过谁
,哪知道不知道对方吃了什麽药脑子坏了,在冷风然三十六岁那年,对方让一群杀手埋伏
在山脚下,待得打完便围攻冷风然。冷风然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一路突围到了雁啼峰山
脚下,她本来是要回凤鸣山的,无奈内元受损过剧,捱不到老家,就真的回老家了。」
陆雪洲安安静静的,看着肚子上那以冷淡口气说着话的小鸟,她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
「你干啥?」潋灩吓了一跳,羽毛都竖了起来。
「那你呢?你说你的身体也被打坏了?」
潋灩耸耸羽毛。「那群杂碎宰了冷风然,还想灭她的屍,我身为她的朋友,救不了她也不
能让人这样折辱了她,也就拚死护住了她的肉身。」
陆雪洲轻轻抚摸着鸟儿的羽毛。「那你一定很难过。」
潋灩安静许久,才叹出悠长的一口气。「人生嘛,不就这个样子了。生老病死,谁也逃不
过。」
「那为什麽大家都要修仙呢?」
潋灩笑了笑。「因为大家都做着大梦啊。」
「什麽?」
「你大了就懂了。不过你现在最好先记着,修仙不是让你真的当神仙,而是修练你的本心
,每一天每一个时刻你都在修炼自己的心,那是比什麽都还要困难的战斗,就像你忽然懂
得了依赖师姊们没有用,不如依靠自己来得好,这便是一个沉重且疼痛的觉醒,这就是一
个修炼。」
「修练是一个真实,你不停的突破些什麽,也不过就是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实,和你的真
实。」
陆雪洲皱起眉头,满脸困惑的看着潋灩。
「呔!和你说这些作什麽,浪费老娘口水。」说完,她不耐烦的扇扇翅膀,落了几片红羽
。
让红羽毛搔到了鼻子,陆雪洲打了个大喷嚏。掌中捧着的鸟儿愤怒的扇了她几翅膀。
「臭丫头脏死了!」甩甩头,将喷到自己身上的脏东西给甩出去,她嫌恶的理了理又凌乱
了的羽毛。
委屈的嘟了嘟嘴,陆雪洲余光看见游梓倾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赶忙站起身,潋灩看她神情
,机伶的遁入她怀中的破玉佩中。
摸摸玉佩,她快步跑回了原本夹石子的地方,捡回丢到一旁的木筷子,颤巍巍的控制着手
指,才将落在地上的石子夹了起来,但因为手肘无力,在夹到另一端前就掉到了地上。
轻吁一口气,她振了振精神,继续这已持续三天的运动。
「雪洲还好麽?」声响蓦然从後方响起,哪怕陆雪洲早有准备,还是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
。
「嗳怎麽满身汗的?手很酸麽?好了别练了,这林子风大吹了风要着凉的。」
被拉了起来,手上筷子也被收回,风一吹有点冷的脸被略显用力的手巾给抹着,陆雪洲闭
上眼,让四师姊将自己打理一番。
「饿了没?」
陆雪洲歪头想了想。「四师姊现在才申时,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呢。」
游梓倾唔了声。「这样啊。」她摸摸肚子。「那我怎麽有些饿了?」
「一定是没到厨房拿东西吃,所以饿了。」陆雪洲笑眯眯的说。
游梓倾瞥了她一眼,揪起了她的小耳朵。「小丫头敢消遣我?看师姊怎麽惩治你!」说完
她伸手到陆雪洲腋下搔着痒痒。
「唉唷!四师姊!啊哈哈!不要啦嗳唷!」一边闪躲又一边忍受不了搔痒感而大笑着,陆
雪洲迈开脚步往後退,不过很快又被游梓倾捉了回来。
轻灵的笑声回荡在竹林之中,散漫的脚步扬起了地上的竹叶,终於忍耐不住,陆雪洲倒在
地上,依然扭来扭去企图从师姊掌中逃出。
「臭丫头认不认错?嗯?」
「哈哈、认错、我认错啦!啊哈哈四师姊!」努力推开游梓倾的手,陆雪洲笑得眼泪都流
出来了。
「哼哼,这才乖嘛。」一把将滚在地上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游梓倾揉揉她头发,顺便将她
身上沾到的竹叶拨开。
「咱们回去吧,不知道你三师姊今天做了什麽好菜。」
「师姊现在才申时,三师姊没那麽快做饭的。」
「她总备好料了,去看看有没有什麽能偷吃的也不错啊。」
「你这样三师姊又要生气了。」
「我才不怕她呢。」
撒娇也似的抱着四师姊的颈项,陆雪洲看着风吹过竹林,竹林微微的晃动,像竹子的海,
地上的竹叶也像跳舞似的打着旋。
「师姊,我听说後天我就要回雁啼峰了?」
游梓倾愣了愣。「谁跟你说的?」
「昭兰师姊。」从她下定去雁啼峰那日起,她便不再称六师姊为刘昭兰,但也不是亲昵的
六师姊,是不亲也不疏的昭兰师姊。
游梓倾哼了声,面色不善。「总有一天老天爷会拔了她那舌根。」
「她一定会拔了老天爷的舌头。」
游梓倾噗嗤的笑了出来。「那惨了,这世界上没人治得了她了。」
「师姊你不用生气嘛,到那里去我会很努力学习,而且去那里昭兰师姊也不会来寻我麻烦
了,师姊们也不用夹在我们中间,还得被师父骂了。」
游梓倾没有回应,许久,在步出了竹林子後,她才幽幽的开口。「我们疼你是因为你是个
好孩子,可是我们对你越好,刘昭兰就对你越不客气,本来我们是想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
开开心心长大的,你却越来越不像个孩子了。」
陆雪洲疑惑的嗯了声。「可是我还是小孩子啊,阿娘说十三岁才不是小孩子。」
游梓倾失笑。「对啦对啦,你是小孩子,那小孩子你说,今天晚膳吃些什麽?」
「阿娘说只有小孩子才会一直讨吃的,四师姊你都十六了哩!」
拧了怀中小女孩鼻子一记,游梓倾轻笑出声。
回到居所,就见一名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正站在陆雪洲的房前,神色局促。
陆雪洲和游梓倾对看一眼。
「五师妹你回来了啊,家中还安好麽?」游梓倾微笑着说。
「嗯,爷爷很好,娘还让我带了些小甜点来回给大家吃。」郑如芳声音细小,羞怯的将手
上包裹递给了游梓倾。「四师姊,我听说小师妹要去雁啼峰?」
「是啊,你听谁说的?」游梓清接过包裹,淡淡的问。「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没……我、我只是……」郑如芳脸色煞白,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娇俏声音适时的传了
过来。
「五师姊只是想如此一来,雪洲便能专心致志的修练,或许哪一天能比我们都还要厉害呢
。」刘昭兰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手上捧了个雕刻精致的檀木盒。「小师妹你後日便要走了
,我不争气不如几个师姊可以传授你什麽,只好送你个小礼物,希望你不嫌弃。」
看着刘昭兰亲切的笑容,陆雪洲打从心底凉了上来。她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瞪着那漂亮的
木盒子,深吸口气,她缓缓的接了过来。「谢谢昭兰师姊。」
游梓倾淡淡的扫了那木盒子一眼,笑着对刘昭兰说。「师妹,方才雪洲练习了很久,先让
她歇歇,你陪我去厨房看看三师姊吧。」
刘昭兰调皮的笑了笑。「师姊是要去偷吃东西吧。」
游梓倾轻敲了她脑袋一记。「罗唆,还不快来。如芳,走吧,你这次回家时间久了,去见
过三师姊没有?」
「还没……」郑如芳小声的说,看了眼陆雪洲,她急忙将手上布包塞给了她。「师妹,这
是我小时候穿的衣服,我娘说你可能用得着,便让我带来给你了。」
陆雪洲点点头。「谢谢五师姊。」布包很大,她得双手环抱着才能完全拿起,见众人有说
有笑得走远,她赶紧撞进门内,把怀中的木盒子扔到桌上去。
潋灩飞了出来,一扇翅,将门窗都关了起来。「小丫头那小婆娘东西你还敢收?」
陆雪洲苦着脸。「可是我也不能不拿啊。」
潋灩绕着木盒子飞了几圈。「乖乖,这可是上好的檀木盒,里头要是放千年灵芝或上好古
玉,是能滋养灵气的。」
将布包放到床头,她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潋灩,你说里头会是啥。」
潋灩停到了陆雪洲肩膀,理了理翅膀的毛。「我哪知道,这檀木盒又厚味道又浓的,我啥
也闻不见。」
「应该不会有事吧?」陆雪洲问。
「她没那麽大胆子敢光天化日的害你,再者你都要走了,她没道理做那些事。」
「那我开了……」说完,她伸直手,让自己离盒子越远越好。推开了木盒子,她倒退两步
。
木盒子里头躺了只被断手断脚的蜚蠊。
摀着嘴,陆雪洲难抑腹中翻腾。她快步退到角落,不停吞咽着唾沫。
潋灩眯起了眼,红翅一扇便将里头死屍给卷出了窗外。「这小鬼头十年後,必是祸害。」
她冷冷的说着。
飞到陆雪洲身旁,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潋灩扇扇翅膀,给她搧风。
「她、她干麻呢……」
潋灩扇了陆雪洲脑袋一记。「笨死啦!她是在示威。」哼了声,她看向那木盒子。「她要
你知道,若违逆她,下场就像那只蜚蠊,断手断脚。」
陆雪洲没有说话,只是惨白的脸色泄漏了她的心情。
※※※
到了离开的那一天,让大师姊抱着,二师姊提着郑如芳给她的衣服,三师姊带了许多小零
嘴和水、四师姊则带了清扫的用具,浩浩荡荡的飞离了凤鸣山。
「雪洲,你还没告诉我为什麽你会摔下山去。」
陆雪洲呃了声,搔了搔脸後,她小声的说着。「我、我那天尿急……又不想尿在洞里头,
就到洞口去,没想到有阵大风刮来,一没站稳就、就……」
在和潋灩讨论过後,她决定不将实情说出来,如果师姊们知道雁啼峰有那样的大蛇,就绝
对不会让她去的了。再者,潋灩说住在洞里头只是骗骗师姊们,等师姊们都走了,她们会
到下面的森林里去,自然不必怕碰上那条怪蛇了。
年瑶沉默了许久。「你这真让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了。」
陆雪洲嘿嘿的乾笑两声。「这次四师姊有替我带了夜壶了。」
年瑶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次是你命大,自己真要小心点。该死的,师父就是不准我们来
这里陪你过夜,说什麽这样哪里是独居雁啼峰,也不想想你才几岁……。」
陆雪洲低下头,没有说话。
很快的,她们到达了旧有的山穴。山穴一如过往黑幽幽的,纷纷停下法宝,她们踏入洞窟
。
段玉云点起了火摺子,照明了整个洞穴,只见里头物品凌乱,可是仔细看来有见不出什麽
异样。
「你怎的把这里弄得这麽乱?」段玉云问。
陆雪洲眼珠子转了转。「因为到了半夜灯灭了,我看不见,就撞倒好多东西……」
段玉云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瞧我糊涂的,都忘记给你留几支蜡烛。」
「放心放心,我有带。」许柔珣将肩上一大包的食物放下,也顺带抽出怀里的几支大红蜡
烛,还有一个纺纱灯罩子。「有这个就不怕山风吹熄蜡烛了,我可是特别带了大蜡烛,小
师妹不用怕晚上醒来火就灭了,这能烧上两天呢。」
陆雪洲闻言,开心的接过蜡烛。「哇,师姊这灯罩子好漂亮,上面有字呢。」
许柔珣微笑。「这听说是以前哪个住在我那间房的前辈留下的,我想我留着没用,便拿来
给你了。」
看着泛黄的灯罩子上弯曲的墨字,不知道为什麽,陆雪洲越看越喜欢。「以前我和阿娘有
到一个大城里头卖唱,那里有间又大又气派的房子,上面就有这样的字喔。那里人好多好
多,有很多穿着漂亮衣服的人,他们都会给阿娘很多钱。」
段玉云摸了摸陆雪洲的头。「那你识得上头的字麽?」
陆雪洲摇摇头。「我只认得陆,阿娘说那是爹爹留给我的,什麽字不会没关系,陆这个字
要像刻在心里头一样,永远都不能忘记。」
「单只认得陆是不行的。」替女孩将头发勾至耳後。「这样容易被骗的,这样吧,以後呢
大师姊教你功夫,我便教你读书识字还有弹琵琶,好麽?」
「好。」
「哎呀,这样子大师姊二师姊都有东西可以教给小师妹,我和三师姊怎麽办?」游梓倾苦
恼的说。「我也想教师妹些什麽,嘿等我真的出师不知道要多少年,我也得想个东西来教
教小师妹,过个师父的乾瘾。」
许柔珣瞥了游梓倾一眼,摇了摇头。「没救了。」
「啥?三师姊你说啥?」
「我说你快把东西放下来,收拾收拾,你忘记师父说你这几日功夫都落下了,回去要好好
考较考较,你自己看着办吧!」
游梓倾撇撇嘴,但手上动作倒也不敢落下,急忙将东西收拾放好。「小师妹,夜壶我给你
放在这儿,你别忘啦,就别再跑到洞口去了,这次命大,下次就难说了。」
陆雪洲点点头,被安放到床舖上,手上让许柔珣塞了个麦芽糖,正甜滋滋的吃着。看着几
位师姊忙来忙去的,她心里却有些空虚。
「小师妹,如芳给你的衣裳我帮你收在这个小竹箱,晚上冷了要记得来加,如芳的娘也真
有心,给的衣服都是好的,这几件大棉袄还挺新的,质地也不错应该很保暖。」
「好。」
看着竹箱子被放在床尾,上头放了灯罩子,先前搁在岩角上的青耳油台已被取下,段玉云
正在添油。
「雪洲,这油添了些你三师姊调的驱虫香料,到了夜间你记得点上,不然蚊虫就有得你受
了。」把带来的小凳子放到了床头,段玉云将油台放了上去。「剩下的油我用这玻璃罐子
给你装着,放在这儿,没了别忘了添。」
「好。」陆雪洲伸手进怀底,轻轻的摩搓着玉佩。「师姊,谢谢。」想着虽然这些日子被
刘昭兰欺负得狠了,如果没有师姊们,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麽样子。也想到那饿到头
发昏的时候,若不是大师姊带她回凤鸣山,那她不知道会怎麽样……来凤鸣山後,大家对
她都那麽好。想着想着,觉得喉头一紧,咬着牙,她硬是将那份哽咽吞入肚中。
「傻孩子,和我们客气什麽。」年瑶轻敲了她脑袋一下,将自己带来的蚊帐子钉上墙,整
个笼住了席地的床。「待明儿个我再和其他人把床架子带来给你钉上,今晚先忍忍夜间的
潮气。」
陆雪洲点点头。
段玉云将带来的几本书放到了她背来的木箱子内,招手要陆雪洲过来,她指着一本书皮都
磨损了的。「雪洲,这是字书,是小时候我爹写给我的,等会儿我便教你几个字,你夜间
无事可以自己练练,不过你手伤初癒,也别要求自己太过。」
「好。」
说完,段玉云看了眼其他师姊妹,确定不需要自己帮忙後,她便将一个粗毡铺在地上,让
陆雪洲坐上去後她取出文房四宝,教陆雪洲如何磨墨,如何执笔。「这几日你先写横竖和
直竖吧,字要写得好首重稳和慢,不可心急,来,师姊教你。」说完,她轻轻握起陆雪洲
的手,在泛黄的草纸上又缓又稳的,徐徐的画上一道横竖。
「就是这个样子,这一个月咱们就先写这两笔吧。」
陆雪洲歪头想了想。「只要写这个就可以了麽?」
段玉云轻笑。「贪多嚼不烂,何况你三师姊还要考你挟石子呢。」
「就是就是,你可别厚彼薄此啊,让我知道你只写字不挟石子,看我打不打你屁股。」许
柔珣叉着腰,凶巴巴的说着。
陆雪洲嘟着嘴,点点头。
整理也到一段落,年瑶抱起了陆雪洲,和其余人祭起仙器,纷纷飞到了山头去。「离回去
还有段时间,咱们先到顶头好好吃个东西,昨天本来想偷偷和你吃顿好的,哪知道掌门师
伯临时来找师父泡茶,害我们战战兢兢的抽不开身。」
稍微整理了一下,众人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许柔珣一一将食盒内的食物拿了出来,
游梓倾布了碗筷,陆雪洲一见,开心的大喊一声。
「是鱼!」
段玉云轻笑。「平素师父不准我们吃荤,可哪个人没偷偷吃过,就你这小屁孩最乖巧,说
什麽听什麽,看你瘦得,师姊们特地准备几道荤食来给你补补身子。」说完,她伸筷子给
陆雪洲布了些菜。
新鲜的鱼用特殊的香料蒸着,入口即化,一股香气直冲鼻腔,陆雪洲唔唔几声,大口的将
鱼肉给吃了进去。「好吃好吃!」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的。」年瑶笑着说。
午膳用完,许柔珣因为急着回去备晚膳,便扯着直嚷嚷不回去的游梓倾回凤鸣山,年瑶则
将自己绘制的人体百穴图摊了开来,年瑶一一讲解给陆雪洲听。
因为从没接触过,陆雪洲小眉头始终没舒坦开来。
年瑶笑了笑。「别急,过些时日你想记不得都难,来,师姊教你怎麽运气收气。」
陆雪洲眨了眨眼。「这麽快?」
「不快,我五岁上山,六岁就开始习气,你八岁算什麽快。」说完,她让陆雪洲趺坐。一
手抵在陆雪洲背心。「闭上眼,说你感觉到了什麽。」轻微的发功,她将气一丝一丝的送
了过去。
陆雪洲闭上眼,只觉得师姊贴在自己背上的手炽烈如烙铁。「好烫。」
「再仔细去感觉。」年瑶说。
闻言,陆雪洲更是专心致志的在背上,许久,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那热不是只凝着在背
上,而是一点点一点点的散了开来,是因为那个热到了其他的地方,她才会觉得整个人热
呼呼的。
顺藤摸瓜,跟着那一点点的热,她聚精会神的去感觉那些热究竟跑哪去了。她不知道过了
多久,只觉得满身大汗的,却还是不能感知那些热到底到哪去了,每每在肩膀感到热後,
那热就不见了,就像你正追着一个什麽,追着追着,忽然发现前面没路了,而那个东西也
消失了。
「雪洲?」段玉云轻声的唤着。
陆雪洲猛然回神,她睁开眼,就见段玉云忧心的神情。「怎麽了?」
咦了声,她才发现年瑶早收回了手,也紧张的看着她。
「你怎麽了?怎麽都不说话?还流了这麽多汗。」年瑶说完,抽出怀里的巾子抹抹陆雪洲
的额头。
「没有啊,我感觉很热……嗯,就很热。」说完,她想了想,又开口。「刚刚从大师姊的
手传来好热好热的感觉,接着我觉得很多地方也跟着好烫,我仔细去感觉,发现那些地方
的烫是从师姊的手掌心跑过去的,我想知道他们去哪了,可是好奇怪,每次到了肩膀,那
些热就不见了。」说完,她伸出手握住了年瑶的。
她全身发热发汗,手却温温的,也没半点手汗。「好奇怪喔。」
年瑶沉吟数声。「兴许是你手受过伤,气血流动不好,才会气一到你双手就凝滞无法顺利
通行。」
「那怎麽办?」
年瑶微笑。「那就更努力,让气可以更顺利的流动你全身。」
陆雪洲唔了声,想了想。「可是那不是师姊的气麽?为什麽我可以让它流动?」
年瑶揉了揉她头。「师姊的气没有流动,我只把气送进你的体内,是你让它动的,你想着
它到你的肩膀,它就到肩膀,你想着它到腰它便到腰。雪洲,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这样的
气,修道人练的就是这股气,练得好可以延年益寿、可以武艺高强、甚至传言能长生不老
乃至羽化,从今之後,你必须去感应你的气,引导它、增强它。」
陆雪洲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别急。来,师姊把这给你,你自己好好琢磨,时间不早,我们得走了。」段玉云将手中
的卷轴给了陆雪洲。
年瑶抱起她,祭起法宝便回到了洞窟。段玉云正跟在後头,看着那依依不舍的陆雪洲,她
轻叹了声。
「要自己小心,不要再摔下崖了,明白麽?」
陆雪洲点点头。
目送两名师姊离开,陆雪洲抱着卷轴走回洞窟,将怀里的玉佩拿了出来,呼的一声潋艳冲
了出来,对洞穴飞了几圈後才停在软绵绵的被褥上。「你这几个师姊倒是疼你,瞧瞧这地
方,都快比你凤鸣山那小房间好了。」
陆雪洲把卷轴挂了起来,仔细的看着。「潋艳,你懂这个麽?」
潋艳翠眸一瞥,哼笑数声。「当然,你太看不起我啦。」说完,她拍拍翅膀到了陆雪洲肩
上。脚爪一用力,就听陆雪洲唉唷一声。
「你干麻啦?好酸好痛喔。」
「我刚刚按的那个地方就是这个穴。」翅膀指了指图画上,潋艳笑着说。「记好啦,我今
天先教你三个。」说完,她快速的在陆雪洲头顶一踩。「这儿是天灵,要有人欺负你,你
就大力的捶这个地方,会死人的。」
陆雪洲缩了缩脑袋。
「这个呢,是气门,照样打了就死,这招对付男人忒好用,记好啦记好啦。」说完,她扇
扇翅膀又回到床铺上。
陆雪洲护住脖子,满脸惊惧。「你、你……」
「我啥?那都你二师姊画的,我只是跟你说而已。」
陆雪洲也爬上了床。「哪哪,潋灩你会练气麽?」
潋灩看也不看陆雪洲一眼,只是舒适的伏在棉被上。「当然,要修仙修妖修魔,通通得练
气,只是众家练法不同罢了。」
「那你跟我说要怎麽才能感觉到我的气。」
潋灩嘿了声。「最快的方法就是打坐,每天每天都打坐,久了你就知道了。」
「为什麽?打坐不就坐着睡觉麽?」
潋灩缓缓的转过头,赏了陆雪洲一枚白眼。「朽木不可雕也。」
陆雪洲歪歪头,显然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潋灩叹了口气,拍拍翅膀,面向了陆雪洲。「打坐不是要你坐着睡觉,而是屏除所有的杂
念,锻链最深的那个自我。」见女孩完全听不懂的神情,她对天哀鸣了一声。「现在我要
你闭着眼睛,什麽都不可以想,你试试看。」见女孩乖巧的闭上眼睛,潋灩梳了梳毛,约
过了一刻钟。「好了,睁开眼。告诉我你有没有让自己什麽都不要去想。」
陆雪洲搔了搔头。「这个好难喔,我的脑袋会一直想说话,我又要自己不要说话,没办法
什麽都不要想。」
「这就是了,打坐就是要不停的训练你,让你做到真正的不要想。那个告诉你不可以去想
的我是最高层级的我,可是真正最高的是你的觉照我都不必说话,你即可做到无声无念无
我的境界。」
「觉照我?」
潋灩不耐烦的啧了声。「少问这麽多,做就是了,现在看你是要去写字还是挟石头还是打
坐,反正别吵我,我要出去晃晃,这几天真是闷死我啦。」
「等!」陆雪洲还来不及说什麽,就见潋灩红翅一展,像个红色闪电的消失在洞口。她捶
了一下棉被,有些无奈。
看着石头和远处已经乾了的砚台毛笔,她想了想,决定先试试刚学到的书法。一骨碌的爬
起身,穿上鞋,她把那木箱子推到距离洞口近一些的地方,好让光线充足些,加了些水磨
起墨来,看着乾净的水慢慢的慢慢的,开始有云一般的黑色花纹,那彷佛不容於清澈的黑
水缓缓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推墨之下,将整个砚台染得像面黑镜子一般。
看着映照出自己容颜的砚台,陆雪洲莫名的感到安宁,她凝视着那好像把什麽都收进去的
砚台,最後润了润笔,将毛笔沾黑。为了配合她的小手,段玉云选了支小楷。
吃力的握好笔杆,手肘悬空,她发现自己抖得几乎无法下笔。皱起眉头,她努力的稳住手
势,可是不管她怎麽用力,整只手就像不是她的似的,又像好像什麽地方坏了,所以她无
法如愿的控制。
脑袋想起大师姊说的不太利索,她忽然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搁下笔,她嘴一扁,觉得很是难过。
她还想努力的学写字,以後可以给阿娘多去漂亮姊姊家写些词回来,多认点字可以去很多
地方工作赚钱,可是……
看着自己乍看无碍的手,她重重叹了口气。下意识的伸手进怀里摸摸玉佩,掌中的温润让
她感到心中一阵安慰。
也想起了潋灩所说的。
「要更努力……就像冷风然一样。」她童音中带了些哽咽,缓而坚定的说。
重新执起笔,她抖着手落笔,努力的克制自己做到段玉云所说的缓而稳,可惜手抖得像落
叶似的,那简单的一横画就像一只丑陋的大毛虫。
顺一顺笔尖,她不懈的继续第二笔。
待潋灩回来,只见满地都是草纸。她惊讶的扇了扇翅膀,停在墙上突出的小岩块上。就看
陆雪洲抖着手,满身是汗的、专心致志的控制着让手不要抖得太厉害。
瞥了眼满地勉强看得出来是横画的草纸,潋灩意外的没有开口嘲笑,只是飞到陆雪洲面前
,按住她还要写的笔杆。
「潋灩?」
「先到这儿吧,我出去也有两个时辰了,该歇歇了,这慢活儿急不得。」
陆雪洲蹙起眉头。「可是我都没有进步,好丑喔。」捏起布满墨痕的纸张,她厌恶的嘟起
了嘴。「这要到什麽时候才能像师姊一样写得一手好字?」
潋灩哼了声。「你只要别太倒楣太早死,你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可以慢慢写,就别急啦。
」
唔了声,她点点头。起身收拾被自己扔得满地都是的纸张,她一张一张的叠了起来。
「都是一堆废纸,那麽小心做啥?」
「我要好好留着,这样才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啊。」
潋灩啐了声。「傻丫头,你就留最丑的一张,其他的等晚上连同你师姊给的僻邪草一同在
洞口烧了。」
陆雪洲搔了搔头,最後仔细的评比起究竟哪一张最丑。
到了夜间,她紧张小心的将下午写的纸和驱蛇驱虫的僻邪草一同放入铁锅子内,吊到了师
姊替她钉好的铁钩子上,以蜡烛点上了火,一阵白烟漫了出来。
嘘了口气,陆雪洲回到了小床上。「你不是说我们到了晚上要去下面的麽?」
潋艳瞄了她一眼,奸诈的笑了笑。「笨丫头,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
「当然,不然你怎麽可能乖乖回来。」
陆雪洲刷的站起身,但因夜间冻寒,她很快又钻回被窝里去。「那晚上大蛇回来怎麽办?
」
潋灩耸了耸翅膀。「他来了,我就吃了他!」
「骗人,你才会被他吃掉!」
「在那之前你会先被他吃掉,我早就逃走了。」潋灩凉凉的说。
「你这个坏人!」陆雪洲讶异又愤怒的指着血红的鸟儿。
潋灩翻了个白眼。「说你笨还真笨!」哼了声。「放心吧,你等等就听我的话,拿石灰去
洞口画个阵,那蛇铁定进不来啦。」
陆雪洲狐疑的看着她。
「试试看就知道,现在穿上那厚衣服,把石灰粉起出来。」
陆雪洲愣愣的听着鸟儿的话,穿上厚棉袄,拿起石灰,她慢慢的蹭到了洞口。就着明亮的
月光和洞外明灭的火光,她隐约能看见洞口模样。
「现在照我比的画。」
依照潋灩所说的话,红翅膀指到哪,陆雪洲便画到哪。
「要不是你没任何道行,不然宰了那蛇妖,吃了他元丹,说不定我还能恢复几成功力呢。
」潋灩碎念着。
闻言,陆雪洲不可思议的瞪着她。「我阿娘说这叫杀人越货欸!」
潋灩一梗,想揍人,却又觉得没什麽立场。「去去去!这世道就这个样子,强的吃弱的,
哪有什麽杀人越货的。」
「可是阿娘说……」
「好了好了别再阿娘了,快去睡快去睡。」不耐烦的扇了陆雪洲几记,潋灩哼了声,迅速
的飞到了床上。
将蜡烛放进灯罩子内,洞内变得模糊起来。透过纱帐看向外边石壁,凹凸不平的壁面让油
台上的烛光一照,变得妖异起来。
「潋灩……」
「干啥?」
「我、我有点怕。」
「不怕,放心,我在。」
闻言,虽然内心有些话想讲,但陆雪洲只是挪了挪身子,更靠近潋灩。紧紧的闭上眼,把
脑袋塞进棉被中。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去时,悉苏的摩擦声传入耳中,她一惊,吓得弹坐
起来。
四处张望着,发现没什麽奇怪的东西後,她才松了口气。正当她想倒下继续睡时,那声音
又传了过来。背脊一僵,她转过身要找潋灩,却发现那窝在自己身旁的红色鸟儿竟然不见
了。
张大嘴,陆雪洲脑袋一片空白。又来一阵怪声,她吓得抓起棉袄穿上,踏上鞋,拎起油台
,确定油还够,不会随便熄灭後,她小心翼翼的躲到了石壁旁,探头探脑的看着洞口。
就见潋灩亮红的羽毛在月光中显得黯淡几分,洞口外不时有银白的鳞片摩娑而过。
倒抽一口凉气,陆雪洲捂紧自己嘴巴,生怕自己恐惧下会放声大叫。
她定睛看向潋灩,只见她气定神闲的站在石壁上,地上那画得不甚美观的石灰图案好像在
变化着。
小小的咦了声,陆雪洲揉揉眼,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繁复的图案正转动改变
着,像是活着一样。
正当她还研究这图腾时,潋灩的红翅膀不知何时拍上了她的小脑袋瓜子。「别看啦,你看
不懂的。」
陆雪洲咿咿唔唔几声,才在潋灩眼神的示意下回到洞室内。
「放心,那条蛇是有些道行,不过还不够火侯,破不了我们布下的障眼法的。」
眨眨眼,将灯台放下,陆雪洲把自己包进棉被里头。「那个是什麽啊?好厉害喔,还会动
来动去的。」
「那是术法。」
「术法?」
「就是利用奇门遁甲阴阳五行、佐以咒术配上时间空间等等的因素,而产上的一些变化。
外头的那个只是简单的障眼术,让那条大蛇以为洞口也是石壁,瞧不见真相。」
唔哦了几声。「这感觉好难喔。」
「是不简单,各门各法各不同,就像你灵动天的功夫男人来学学不好,这术法也不是人人
可以,有的人穷尽一生的钻研也就只是个皮毛,有的人随便读读便能抓到窍门。」
「那我可以麽?」陆雪洲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潋灩。
「不行。」潋灩果断的回答。
「为什麽?」
潋灩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因为太笨了。」
陆雪洲哼了声。「潋灩是讨厌鬼!」
事实证明,陆雪洲真的不是那块料。在软磨硬泡的缠着潋灩,又在潋灩经不起撒娇罗唆而
教导她的第十天後,一小一鸟正式放弃。
把地上的草根给踢掉,陆雪洲哼了声。「不学了不学了,你讲了这麽多天,我半点都听不
懂。」
潋灩哼了声。「我不和你说过了,你太笨了学不会的。」
瞪了眼红鸟儿,陆雪洲拿起木筷子,开始练习每日必行的功课。
前几日大师姊来说又到了五年一次的天下论道会,大夥儿要跟着师父出去,没法子来看照
她,要她自己小心。
这天下论道会听起来很风光,潋灩却哼了声,说那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的把戏。是老头子们
要炫耀自家弟子的无聊大会。
「潋灩,那个大会到底是做什麽的?」
停在陆雪洲叠起来的小石子山上,她看着那比之数日前稳很多的手,满意的点点头。「这
神州大陆上有许许多多的门派,你们灵动天就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派,大派之间美其名说是
要砥砺彼此,因此办了这个大会,分为文斗武斗。文斗即是琴棋书画、诗文经集;武斗就
是比谁功夫高强谁技巧好,当年冷风然为了参加这大会不知道费尽多少心血,不过她实在
不聪明,所以没被她师父带出门过。为了这件事情她难过了很久。」
哦了声,陆雪洲强自稳住手臂,小心的控制力道和平衡,将手上的石子从左边的小山移到
了右边的小山,仔细的叠出一个山形来。
「你会想参加这个大会麽?」潋灩漫不经心的问。
想了想,陆雪洲摇摇头。「那感觉很无聊。」
潋灩噗嗤的笑了出来。「好孩子。」
这几日来,陆雪洲还是搞不懂潋灩好孩子的定义。常常她说了些话会被骂笨、会挨揍,又
有些时候她说了些会被师姊说没志气、没见识的话,却会让潋灩称赞。
问了,只见得她莫测高深的嘿嘿笑脸。
但不可讳言,潋灩是她很好的朋友和亲人……在自己不知道哪一天阿娘完後,潋灩愤怒的
扇了她几巴掌,告诉她:『人笨要有个极限,老娘没看过你这麽笨的小孩!我问你这世界
最远是哪?远到让可以御物飞行、一日千里、冲天万里的修行者都说去不了?』
自己回答不出来,她又在自己脸上踩了几脚,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後,才气急败坏的吼道
。『是天上!你阿娘到天上去了!除非你死了或真的修仙成功,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
你阿娘啦!』
她本来是不信的,但在隔天她问大师姊,阿娘到底是上哪去了,怎麽会连师姊们都去不了
?
看大师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转开了话题,她知道潋灩没有骗她。
从那天起她知道自己只有自己了,而到现在还陪着自己的潋灩,倒真的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人和朋友。看向一边打盹儿的潋灩,她结束一天的训练课程,拿出了二师姊留给她的小书
,仔细的读了起来。这数日来二师姊教她识字,再加上自读时潋灩对她的指导,这小小的
故事集子倒也还读得下去。
「潋灩。」
「嗯?」鸟儿头也没抬的回应。
「你说我什麽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山洞到下面去呢?」
「叫你师姊带你下去不就得了。」
「我是说我自己下去,我什麽时候可以像师姊们一样飞来飞去的?」
潋灩哈哈大笑起来。「臭丫头你习气也不过十几日,就想着御物而飞?」
陆雪洲低下头。「我只是想师姊不在的时候可以出去走走嘛。」
停下笑声,潋灩歪头看向陆雪洲,耸了耸羽毛。「可以啊,爬下去。」
「那怎麽可能!」放下书,陆雪洲看了眼洞顶。「师姊就只留了食物和水,我一个人在这
儿好闷啊。」
潋灩睨了她一眼。「我是说真的,修仙者不只要练气修心,也要修身,这身除了行为端正
外,也意味着强身健体,这样一座山对真正的修道者而言,要爬上来不是不可能的。」
「那师姊她们可以麽?」
「她们太依赖仙器啦,或许招式打得好,可是要她们来爬这山,恐怕找不到窍门、也没那
个耐力。」
陆雪洲沉吟数声。「那我从今天开始练习,可以麽?」
「那得先经过其他的练习,现在不行。」
陆雪洲失望的低下头。「那要做什麽练习?」
潋灩深吸口气,看向了陆雪洲,陷入了沉思。
见潋灩模样,陆雪洲捧起了小书,仔细的读了起来。就在她吃力的读完小书,用手指在地
上抄完字後,潋灩扑腾了起来。
「怎麽了麽?」
「来爬这个洞窟吧。」
「嗳?」
「这壁面光滑,和外头没啥差别,先让自己会了如何爬,也可以训练你的手臂。」
怀疑的皱起眉头,但很快的她手上的书被潋灩打掉。「快!来试试!」说完,她啄了陆雪
洲脑袋几下。
经不起骚扰的站起身,陆雪洲抹抹手,走到了宽阔的壁面,那墙壁有如被打磨过似的,实
在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看了半天,她才终於看见一个小凹处。
「这石洞恐怕比外头还难爬,外头山壁有风打磨侵蚀,会多许多凹凸,你要真能顺利爬过
整个洞,要下山的也就有望了。」潋灩得意的说着。
陆雪洲心中苦笑。踩上了凹洞,她小心翼翼的找着另外一个落足点。
半日来都把时间耗在这石面上,她吃力的爬了下来,倒在了地上。「不行啦,根本就爬不
上去啊,光秃秃的手脚没地方采啊。」双手不停的抽痛着,她大口喘气。
潋灩哼了声。「那是你太弱啦。」
陆雪洲撇撇嘴,决定不理她。勉强站起身,脱掉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走到大水缸前舀了些
水,沾湿了巾子抹了抹身体後,穿上乾净衣裳,她躺上了床边。「我手好痛喔。」
潋灩拍拍翅膀,飞到了陆雪洲身旁。「我瞧瞧。」
顺从的卷起袖子,让潋灩冰凉的爪掌在手上按来按去的。
「不太妙,你这手好了,但因为太被保护着,啥重事也没干,有些萎缩哩。」
「咦?」陆雪洲惊讶地弹坐起来。「萎缩?」
「对啊,你瞧瞧这边的肉,看起来乾瘪瘪的。」
看着自己两只手臂,陆雪洲脸色苍白。「那、那怎麽办?会不会以後都不能用了?」她惊
恐的一把抓住潋灩,也不顾事後会不会被揍。
潋灩狠狠啄了握住自己的手,在女孩吃痛放开後,她扇扇翅膀飞远了些。「没事,你只要
好好运动,就可以恢复了。先前你师姊担心你,什麽事情都替你做得好好的,那边肌肉太
久没有使用,所以有了这些症状。」
「那我这样痛没关系麽?」
潋灩歪头想了想。「不然你每天睡前都给手捏捏拍拍,就比较不会酸痛了。」
听她这样说,陆雪洲才安下心来。
从包裹里头拿出馒头,掰开塞入肉乾和酸菜,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馒头很硬,肉乾也很
硬,很不好吃,可是她已经吃了好几天。
把一把脏兮兮的头发塞到耳後,陆雪洲皱起了眉头。「潋灩,头发好烦喔。」
「割了。」
「可是阿娘说乱割头发会被官兵抓走。」
潋灩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割了就割了,哪来的官兵抓你?哪来这麽厉害
的官兵可以飞上来捉你?」
陆雪洲哦的点点头,快手快脚的从竹箱子内拿出剪子来。放下馒头,抹了抹手,她抓过头
发一把就要剪下。
潋灩瞪大眼,尖叫一声。「臭丫头你干麻?」
「剪了啊。」
潋灩眨了眨眼。「头发是女人的青春丝,你要剪?」
「我都这麽多天没洗头,脏兮兮的,很不舒服,而且你也说割了啊。」
「剪了会变很丑你也要剪?」
「这里就你和我,丑也没人看见,有什麽关系。」
潋灩瞪着陆雪洲,忽然笑了出来。「你十年後要还能说这样的话,那也不得了了。」
陆雪洲听不懂她在说什麽,索性不管了,抓起头发大把大把的剪了。
潋灩满脸惊恐的看着陆雪洲粗鲁的动作,看着一地柔软的发丝,叹了口气直摇头。「你师
姊们要知道她一个月没来你就变这个样子,会哭的。」
「可是真的很麻烦,脏兮兮的又痒又臭,身子还可以擦一擦,水都要不够用了哪能拿来洗
头呢。」把剪刀放下,拿出小铜镜来,看着只到下巴的短发,陆雪洲满意的点点头。「好
多了好多了。」
「好你个头,和狗啃的一样,等你师姊来了你就跟她说你被鬼剃头好了。」
陆雪洲哈哈笑了出来。
之後的日子没什麽改变,不外乎夹石子、练字、打坐、还有爬墙。随着打坐入定的状况越
趋稳定,陆雪洲开始能感觉体内的不一样。肚子暖暖的,好像有什麽东西在里头打滚。
她问潋灩,潋灩说那就是气,你要把气当小宝宝,要常常的去看看他、要多照顾他、和他
玩、这样气才会长大。
一听,陆雪洲开心的扑了上来。那我在阿娘肚子里也是这样的麽?
潋灩翻了个白眼,掉转身子不再理她。
「潋灩。」
「干啥?」
「师姊们会不会忘记来了?我馒头都要吃完了,水也要用完了……」站在水缸前,看着仅
存的水,她忧心的叹了口气。
睁开眼看向陆雪洲,潋灩叹了口气。「她们不是忘记来了,是目前来不了。」
「咦?怎麽了?」
「我打听到海外诸罗岛,那里向来是正道流放恶徒之所,没想到来了个厉害的家伙,硬是
破了岛周十八剑阵,打伤看守之人无数,把那批恶徒全劫走啦,你师姊她们通通赶过去助
阵了,短时间没人会理你啦。」
「那我不就要饿死了?」
潋灩用羽毛搔了搔脸,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除非你有胆子爬下去,不然就是这个样子
了。」
陆雪洲瞪着潋灩,满脸的不敢置信。「要、要、真的要爬下去?」
「你现在是不可能的,就算身手好了些,你也没那个体力撑下去,更没那个能耐挡得住山
风。」
陆雪洲皱起了小脸。「那我真的要去见阿娘了。」
潋灩闭上眼,想来想去,最後忽然一拍翅膀。「有啦!你等着!」说完,她冲出洞口,消
失在下方广袤森林中。
还来不及阻止,陆雪洲趴在穴口,抖着身子往下看去。「潋灩!你要快点回来!」她薄弱
的喊声一下子就被风给吹散了。
不多时,潋灩红艳艳的身子破出绿林,飞冲而来。她嘴里还衔着一枚果子。一见果子,陆
雪洲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洞内。「你不会要我吃那个吧?」
潋灩将果子放进小碗里头。「放心放心,上次那个是我拿错了,这次铁定对,这是冷风然
的内丹,你快吃了它。」
陆雪洲愣了愣,瞪着那颗内丹。许久,她才摇摇头。「师姊说过,内丹是修道人很重要的
东西,这是冷风然的,我不能吃。」
潋灩眨了眨眼。「她都死了。」
陆雪洲固执的摇摇头。「这和路上看到银子就拿走当自己的有什麽两样?冷风然又没有说
可以给我,我就不能拿。」
潋灩瞠目结舌。「你这哪来的小圣人?你脑袋石头雕出来的不成?」
「你不会难过麽?就这样让我吃了她的内丹,冷风然是你的好朋友耶。」陆雪洲凝视着潋
灩,眼睛中流露了几许不符合她年记得忧愁。「你舍得麽?」
潋灩眯起眼,却轻笑了几声。「我说了,她都死了。」顿了顿,她飞到陆雪洲的肩膀上。
「何况我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雪洲,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留着她内丹她也不会活,对我而言冷风然代表的
是活着的她,这死去的东西只是一具肉身,说难听点不就一堆肉块骨头,碗里头的那个东
西也是。我问你,花谢了会变什麽?」
陆雪洲仰头看向顶头石壁,想了许久。「好像是泥巴吧。」她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那就是了,冷风然死了也不过就变成了泥巴,就像花儿一样,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花季的
养分,你就是那个下一个花季。」
陆雪洲愣愣的看着潋灩,内心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那是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找了很久很久,终於找到了一些什麽,可是又说不出那是什麽。
像是在这句话中找到了什麽依靠,但仔细去想,却又想不明白。
「真的可以麽?」
潋灩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你值得且配得上这颗元丹。」
陆雪洲伸出小手,轻柔的将那橙红色的小球拿了起来。她端详着,隐约能见里面彷佛什麽
在流动着,好像活着似的不停流转着。「潋灩!它会动!」
「我想它很开心,找到了一个承继的人。」一反平常泼辣尖酸模样,潋灩看着那颗内丹,
轻缓的说着。「雪洲,接下了它你便不能忘了身为人的本真,不能忘本,要作一个不愧对
自己的人。」
陆雪洲捏紧了内丹,点了点头。她将内丹放回小碗内,恭敬如拜师一般,行了三拜之礼。
「不过,话是这样讲,以你现在状况根本没办法吸收这颗内丹。」扇了扇翅膀。「说不准
等你有了那样功力时,人都饿死啦!」说完,潋灩嘲笑也似地笑了几声。
冷眼看着那总爱落井下石的鸟儿,陆雪洲哼了声。「馒头还可以吃三天,这三天我一定可
以的!」
「去!你以为炼丹像吃西瓜,只要剖开就可以吃了麽?」
唔了声,陆雪洲抓了抓头,露出烦恼的表情。「那怎麽办?」
「过来!虽然这样私授对不起你师父,不过这关头也顾不了这麽多啦。」
乖巧的上前,陆雪洲脱了鞋爬上床趺坐。
「你已经能够感应体内的气了,现在我要你想办法把气聚压成球,越小越密越好,你试试
看。」
闭上眼,陆雪洲沈淀心灵,渐渐的进入了一种模糊的境界,像是在做梦,但她又算清醒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感知到了体内的流动,就像外面的风吹动的轨迹。体内的气温润润
的在丹田内打着圈,一如和四师姊偷师的,她像是牵引着什麽似的先将气导引体内一周,
复归丹田。
在这模模糊糊的状态,她柔软的将气聚压在丹田底。但这和引气不同,要聚而密不是件容
易的事情,哪怕再专注仔细,聚拢了这边就泄了那边,陆雪洲始终抓不到一个窍门。
有些心急,但当她心念一乱,气的感应骤失,睁开眼,她气馁的垂下肩膀。「这好难喔。
」
「当然,这要简单,仙人早满天下跑了。」潋灩抖抖尾巴,瘫在床上说。「不必心急,这
本来就不是急得来的,你就放轻松,想你的气是个黏土,你要把她捏成小球。你想嘛当你
用力的时候,泥土就会碎开揉不成球的,只有又轻又慢的,慢慢的去了棱角,慢慢的搓揉
,它才会变成小球,不是麽?」
陆雪洲点点头,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入定。
看着眼前女孩,再瞥了眼小木箱子上的元丹,潋灩翠绿的眸子隐约流露着水光。
第三章
夜幕低垂,空洞的夜枭鸣声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入洞内,陆雪洲瞪着闪烁跳动的烛光
,潋灩则聚精凝神的看着内丹。
「雪洲,一天下来,你进展到哪了?」
回过神,陆雪洲转过头看向鸟儿,垂下肩膀。「只能大概聚一个球,可是要很漂亮很密,
就没有办法了。」
潋灩点点头。「这也是急不了的事情。」说完,她飞到了女孩肩膀上。「你先歇息吧,一
天下来你也累了吧。」
陆雪洲抿紧嘴,大眼睛流露出着不甘的情绪。
见此,潋灩狠狠扇了她後脑一下。「给我休息!」
扮了个鬼脸,陆雪洲才起身用湿布约略擦过身子,躺回床上。拉起帐幕,她抱住棉被。「
潋灩,来得及麽?」
鸟儿耸耸肩。「谁知道呢。」
陆雪洲透过朦胧的纱帐,望向了那颗红彤色的内丹。「吃了那个我就会变很强麽?」
潋灩笑了出来。「怎麽可能,如果冷风然活个六七十年那另当别论,她十岁开始聚丹,到
她死三十六岁,也不过二十六年光阴,那颗丹对一些有道行的人而言,根本是不屑一顾的
破烂货。」
「那为什麽要我吃掉?」
「虽然那丹对提升功力没什麽帮助,不过平白二十六年的精华,吃了也是能强身健骨,再
者这东西能助你聚丹盈元,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东西,但助你下山应该是够了的。」
「喔。如果我会聚丹了,就可以吃了麽?」
「你会聚丹後,就要会抽丝,也就是将你的内元一丝一丝抽出来,这样才真的算学会培元
聚气,这就像你写字一样,不是会写就好,而是要每一笔每一划都无比嫺熟,如此你遇见
任何的字就能依据一个根本的道理去写。培元固气也是如此,内元修练不是你会运气就够
,而是每个步骤都要精通,以此为基,往後方能体悟更多事物的精髓。」
搔了搔头,陆雪洲苦着脸。「这听起来好难。」
「当然,不过你要是学不会就是饿死在这上头。还是你想赌几天内你师姊就会回来?」
「我当然是靠我自己。」轻哼了声,陆雪洲拢了拢棉被。「今天晚点睡吧,我还想多试试
看。」
潋灩瞥了眼她。「不成,你还小,需要多点睡眠,反正再急也不可能马上学会,你就安心
睡觉吧。」
皱皱鼻子,陆雪洲闭上眼。
隔天,还来不及让潋灩啄醒,她就被磅礡的雨声惊醒。雨声中隐约夹杂着雷声,她骨碌爬
起身,穿上棉衣,提起灯罩子,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到洞口处。
潋灩飞到了她肩头。「到雨季了。」
陆雪洲疑惑的转过头看向她。
「你来雁啼峰这麽久,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雨吧。」
陆雪洲点点头。「我在凤鸣山也没见过。」
「这是雁啼峰独有的雨季。」潋灩轻声说。「每到五六月,就会有一场这样的大雨。这下
可不妙,雨让岩石变得湿滑,不好爬啊。」
陆雪洲也担忧的皱起眉头。
「多想无益,回去吧,瞧你衣裳都被雨打湿了,你可没剩多少乾净衣服可穿了。」
提着灯罩子,陆雪洲走回洞内,简单漱洗一番,将硬肉乾掰几块吃下,她磨墨练字。
这是她给自己的功课,一早先写字静心凝神,再来是爬墙健体练身,最後才是打坐练气。
看着又直又稳的笔划,潋灩满意的点点头。「小孩子就是这点好。」
没管潋灩说了些什麽,陆雪洲专注的写着字。写完三张横竖後,她练起了自己的名字。虽
然她会的字不少了,但真正会写的字却不多。原因除了段玉云没来教她外,就是她希望每
个字都写得好看,因此就专注只练某些字,务求字的端正。
搁下笔,她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爬墙了,你直接打坐。」
点点头,陆雪洲收好笔具後,便爬上了床。盘腿趺坐,闭上眼,她先感受腹中的气,接着
缓慢的引着气绕行体内,由腹部上到胸再到肩,一如往常的凝滞住了,她更加小心的引导
,让气能顺利到达手指。
运气三周後,她将气带回了丹田,缓慢的拢聚起来。腹中的气一开始就像水一样,在她试
着聚气後,那温温的水忽然变成热烈的蒸气,彷佛在抗拒这样的动作。更加凝神,她勉强
使气聚成一团,但水是无法让人用手揉捏的,所以她顾得了这边,又漏了那边,就算聚成
一团了,还是无法更进一步。
压下自己心中急躁的心情,陆雪洲松开了腹部,让气又重新化为水一般的状态,她感觉着
气在丹田中的流动。
忽然灵光一闪,她试着顺着气的流动,当气滑到左侧时,她便顺势将气推到了左边,到了
右边便挡住了左边,就像筑墙一样,让气在她限制住的空间内滚动着。
在这个过程中,她除了腹中感受外,五感俱眠。天地悠悠之间,好像只有丹田内的气在运
行着,外在的一切是一片寂静,只有腹中正孕育着什麽。
耳朵啪的一声,她能感受到丹田间的不同,气不再是散漫着的,而是慢慢的、慢慢的越结
实,当气滚成拇指状的小球时,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不一样了。
好像看见了一颗小种子,啪的发出了嫩苗。
有如滚雪球似的,气的小球开始茁壮,全身上下的气全往丹田汇了过去,全身陷入了飘飘
然当中,耳朵什麽也没听见,却又什麽都听见了,洞外的雨声,雨声落在叶子上的声音、
落在泥土上的声音、动物们悉悉苏苏跑动的声音、虫子钻洞的声音,一切天籁都在她耳中
。
鼻子除了带有甜味的薰香外、有了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甚至不知多远外的人家煮饭
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风,每个地方都在她的里面,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像她感应自己的
气一般,这是种说不出的喜悦,好像、好像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生命,她不再受身体的拘束
,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
收摄心神,她意外发现丹田中的气已呈现完美的圆球状,不停上下滚动着。轻吐一口气,
她睁开眼,看着满脸焦急的潋灩。
「臭丫头你还好吧?」
陆雪洲恍恍惚惚的,还没回神。
潋灩一跳脚,狠狠扇了两翅膀在陆雪洲脸上,才见她如梦初醒的瞪大眼。
「我、我、我听到了!」
「啥?臭丫头你吓死我啦!」
「我也闻到了!」
「死丫头你怎啦?不会走火入魔了吧?还没听说人家聚丹会聚到走火入魔的!你醒醒啊!
」
眼前跳来跳去的艳红色身影,陆雪洲眨了眨眼。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潋灩,我不
会有小宝宝了吧?」
「呸!我们两个都母的怎麽可能有小宝宝?你还好吧你?」
「可是突出来……」伸手压了呀,却发现肚子坚硬无比。「还硬梆梆的。」
经她这一说,潋灩惊愕的瞪向陆雪洲的肚皮。跳到她肚子上,踩了两脚,她抬头以极不可
思议的眼神瞪向她。「臭丫头,你成功了……」
「啊?」
「聚丹啊!你成功啦!我的妈你真是个小天才!」
惊喜的看着潋灩,她两喜悦的抱在了一块。
「你快告诉我发生什麽事情了,怎麽会什麽听到又闻到的。」
点点头,陆雪洲将方才不可思议的经验娓娓道来,只见潋灩一时沉吟一时惊愕,最後扇了
扇翅膀,像是在平稳激动的心绪。
「真是不错、真是不错!」
「怎麽了?」
「没什麽,你只要记得,只有在无比的宁静专注之下,你才能够到那样子安静又丰富的世
界去,你现在还小,或许还能多次的去感应那样的世界,但当你越大,那个世界就离你越
远了。」
「为什麽?」
潋灩笑了笑。「因为人越大,会听到越多的声音,那些声音会影响你,使你无法真正谛听
到这个世界的天籁。」
「我不要去听那些声音就好啦。」
潋灩嘿嘿的笑了两声。「那可不是你能控制的。」
陆雪洲嘟嘟嘴。「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啊……」潋灩瞥了眼那写满期待的小脸。翅膀啪的打在了她脸上。「先喂饱自己
吧,都过午时了。」
「咦?这麽快?」
「去吃吧。」
点点头,爬到了床头前,将硬梆梆的馒头拿了出来,她嫌弃的皱皱眉头。「你看,好像发
霉了。」
潋灩瞥了眼。「吃下去,你昨天吃的也发霉了。」
「今天的好像更糟糕了。」
「吃下去,总比你饿到摔死好。」
深吸口气,陆雪洲闭上眼咬了一口。快速的吞咽进去,喝了好几口水,她将吃了一半的馒
头扔进竹箱子内。「饱了。」
潋灩飞到了岩壁上。「休息一会儿,就来学抽丝。」
陆雪洲点点头。
「现在,你把那个内丹给吞了。」
「现在?」
「对。」
走到了小木箱子前,陆雪洲蹲下身凝视着碗中的红色小球。「潋灩,我肚子里也有这样的
内丹麽?」
「没有,你现在只是在培丹而已,真要有所成,大概还要一两年。」
「一两年後就可以有小球了?」
「嗯,不过这一两年你要很认真很认真的培元养气,不然你的小球就养不起来了。」
「像养小宝宝那样麽?」
潋灩翻了个白眼。
见鸟儿不理会自己,陆雪洲捏起那硬实的内丹,左看右看的,最後才吞进嘴里。一开始她
以为会很难吞进去,没想到内丹一到她嘴里,像是有所感似的一下子就吞了进去。
就像小石子沉到了水底一样,一下子就到了她丹田。
这感觉真的像吃到石头一样。陆雪洲眉头皱了起来。自己内元对这外来的内丹有一种天生
的排斥,那让她有点想吐。而吞进去的内丹像是要争夺地盘似的,紧紧黏着在她的丹田底
部。
「潋灩、好、好像……」
鸟儿飞到她面前。「别怕,现在把你的气散开来。」
点点头,陆雪洲依言将好不容易聚拢成球的气拉开来。
「把你的气包住冷风然的内丹,之後再以你聚气的方式,慢慢的将整个内丹拢聚成球,你
要化掉她。」
闭上眼,忍住不适感,她将自己的气慢慢牵引到内丹周围,在感受气的流动,以其规律慢
慢的包住了内丹。那不舒服的感觉顿时减少许多,内丹也在气的包围下,慢慢的浮了起来
。
她耳朵听见潋灩又说:「现在要融丹,你要去感觉那颗内丹的气。」
感应内丹的气?
陆雪洲内心疑惑着,但现在没有心神让她发问。她凝神於腹,但除了自己气的波动外,她
什麽也感受不到。
「透过你的气,去感受内丹。」
潋灩的声音及时在耳旁响起。陆雪洲想了想,便带着自己的气,像是抚摸似的轻轻拨动那
颗内丹,似有若无的,她好像感到一丝的颤动。
更加仔细的去感受,有一股有力却温和的东西在流动着,那个东西正在内丹内打着圆圈,
只有到了丹壁时,自己才能感知一二。
顺着内丹内的气,她试着将自己的气与其同化,一开始有些摸不到规律,渐渐的越来越能
掌握节奏和轨迹,她惊异的发现内丹中的气,就像潋灩所说的太极,分为两重,互相抵制
又互相融合。
这让她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停下动作,她睁开眼。看着正等着她说话的潋灩。
「怎啦?」
「冷风然的内丹怪怪的。」
「啊?里面有蛀虫不成?」
陆雪洲摇摇头。「里面不太一样。」
「啥?」
随手拿起了小石块,她在地上画出了太极。「她的内丹是这个样子的。」
潋灩安静下来,看着地上太极。
「里面有两个东西,一方面好像要吃掉对方,一方面又融合对方,好奇怪……」
「这……」
「我的也会变那样麽?」
「不、这、这……」
陆雪洲对潋灩投以询问的目光。
「看来我给你吃了糟糕的东西了。」
「啊?」
「比火果还糟糕的东西。」
「冷风然学的东西,其实不单单只有灵洞天的,她好像也跟着不知道哪一门派的尼姑学过
些东西,我不知道她是用什麽门道把两股不同的内元汇在一块的。」
「所以呢?」
「所以你把内丹融了,等於你会多出一股不是你所学的气。」
「……」
看陆雪洲完全不明白事情严重性的表情,潋灩拍了拍脑袋,大叹口气。「算啦,冷风然那
笨蛋都能领略出窍门,我看你应该也可以,你就融吧。」
「可是气的走向不同,我没办法耶。」
潋灩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事情。」说完她拍拍翅膀,伏在被子上,闭目养神。
看潋灩不负责任的样子,陆雪洲哼了声,闭上眼,重新融丹。
重新凝聚起肚子里的气,再次去感应内丹的动向,她想了想,将自己的气一分为二,两边
分别顺着内丹的强弱转变而动,过了许久,她还是无法突破那个强而有力的循环,将自己
的气揉到里头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累得要放弃时,一股细微的骚动震动了她。提起精神,她察觉
到自己有一丝细到不行的气已经融到冷风然的内丹中,这激励了她。慢慢的,以那丝气为
引线,她慢慢的将自己的气导了进去。
最後,她终於将所有的气都放入那个太极的循环当中,等她惊醒,发现自己的气都跑到内
丹去了。
松懈下来,气也没跑出来,她吓白了一张脸。
「潋灩!」陆雪洲失声尖叫。
「干啥干啥?看见蜚蠊了?」
「我的气、我的气都不见了!」
「什麽?」飞到陆雪洲肚子前,她东瞧西瞧,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我本来是想把气放到内丹里面去,然後慢慢的把它推开来,可是我的气现在全跑到内丹
里面去,出不来了……」皱着一张脸,她焦急的一把抓起潋灩。「我的气都被吃掉了!」
潋灩呃了几声,眨了眨眼。「你慢慢说,说仔细些,事情没你想得那麽糟糕的。」
将丹田内的状况说出来,陆雪洲苦着一张脸。
潋灩则一眨也不眨的瞪着她,最後重重叹了口气。「傻人有傻福啊。」她一边摇着头,一
边大大的感叹着。
「快说,我究竟怎麽了?」
潋灩又大叹了口气。「你不用一两年,已经有现成的内丹了。」见陆雪洲一然满脸疑问苦
涩的,她拍了拍她的脸。「放心,没事的,你再试着运动自己的气。」
点点头,重新打坐,她闭上眼,去调动丹田内的气,她惊愕发现肚子里头的气不知不觉已
经融入了那颗内丹,不再有你我之分,她试着催动内丹里的气,忽然剥的,那内丹碎裂开
来,里面的气排山倒海的扑向了她的经脉。
恐惧的抖了几下,她才勉力收拾心神,顺着强烈的气,开始慢慢的将气导回腹中,只是全
身经脉让这气流一冲,就像让热水洗过一样,无比舒服。
轻叹了声,丹田内的气盈而实,顺着气的走向,她慢慢的将气聚成小球,这次小球大了些
,而且更密实,她隐约还是能察觉冷风然的气不太一样,但确实已经和自己的融在一块了
。
一次次的聚丹,她终於重新聚拢成一颗属於自己的元丹。
这内丹又沉又轻的,正随着她的意识上下滚动着,她心念一至,便化开成水,绕行周身,
她心念一凝,便又回到丹田聚拢成丹。
睁开眼,她感动的抱住了潋灩。「成功了!」
潋灩嘿的笑了。「对了,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吃了别人元丹。」
「为什麽?」
潋灩绿眸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因为吃人家内丹、融丹,这些只有妖族和魔道的人才会
干的,你要让人知道你用了这种法子增进功力,会被剥皮剉骨的。」
陆雪洲愣了愣。「那你还让我吃?」
「被当坏人总比现在就饿死强吧?」
「而且冷风然人都死了,你又没杀人越货,再者你又是她同门後辈,你也没干坏事,你也
答应我不会做愧对天地的事情,那你说,你是坏人麽?嗯?」
「我才不是。」
「那就成了,我只是先告诉你,怕你不知好歹乱说出去,遭受无妄之灾,明白麽?」
陆雪洲乖巧的点点头。
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陆雪洲打了个哈欠,吃几口咸菜和水,透过薄弱的烛光看向外头暗
不见五指的天色。
忽然,一阵天摇地动,她惊吓的弹了起来,潋灩也被惊动的飞到了她身旁。
「怎……」陆雪洲话还没问完,熟悉的臭味漫了进来,再来是摩擦声。她和潋灩对看一眼
,她吞了口唾沫。将灯罩子往前递了几分,只见原本画在洞口的石灰阵此时早被雨水冲刷
殆尽。她一张小脸也如石灰一样白灰了起来。
潋灩则拍拍翅膀。「进来把衣服拿一拿,我们现在就下山。」
「什麽?」
「等那丑八怪进来,你就等着被牠吃进肚子里当内丹吧。」
陆雪洲脸又白又青的,最後放下灯罩子,冲进洞内随手抓了几件衣裳,塞入小箱子内,背
到了背上。她紧张的注视着潋灩。
「没事。」潋灩缓而坚定的说着,那总是闪着狭促、潮笑的绿眸子此时是陆雪洲从没见过
的坚毅。
点点头,把灯罩子和蜡烛也塞进小箱子内,她摸黑走到了洞口。她能感觉到潋灩停在自己
肩膀上,静下心,心跳声不再吵得她听不到其他声音。
「雪洲,现在我要融入你的体内,或许你会觉得很奇怪,但没有我的眼睛,你是没办法的
。」
陆雪洲点点头。接着一股外力钻进了她身体里面,不是痛,但就是有种冰凉凉的感觉,直
透到心。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雪洲,还好麽?」
「还、还好。」
「嘘!你在心里想就好,我能感觉到的。」
在内心应了声好,陆雪洲眨了眨眼,意外的发现自己在黑暗中看得见了。
「我看得见了!」
「嗯,现在爬下去,我们平常练习这麽久了,不会有问题的。」
陆雪洲点点头,翻过身子,她踏上洞外的第一块突处。此时心中的紧张害怕居然被兴奋给
遮掩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要离巢的小鸟,就要得到属於自己的自由。
衡量着落脚处,她小心翼翼的攀爬着。她抬起头,看见那条银亮的蛇正钻进了洞内。
「那条蛇八成气死了,被哄骗了这麽多天,你千万别让牠抓到,否则牠一定活吞了你。」
陆雪洲没有回应,只是专心致志的在攀爬之上。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很疼,石壁也很滑,
她要花比平常更多的心力专注在四肢末梢之上,就怕一分神,万事俱休。
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忽然一股臭味冲鼻而来,陆雪洲错愕的抬起头,只见大蛇往自己飞
腾而来。
「啊!」缩起了头,陆雪洲紧紧攀在墙上。那蛇目标就是她,自然不会因她动作而闪避开
来。
牠愤怒的喷动着,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要咬下。
「雪洲快松手!」
闻言,心乱如麻的陆雪洲闭紧眼,松开手,脚一蹬让自己直直的摔落下去。风声变得无比
刺耳,全身上下像要被风割开来似的。
「笨丫头睁眼啊!」
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昏过去时,潋灩的声音有如强而有力的内力,震醒了她。睁开眼,就见
大蛇不放弃的又扑了上来。那不是普通的大蛇,有着一对透明的耳翅,牠靠着那耳翅滑翔
开来。
「怎麽办!」
「运功和牠拚。」
「怎麽可能!」
「快把气聚在手上,当牠要咬你时,想办法巴住牠上唇,爬到牠身上去。」
如言快速的将气冲到手掌中间,若是平常气到了肩膀就要卡住的,但经过冷风然内力的洗
礼,那有些萎缩的经脉也被冲开来,以致陆雪洲能毫无窒碍的运气於掌。
手掌心隐隐发着热,大蛇一把扑了过来,恶心的腥味让陆雪洲眯起眼,就在自己要落入大
蛇口中时,她腰一挺,就像自己攀墙时,潋灩所教的,用气去抓,她那瞬间让自己黏在蛇
身上,只是这门功夫太难,她也只能维持一瞬间,在这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了蛇的
脑袋,看着大蛇金色的眼睛,她抖了一下。
「趁牠不备,打牠眼睛!」
陆雪洲抖的手,看着蛇反应过来的模样,心一横,狠狠的朝蛇的大眼捶了下去,只是大蛇
早有准备,闭上了眼,身子一扭,陆雪洲只捶到牠的眼皮,人也差点被甩了出去。
手脚并用的巴在大蛇七寸处,她咬着牙,努力的挪动身体,让自己趴在大蛇身上。
银蛇怒不可遏,不停冲撞扭动身子,就是要将陆雪洲甩下去。
「千万别放手!」
陆雪洲当然知道,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不可能一直抱住大蛇,很快她就会力竭而
被扔下去的。
「潋灩!你说牠把我甩下去後还会来追我麽?」
「谁知道?是我就不会。」
陆雪洲咬咬牙,缓缓松开手。
「你想干麻!」潋灩惊叫。
虽然大蛇不停扭动着很难移动,但揭着鳞片,陆雪洲勉勉强强爬到了蛇的尾巴处,吊在那
儿,她不停被撞击岩壁的力道给反震着,胸口疼痛不已,所幸她将丹田中的气分散周身,
有如一道无形的盾牌,将那些力给卸掉几分。
看了眼下方,离山底还有一大段距离,深吸口气,她松开手,顺着蛇尾巴甩动的方向,她
让自己被远远的抛了出去。
耳边还能听见大蛇爬上山的声音,她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麽办?」
「你问我我问谁!难不成你以为我融到你体内你就和我一样能飞了麽?」
陆雪洲苦着脸,看着天幕离自己越来越远。
忽然,潋灩惊叫一声。「快看!下头有树,攀住那个!」
顺着余光,陆雪洲也看见那棵老松,凝住所剩不多的力气。她想如果没有冷风然那二十六
年的道行,她铁定要交代在这儿了。内心叹了口气,她再一次感谢冷风然。
顺着风,她聚气於掌和肩膀,奋力一抓,剧烈的冲击让她手臂有如要折断似的疼痛,闷叫
几声,耳旁又传来潋灩要她别松手的声音。
「没事!你的气很稳,手断不了的。」
听到这话,陆雪洲呜呜哭了起来。
「好了没事没事。」
调适一下气和自身平衡,陆雪洲慢慢的爬向了岩壁,靠在松树上,她放松身子,被撞击的
疼痛扑天盖地的袭向她全身,她乏力的倒在树上。潋灩则离了她身子。
「今晚先在这儿歇一歇,明天再下去吧。」
陆雪洲睁开眼,雨水依然不停冲刷着。「你帮我看看小箱子有没有坏了。」
潋灩扑腾着翅膀,飞到陆雪洲背後。「嗳!好狗运!没事儿。」
陆雪洲脑袋一歪,把全身力气都放在老松树上。
睁着眼睛,陆雪洲一夜无眠。饱受惊吓和过度的劳累,她意外的清醒着。冷冷的雨打在身
上,久了也就麻木无痛无觉。潋灩缩在自己怀里理着毛,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空,但一片
的黑,她什麽也瞧不见。
伸手摸了摸潋灩,却被嫌恶的啄了一下。
「潋灩,有没有办法可以你不要进来我身体里面,可是我又能听见你的声音?」
潋灩歪头想了想。「有,不过挺费功夫的。现在这样不是好好的麽?怎麽会忽然会这样想
?」
「因为我不想有人的时候就不能和你说话。」
潋灩抖了抖翅膀,把雨水甩开,不过很快她又让雨水给沾湿了。「有一门功夫叫做灵识,
是人类和使灵之间沟通的门法。」
「使灵?」
「就是像我这样的精魄,不过要收使灵不容易,一方面没这麽多使灵,二方面是使灵通常
是妖化的,人类修道者自恃为尊,不屑与妖同行。」
「可是你比师姊她们都还要厉害。」
潋灩得意的笑了几声。
「不过和使灵一同的人类也不是没有,那些人有的是超脱世外,不受普遍价值观影响,有
的则是魔人,本不把世间道理放在眼里,当然这些人的使灵大多不是什麽好东西。有些门
派甚至有与使灵双修的功法,不过到底如何我也不甚清楚。」
「那你是我的使灵麽?」
「当然不是。」哼了声,潋灩踢了踢陆雪洲的肚子。「你想收我当使灵?一百年後再说吧
!」
陆雪洲不懂使灵与誓约者间的主仆关系,只觉得被踩得很冤枉。「那没别的方法能够像你
说的那样麽?」
潋灩停下动作,又往陆雪洲靠近几分,借她身体挡雨。「没了。」
陆雪洲安静下来。雨声蓦然大了起来,这让潋灩有些不习惯。「干麻?不能收我当使灵不
开心?」
陆雪洲摇摇头。「当使灵不是就是当好朋友麽?你不是我的好朋友麽?」
潋灩头一歪,哼哼笑了几声。
「怎麽了麽?」陆雪洲问。
「你真是笨死了。」潋灩啄了啄陆雪洲的肚皮,就见她缩了缩。「使灵和人类间的关系是
很模糊的,你没办法很单纯的定义说他们是朋友还是主仆。人类供应灵气滋养使灵,使灵
则为人类做事,如果你的出发点只是互利共生,那这之间没有任何情谊可言,若你认为二
者之间是你帮我我帮你,我们是好朋友,那自然另当别论。」
陆雪洲想了想,最後摸摸肚皮。「我饿了。」
「臭丫头,饿死你算了。」潋灩哼了几声,却闭上了眼,伏在陆雪洲起伏的肚皮上。
「等我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当潋灩的朋友了?」陆雪洲问。
潋灩没有回应。
「你现在是不是在笑。」
「才没有。」潋灩哼了声。
「一定有。」
潋灩展翅而飞,啄得陆雪洲抱头求饶。
天幕从远方被撕开,露出一线的光明。陆雪洲抱着潋灩,虽然雨打得她全身发冷,但那划
破黑暗的光亮,在那刹那让她觉得无比的平和安慰。
「天亮了啊。」
潋灩睁开眼。「雨也停了,现在还好吧?能下山麽?」
动了动筋骨,满身的酸痛。「嗯,还是快下去吧,不然肚子更饿就没办法动了。」说完,
她伸了个懒腰,重新背上木箱子。这一动,乏力感像小虫子一样爬满了全身,陆雪洲咬咬
牙,手脚并用的慢慢爬上岩壁。
接下来的路颇是顺遂,越到山脚下岩壁凹凸越明显,只要考虑好落脚处,她轻轻松松就下
了山。
站在软绵绵的泥土上往上望,她忍不住大叫了几声。
潋灩翻了个白眼,飞到不远处的树枝上。「好啦好啦,你嚎什麽!现在快找吃的填肚子吧
。」
看着那笔直彷若入天的山峰,陆雪洲一阵恍惚。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从上面下来
了。紧紧闭上眼又睁开,确定这座山峰并没有因此不见,满身的疼痛不是自己做梦,她才
抹抹脸,背好木箱子後,跟上潋灩身影,走入了林中。
轰隆隆的水声传了过来,穿过一片比自己还高的草丛後,陆雪洲看见了一条滚滚大河。
「哇……」大河挟带着泥沙显得又黄又浊,但磅礡的气势是她前所未见的。「好大喔!」
潋灩拍拍翅膀,停到她头上。「先走吧,这里水太湍急,没法子打水。」
陆雪洲点点头,起身,咬了口潋灩啄下来给她的甜果子,她抹抹嘴。「衣服都湿了,黏黏
的不舒服。」
「那找个地方烤火吧,虽然平白受了二十几年内力,但让这冷风冷雨多打一下,你怕是要
生病的。」
在一阵寻觅後,她们找到一个开在小岩脉下的小洞,那洞很小,里面塞满了腐烂的泥巴草
根。
陆雪洲皱了皱眉。「这里?」
潋灩瞥了眼。「不要脏死了。」
在潋灩的嫌弃下,她们放弃了这个地点,继续前行。「我们去找冷风然吧。」
「咦?」
「是有些远,不过那里最安全了,走吧。」潋灩淡淡的说。
默默往潋灩指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穿越几个泥巴坑,绕过几个大草丛,就在陆雪洲觉得自
己快要昏倒的时候,潋灩喜悦的拍拍翅膀。「到了!」
陆雪洲定睛一看,那是几个突出来的大岩块叠出来的洞窟,里面有个女人,正闭眼静坐。
陆雪洲凝视着,内心一片空白。
「她就是冷风然?」
潋灩拍拍翅膀。「是啊。」
陆雪洲走上前去,看着那宁静的容颜。她注意到冷风然的衣服上有很多的破洞和血迹,可
是她还是直挺挺的坐着,好像什麽事情也没发生,她只是在打坐罢了。
跪了下来,陆雪洲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待她起身,潋灩开口。「现在先进去休息吧,等你有力气了,再埋了她。」
陆雪洲忽然觉得难过,她能想见这个女人本来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而且她看起来也很漂
亮,可是最後,他就像刚刚泥巴坑里面的烂叶子一样,总是要回到土地里头去,什麽也留
不住。
「一定要麽?」她问。
「啊?」
「她、她好好的啊……」
「别说傻话了。」潋灩轻叹一声。「她没烂光是因为我把我的内丹塞在她嘴里,让她保住
了肉身,等等把内丹取出来後,她就会变成一堆白骨头摊在那儿,你不埋了她,难不成要
让她骨肉在这地方发臭麽。」
陆雪洲沉默了会儿,才点点头,闪过冷风然,进到洞内。那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够让她
升个小火。在潋灩又叫又骂的指导中,她起了生平第一个篝火,看着火光跳耀的样子,她
乐得傻笑。
将身上衣物脱下,把小木箱子内的衣服一一拿出来,晾在一旁。拿出很喜欢小纱灯罩,她
细细的看,上面的小篆是看不懂的,不过一笔一划却透出一股古朴的力道。
「你怎地对这灯罩子这般有兴趣?」潋灩问。
「这个字很漂亮啊,你看每一笔力道都一样,你看看这个弯儿,多顺多漂亮。」
潋灩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不识货,这样的字你上大街去转个一圈,好看的多得是。」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陆雪洲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说完她小心翼翼的把灯罩子放回木箱
子中。「我现在好饿又好累,不知道要先吃东西还是要先睡觉。」
潋灩瞥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先睡,我去给你张罗吃的。」
陆雪洲点点头,拿了件衣服垫在身下头,就卧在上头睡了。
这一觉她睡得香,或许是因为彻夜的惊吓劳累导致。待潋灩转了好几圈回来後,看见的就
是小丫头蜷着身体,睡得死沉。
放下果实,她蹬了蹬脚,也窝到了陆雪洲怀里。
雨终於稍停了,那小小的篝火也灭了。陆雪洲揉揉眼,一片的黑暗吓了她一跳。「潋灩?
」
「干啥?」
陆雪洲这才安下心来,仔细摸索着蜡烛和灯罩子,好不容易取出一支红烛,她又摸不到火
摺子了。「你帮我看看火摺子放哪了。」
潋灩哼了声,将塞子箱子底的火摺子叼了出来,塞在陆雪洲手里。
轻手轻脚的点了火,小石洞才大放光明。陆雪洲伸手去摸摸衣裳,发现大多乾了,她拿了
一件套上,其余的拍了拍掸去尘泥,折好收入小木箱子内。举着灯罩子,她大口吃起潋灩
带回来的果子。
「等明儿天亮,你吃饱喝足後,就把冷风然给埋了。」
这回陆雪洲没说什麽,只点了点头。抹抹手,看着外边天色,她将灯罩子放在一旁,又起
了个小火,吹熄灯罩子的火,她窝在火旁。「我离开家才两个半月,现下却觉得好久好久
了……」
潋灩轻笑。「可不是,当初还觉得你是笨不可耐的笨丫头,如今也不怎麽觉得你笨了。」
陆雪洲皱眉想了想。「你是在夸奖我麽?」
潋灩嘿地一声。「当然。」
是假的。陆雪洲内心哼了声。
想了想,陆雪洲闭上了眼,运气周身。
看了她一眼,潋灩跳到了木箱子上,窝起身子闭目养神。
在昨夜一夜的折腾後,陆雪洲意识到有一身好功夫是多麽重要的事情,不单单是身子好能
赚钱、也是身子好功夫好才能保命。明白这点後,她决心要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就潋灩所说的,她实在太倒楣了,娘死了没得依靠,上了山又遇到刘昭兰那小灾星,那麽
多个前辈到雁啼峰都没事儿,就只有她差点让蛇给吞了,这样的倒楣劲儿不知道还要持续
多久,还是把功夫早早练好,才能保全这条倒楣的小命。
当时自己听了只觉得气愤,直嚷嚷那是一时不是一辈子,但昨夜清醒着差点没了小命,让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会倒楣一辈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倒楣半辈子,所以还是学好功夫,打不
赢还能跑呢……
就在这样一半有着杂念,一半又凝心静气的,陷入了半昏睡又半清醒的状态。等她真正回
神,天光早已大亮,潋灩正蹲在一旁理毛。陆雪洲往外看了看,雨是彻底的停了,太阳烈
着呢。
「走吧,我先带你出去转转认识一下,等会儿一起寻个地方把冷风然埋了。」
陆雪洲点点头,跟上了潋灩身影。这一走,她才发现自己在的地方挺特别的,杂草比她高
不说,地上除了小石子外还有些碎玉碎铁的,一问她才知道这地方本是个古战场。
说是很久很久久到自己还没投胎的时候,魔道战神带着一批妖魔鬼怪杀上雁啼峰,那时雁
啼峰不是灵动天当家,好像是个叫白玉尊者在这儿修炼,两边打了起来,那时翻天覆地的
,就这样大战了不知道几天,终於剩下白玉尊者和那个什麽战神的,两人眼神一对,天地
无声,又打了起来。
不过大概是老天嫌他们烦,好巧不巧,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把两人都给劈死了。
陆雪洲慢慢的、不经心的、转过头去看了潋灩一眼,又转回来。
「干啥干啥你不信啊!」
「信,只是人家很厉害打成这样,被你一说都不厉害了。」
潋灩呸了声。「告诉你是我善心,你还嫌,以後你有事儿都别来找我!」
陆雪洲搔了搔头。「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拨开草堆,她咦了声,蹲下身去,捡起了一块
石头。「好漂亮的石头!」
潋灩扑着翅膀回来,歪着头看了看。
「你瞧,和你的眼睛一样,真美哩!」
潋灩哼了声。「你是夸石头还是夸我?」
陆雪洲歪歪头。「我是在说石头,可是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潋灩哼了声,昂了昂头,站在陆雪洲肩上。「既然这样你就把那石头带在身上吧,见物如
见我啊。」
不理会她的浑话,陆雪洲像收拾宝贝似的将石子摆进了腰间的小袋子里。也因为捡了这漂
亮石子,她走起路来更加仔细,就担心又遗漏什麽漂亮石头了。
而潋灩也没嫌她浪费时间,只是时不时往她腰间瞥一眼。
注意到鸟儿的视线,陆雪洲停下了脚步。「怎麽了麽?」
潋灩拍拍翅膀。「你石子拿出来再给我瞧两眼,总觉得有点古怪。」
「石子如果古怪,你眼睛也古怪了。」毫无意外的,她被扇了几翅膀。愤恨的掏出绿石子
,她摊在手上方便潋灩观看。
「妈啊!瞎了眼啊你!」
被这一喝,陆雪洲抖了一下,那石子就滚落在地,她赶紧捡了起来。
「这、这、这是传说中白玉尊者那、那、那柄破尘镶着的宝玉啊!」
陆雪洲仔细看着潋灩大拍动翅膀的样子,不太知道她说的那个破尘是什麽,不过能让她这
麽惊喜,想来这漂亮石头很值钱。
「很值钱?」
「值你个头!」潋灩恨铁不成钢的怒吼。「那把破尘听说是千百年来剑中霸者,你说这宝
玉值不值钱!」
「值!」陆雪洲回答。
潋灩一哼。「那还不快收好,等哪天咱们要饿肚子时,就找上天玄去,把这颗宝玉大大方
方的当给他们,狠削那些牛鼻子道士一笔!」
陆雪洲小心的瞥了眼潋灩,看她愤恨模样,默默的将石子塞回小荷包内。「好了你别气了
。」
「谁气谁气!」
「好嘛,那你给我说说我们灵动天被罚来这里的前辈们的事情吧。」她脑子一转,希望将
话题给带开来。
「我哪知道!」
陆雪洲摸摸鼻子。「听说很多前辈都被罚过,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住在我住的那个洞里。」
潋灩抖抖翅膀。「应该不是,住那上头又没水又没食物多不方便,她们应当都在这下头的
。」
陆雪洲哦了声。「那你怎麽没找上她们?」
「能被罚来这里的会是什麽好东西。我和你啊也是误打误撞,谁知道那天我刚好无聊飞出
林子,又哪知道你怎麽这麽倒楣摔下来,更没人知道你真的倒楣到喝凉水也会呛着,拿内
丹给你也能拿成毒药,不然你以为我会跟着你?」
陆雪洲垮下肩膀。「我怎麽这麽倒楣。」
「就是,你怎麽这麽倒楣?」这一讲完,潋灩一顿,忽然跳了起来,又是抓又是啄的。「
臭丫头你说有我跟着,你很倒楣?」
「啊?没有啊没有啊!别啄啦好痛好痛!」陆雪洲抱着头一边尖叫一边逃窜着。
等一人一鸟笑闹够了,也把四周为探个清楚後,陆雪洲也吃果子吃饱了,两人回到了小洞
窟去。
「你觉得要葬哪好?」
潋灩耸耸肩。「葬哪儿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得找个好地方,这里都是草一点也不好。」
「那你说哪里好?」
陆雪洲想了想。「刚刚不是有经过水边麽?就那儿好了,风景好、地方又有些高不怕水漫
上来,你说呢?」
潋灩想了想。「随你,你一个人背得动她?」
这一问,陆雪洲也没把握了。「应该可以吧,我都可以从山上爬下来了。」说完,她小跑
向冷风然,看了看,她忽然行了个礼。「风姊姊,我要带你离开了。」说完,她小心翼翼
的背起了冷风然,只是她太矮了,实在无法完全将冷风然背起。
潋灩看着那努力又小心的身影,噗嗤笑了出来。「你叫她风姊姊?她年纪当你奶奶还嫌太
年轻哩!」
没理会她,陆雪洲踏稳脚步,一步一步走往记忆中的小水潭。背上的重量比她想像的还要
沉,可是一想到这是潋灩的朋友,是自己的前辈,自己肚子里还有她的内丹,想到了她可
能极尽灿烂的一生,想到了她傲然而去的姿态,咬咬牙,陆雪洲深吸口气,不停歇的迈出
下一步。
好不容易捱到了水潭子边,她才小心的放下冷风然,四处张望一下,发现地点很好,有高
度、又有树包围着,不仔细找是找不到这儿的,是个安眠的好地方。
抹抹汗水,潋灩则衔着一把破铁回来。扔在地上,她呸呸几声。「给你挖土用的。」
陆雪洲点点头,看了一下,拿起铁片,她先开始除草。
看了她一眼,潋灩拍拍翅膀,飞了开去。
没注意到鸟儿的动静,陆雪洲埋头掘草,一双手满是泥土、草汁以及被草给割出来的小伤
口。抹抹手抹抹汗,好不容易好了,她吸了口气,跪下身子挖土。
烈烈的阳光穿过大树落在她身上,热呼呼的,风吹来带来了一丝凉意,不远处的水声清脆
响,陆雪洲停下动作,看向那宛如睡去了的身子。
内心忽然涌来了一阵惊惶。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世界好像离她好远好远
、没有人没有声音,她就像是被整个世界给忘记了。
这份惊慌变成焦躁,她抹抹手,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
「累了?吃个果子吧。」潋灩的声音从树林中穿射而出,虽然是带了几分笑意的尾音上扬
,却让陆雪洲安下心来。
拍拍手拍拍衣服,她站了起来,接过潋灩扔来的果子,她坐到一旁去,若有所思。
「丫头怎了?真累了?看你无精打彩的。」
陆雪洲叹了口气。「潋灩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这个样子了?」
「哪样子?」
「好像全世界都忘了的样子。」
潋灩沉默,不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是,人死了就这个样子。」
「我刚刚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忘了我,只剩下我了,我看了看冷风然,才想死是不是就是这
麽回事儿。」
闻言,潋灩笑了出来。「人啊,果然离不了人。」
「什麽意思?」
「没。你别多想了,生命这玩意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死了还有很多很多的
人,你活着也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人。」
陆雪洲抿了抿嘴。「可是还是可以做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人!」
潋灩嘿的笑了声。「八十年後你我都活着,再来说这问题吧。」
吃完果子,到水边洗了洗,陆雪洲重新执起破铁片,重新挖土。这一挖就挖去了一天的时
光,把铁片子扔到一边去,陆雪洲甩甩手,看着自己发红发痛的手掌,她叹了口气。
转过头望向冷风然,她歛眸想了想。「潋灩,现在就要埋了她麽?」
「当然。」
「真的不会难过?」
「难过有什麽用,不如趁早埋了,我省心你省事。」
陆雪洲苦笑。走上前去,合掌给冷风然拜了拜,她才重新背起那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三
个她高的土坑里。将人放了下去,她叹了口气。
眼前那安眠也似的容颜,陆雪洲没法子说服自己这个人已经死了。她看起来就像随时都会
睁开眼,怎麽样也不像死了。
「撬开她嘴,把我内丹拿出来。」
陆雪洲咦了声。
「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把内丹借给她现在要拿回来了,她都要下葬了难不成要让我内丹陪
葬?别那麽浪费了老娘我起码有三百年的修为,快把内丹给我拿出来。」
动手将冷风然嘴里含着的漂亮珠子给拿出来,那瞬间,陆雪洲瞪大了眼。
那丰润的脸颊瞬间凹陷了下去,白皙的手乾瘪了,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气血都抽走似的,那
漂亮的容颜刹那变得无比可怕,最後,只剩下一层乾皮黏在骨架子上。
陆雪洲瞪大眼,不知道自己要尖叫还是要逃跑。
潋灩拍了她几下。「好啦该埋啦。」
抬头看向那一脸淡然的鸟儿,陆雪洲吞吞口水,才软着手脚的爬上土坑。
第一抔土洒落时,陆雪洲顿了顿。「原来人死了,真的就是这个样子了。」
「叹什麽叹,一百年後你也是那个样子。」
陆雪洲没说话,只是动手将人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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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把第一部贴完,但担心变洗版.........
所以暂时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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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在嘲笑荒谬後继续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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